第411章 擅長扔東西的顧秋綿


  第411章 擅長扔東西的顧秋綿

  顧秋綿的姥爺曾是工程師,所以老人的家在一個建築集團的家屬院,是當年分配的房子。

  很少聽顧秋綿提過她姥姥姥爺的事,張述桐問過之後才知道,原來兩位老人已經去世了。

  除了姨媽和陳媛媛這個表妹,顧秋綿在這邊就再沒有別的親戚。

  有一些事讓他浮想聯翩,比如顧秋綿的母親是工程師的女兒,顧父又正好是建築行業發家,他們相識的當年發生過什麼趣事?

  

  換乘三輛公交車之後,張述桐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前下車,就藏在商業廣場後面。

  雖然是寒假,但能看到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從小區門口的補習班裡走出來。

  小區各處的設施已經很舊了,畢竟是上個世紀的產物,他跟著陳媛媛穿過一棟棟樓體,穿過一陣陣炒菜的呲啦聲與油煙味,最後在一扇木門前停下腳步。

  老小區里最老的一棟樓,連防盜門也沒有。

  陳媛媛剛看把鑰匙插進鎖孔里,就聽到門後急促的腳步聲。

  「述桐來了,餓了沒有,快進屋裡坐?」女人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好像蒼老了不少,從前張述桐的印象還是個保養很好的貴婦人,如今成了個家庭婦女,不過一如既往的愛念叨,「媛媛你還愣著幹嘛,快找拖鞋啊,這孩子從小就是沒眼姨媽又問張述桐要喝什麼飲料,要陳媛媛去超市里買,他好說歹說才勸住。

  「那我去做飯,你們兩個孩子去看電視啊————」

  張述桐點點頭說好,誰知女人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面色漸漸尷尬起來,張述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大腦袋的電視機擺在柜子上,他開始還驚奇地想這東西居然還能用,等注意到電視機上那層厚厚的灰,才意識到是女人說順嘴了。

  她從前的家裡興許有台超大的彩電。

  不久後張述桐坐在沙發上,打量著客廳的擺設。陳媛媛說她們家原本的家具都被處理掉了,就連生活用品也是搬來後現買的,所以屋子裡還最大限度地保留著從前的模樣。

  一共有三間臥室,幾十年前是兩位老人和兩個女人的房間,眼下顧秋綿的姨媽搬去了主臥,將年輕時的住過的那間留給了女兒,顧母的臥室因此保留著,也是顧秋綿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張述桐有些奇妙的感覺,老屋的牆壁上還刷著綠色的油漆,實木的家具留下了道道劃痕,臥室的地板也是木的,可許久沒有打蠟已經開裂————顧秋綿居然是在這種地方長大的,就好像她忽然之間跑來了現代—當然這樣說也不準確,應該說她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她留下的東西真夠多的,一打開房門張述桐就驚住了,整個房間分為兩部分,一半是顧母的臥室,一半是大小姐的儲藏室。

  一個鴨子的游泳圈滑到張述桐腳邊,他看向陳媛媛,陳媛媛點點頭:「暑假的時候會和表姐去游泳館。」

  「公共的那種嗎?」

  「嗯,那時候姥姥不讓我們去,說小女孩去那種地方有些髒,表姐會帶著我,坐公交車一路就到站了,從剛才的站牌。」

  「她膽子這麼大?」

  陳媛媛笑笑:「比我大多了,可我們兩個太矮,必須要帶上游泳圈,每次都會被姥姥抓住。後來表姐想出個辦法,先把游泳圈從陽台上扔下去,再拉著我的手穿過客廳,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從姥姥面前過去。」說到這裡她不確定道,「很————很奇怪嗎?」

  張述桐揉了揉臉忙說沒什麼,他只是覺得顧秋綿一定很擅長把什麼東西從陽台上扔下去,小時候是游泳圈,長大了是她自己。怪不得這麼熟練。

  張述桐心裡快要笑瘋了,他看看那個鴨子泳圈,怪不得上面全是劃傷,就是沒有想到:「原來她喜歡的動物是鴨子啊————」

  「這是恐龍。」表妹低聲辯解道。

  張述桐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那個鴨嘴龍,明明是鴨子。

  這樣想想對顧秋綿的了解還是不夠,原來她放假的時候也不是到處度假,在五星級的酒店裡享受著最頂級的服務,也會來到一間舊小區的老房子中消暑,赤腳跑過木地板上會不會發出咯吱的響聲?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他看到一個相框,照片上有個繫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坐在書桌前。

  「喔,挺可愛的。」

  張述桐驚嘆道,反正他幾乎沒見過顧秋綿扎馬尾辮,充其量就是個糰子。

  只是又聽表妹在一旁聲若蚊蚋:「這個是我————那個才是表姐。」

  張述桐又尷尬地朝旁邊那個糰子看去,糰子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背影,就坐在床下捂著額頭,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看上去不到十歲的樣子。

  「你們小時候反倒挺像的。」

  張述桐沒話找話,不過也是實話,這張照片裡的陳媛媛倒有幾分顧秋綿的影子,也許是因為有些嬰兒肥?

  他又看向書桌下的一個箱子,裡面居然全是積木,輕輕拉一下就會嘩啦嘩啦地響,原來顧秋綿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玩積木了,不是上初中後才養成的愛好,城堡鐵軌還有一艘艘輪船,裡面甚至還裝著一個口哨和一個指揮帽。

  徵求了陳媛媛的同意之後,張述桐蹲下身在箱子裡翻了翻,然後大驚失色—

  他居然翻出來一個紅白球的積木。

  原來顧秋綿真的是寶可夢訓練家。

  「表姐會分給我玩具,」陳媛媛又回憶道,「不過必須要還她,如果不還會生氣的。」

  「瞪眼睛嗎?」

  「是啊。」陳媛媛掩嘴笑道。

  張述桐也笑,他環視著房間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這裡應該是顧母和顧秋綿共同的臥室,可女人好像沒有在這裡留下過一點痕跡,不過還能留下什麼呢?總不能也是滿屋的玩具和玩偶。

  那個積木的玩具箱子後面還有幾個大箱子,也是玩具,大小姐的童年生活從這裡可見一斑,一個箱子全是毛絨玩偶,另一個箱子全是芭比娃娃————可這不過是她偶爾回來住幾天的老家。

  張述桐有些驚嘆地說給陳媛媛,誰知少女搖了搖頭:「不是假期,應該是表姐有一年秋天留在這裡的,我記得住了很久。」

  張述桐看向那個鴨————恐龍泳圈:「不是同一個時期的東西?」

  陳媛媛點了點頭。

  怪不得兩邊的風格差了這麼多,一個喜歡玩芭比娃娃的小女孩應該不會對咧著大嘴的恐龍同時感興趣。

  「她小時候不是在省城上學嗎?」張述桐問,「我還以為她只有放假才回老家看看。」

  陳媛媛回憶道:「我記得那年姨媽帶表姐回來的。媽媽和姨媽通了電話,我還很羨慕表姐不用上學————」她皺了皺細細的眉毛,「好像是姨夫和姨媽吵架了,姨媽一氣之下回了娘家。」

  可這個說法很快遭到了否認。

  是在飯桌上。

  很豐盛的一頓飯,燉的軟爛的豬蹄,絕不是一個中午能端出來的菜式,張述桐剛喝了一口湯,就聽顧秋綿的姨媽說:「————那件事啊,我倒是有印象。」

  「是他們吵架了對吧。」陳媛媛小聲附和道,她說什麼都喜歡放輕聲音。

  「那是騙你姥姥姥爺的。」女人不以為然,「其實是————」

  她正要說話,又看了一眼張述桐,再次尷尬地停住嘴。

  那模樣很像下獄的臣子家屬正大罵狗皇帝,回頭一看皇帝派來的使者抄著刀走進門。

  「我真的是來看看叔叔————」張述桐哭笑不得,「連顧秋綿都不知道,別說她爸爸了。」

  可姨媽就是不信,想來也是,她可是隱隱了解一些內情的人,斷不可能相信張述桐好心「探望」自己的丈夫。

  「嗨,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話,我就是覺得這麼久的事情不提也罷,」女人訕訕道,「那時候姐夫因為一個項目結了仇家,就怕她們母女倆被人惦記呢,乾脆跑回老家避一陣子。你們可能覺得誇張,可做我們這一行的,尤其是當年,哪裡講這麼多規矩喲。」說起往事姨媽像是煥發了精神,「可這種事又不敢告訴老人啊,但媛媛姥姥那個人還挺多疑的,你越說沒事她越擔心,就隨口編了個吵架的藉口,他們反倒吃得下睡得著了。」

  「可你當時也是這麼給我說的。」陳媛媛小聲抗議。

  「小孩家家知道這麼多事情幹嘛?」姨媽瞪眼道,「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呢。」

  張述桐聞言有些失望。

  他下意識想起病房裡的經歷,陳毅城說顧父很多年前就犯過那個「頭疼病」了,他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

  也許真相不是吵架也不是避險呢?而是避開發病的顧父。

  可顧秋綿的姨媽又否定了這一點:「那不會,姐夫那時候身體很好的。」姨媽笑呵呵道,「剛才不是說了編了個藉口給媛媛姥姥嘛,她就每天晚上給姐夫打一通電話,說建鴻啊你個大男人別跟她一般見識,兩口子把日子過好比怎麼都強」,一勸就勸一個小時。要真是身體不好別說我們了,我姐也坐不住了。」

  好像有一條線索就這麼斷掉了張述桐啃了口涼掉的豬蹄,想了想又問:「阿姨當時住了多久?」

  「一個月吧,好像是綿綿生了場病,就匆匆回去了————媛媛記得嗎?」

  「國慶節。」陳媛媛只是停頓一下,「表姐剛來的時候還問過我來不來老家玩。」

  「你這姑娘要是把這心思用在學習上多好。」姨媽又忍不住說。

  陳媛媛低下頭,只是小口喝著豬蹄湯。

  張述桐又夾了一筷子菜,這時候姨媽才提到顧家的事:「述桐,阿姨今年過年太忙,忘了給你打個電話了,」女人摸出一個紅包,「喏,壓歲錢————」

  張述桐無奈地說您太客氣了。

  「傻孩子,什麼叫客氣,我是綿綿的姨媽也是你姨媽啊,快拿著!」

  他只好說您要是非塞給我的話,我等下出門就塞給陳媛媛,姨媽這才作罷,瞪了閨女一眼。

  好像少女又被誤傷了。

  一頓飯沒有吃多久,張述桐對這一趟的收穫還算滿意,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把那個恐龍鴨子拍下來,他正要起身告辭,顧秋綿的姨媽卻說讓他坐會再走,說著就要去買水果,張述桐沒有勸住,只好在廚房裡看著女人騎車遠去。

  他愣了一下:「電動車嗎?」

  「媽媽不會騎自行車。」

  「我是說,你們家有車子吧?」

  「都賣掉了,有些人過年的時候來家裡討債,就把所有東西處理掉了。」

  「————我記得你父親的欠的債應該被你姨夫還清了?」張述桐不確定道。

  「媽媽也說沒有,可爸爸沒辦法和那些人對質,而且會有人在樓下面等。」陳媛媛捏起一個盤子,笨拙地擠上洗潔精,「他們知道姨夫不管我們家了。

  原來是牆倒眾人推。

  張述桐暗嘆口氣,某種意義上陳媛媛也是個大小姐,雖然比不上顧秋綿,也算中產階級了吧,記得那時她坐著黑色的奔馳車每天上放學,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男生的目光,作為同桌的張述桐甚至見過幾封情書。

  「要不你給阿姨打個電話吧,別破費了,」張述桐沉默了半晌,「我回去後找機會給顧秋綿說,把你們的情況說清楚,有她在,你爸爸那邊總不會有事。」

  「姨夫是又生病了嗎?」陳媛媛輕聲問。

  「你從哪看出來的?」

  「當時爸爸說到姨夫從前頭疼的時候,你的反應有些大。」

  「那就當沒看到吧。」

  「可是哥哥想知道的事我也許清楚一點。」

  這是張述桐第一次認真地端詳著陳媛媛的臉,她也抬起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其中藏著倔強。

  「我要表姐的一個保證,如果是哥哥的話應該能做得到。」

  張述桐聳聳肩:「看來你媽媽也沒能瞞得過你,我是說防空洞裡的事情。」

  「我————」

  「無論你是不是把我當仇人,先說說看好了。」

  陳媛媛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是八年前。」

  「什麼事?」

  「姨媽帶著表姐來姥姥家是八年前,八年前的秋天。」

  張述桐的腦海倏然閃過什麼東西。

  「等秋天過去,八年前的冬天,姨媽帶著表姐回了省城。因為表姐突然生了場病。

  「靠近年關的時候,姨夫一家又去了島上,然後————

  張述桐不由悚然:「顧秋綿的母親死在了島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