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樹上幾個猴」


  第421章 「樹上幾個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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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述桐險些栽倒。

  已經是萬籟俱寂的時刻了,只要聽力正常就該聽到顧秋綿說了什麼。

  剛才看電視的時候就意外頻出了,走廊上的纏綿聲特喜歡一驚一乍,有一次顧秋綿說了什麼,張述桐沒能聽清,便按下暫停鍵:「什麼————」

  「啊」

  女人的尖叫聲突然插了進來,到現在也弄不清是真人還是電視,反正讓兩人鬧了個紅臉。

  還有一次是顧秋綿突然站起來,說要去洗手間,接著推開門揚長而去,張述桐看了眼廁所的門板,差不多意識到那扇破爛的木門說不定比她臉皮還薄,以至於坐在床上都能聽到擰不緊的水龍頭的滴答聲。

  怪不得兩人待在房間的時候顧秋綿極少喝水,雖然最後還是沒能撐住。

  但最讓張述桐想不到的,是一眨眼的功夫顧秋綿就噔噔噔地小跑回來:「好多人在下面打牌!」她語速飛快,「你先出去!」

  張述桐點點頭,知道她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露面,今天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或許明天就會變成「目擊證人」。

  他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鐘,聽著嘩啦的水聲,心說你倒也不用專門把水龍頭打開。

  好說歹說糊弄到了最後,以至於張述桐剛剛推開門的時候長舒了口氣,誰能想到又來了次突然襲擊?

  什麼叫接吻是什麼感覺?

  張述桐悄悄瞥了眼電視機,確認上面沒有播放任何少兒不宜的畫面,他故作鎮定地問:「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好奇啊。」顧秋綿坦然回答道。

  張述桐很想說現在是該好奇這個的時候嗎?可話沒出口,便尷尬地發現無論回答「該」還是「不該」都能聽出一些弦外之音。

  他便小心翼翼地改口說好奇心旺盛是好事,誰知顧秋綿敲了敲窗戶,彈琴似的:「你看,樓下有兩個人在接吻。」

  「————這麼晚了還有?」

  「嗯,還是這麼冷的天氣,你覺得這到底算浪漫呀,還是腦袋被凍傻掉了?」

  「老實說我覺得是後者————」他發自內心地說。

  「你真相信有人在外面?」顧秋綿又問。

  張述桐一愣:「那————」

  「要上來看看嘛?」顧秋綿依然望著窗戶,她隨意拍拍身邊的床鋪,「到底有還是沒有?」

  一床就靠在窗戶一側的牆上。

  張述桐半晌沒說出話來。

  大腦仿佛宕機了,怎麼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回答,也許這時候本就沒有「合適」生存的空間,要麼點頭要麼搖頭,殺人不過點頭地。

  張述桐靈機一動:「真有兩個傻子?」

  「你猜。」

  「那我猜就是有了。」

  「為什麼?」顧秋綿饒有興趣地問。

  「因為————」張述桐欲言又止。

  當然是因為咱們是在逃亡的路上,而不是私奔!

  「樹上騎個猴地下五個猴請問一共有多少猴?」

  「什————」顧秋綿像是沒聽清一樣,徹底傻掉了,「什麼?」

  「腦筋急轉彎。」張述桐扶住額頭,恨不得立馬就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次轉移話題的水平也太拙劣了點。

  果然顧秋綿的臉色忽然就變了,一瞬間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有人「6

  是啊是啊,張述桐無語地想誰讓你罵人家是傻子呢,被找上門了吧一如果事情真是這麼單純就好了。

  「警察?」張述桐臉色一肅,「還是你家的人?」

  「我家————」

  下一刻幾道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成年男性,至少有三個人,而且體重很大。

  不會錯的,木質的樓梯被他們踩在腳下,好像整座小樓都在吱呀作響。

  可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們明明沒有聽到汽車引擎聲。

  到底是哪一環出了錯,這些保鏢怎麼會準確無誤地找來這裡?

  顧秋綿的臉蛋瞬間失去了血色,張述桐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被跟蹤了?但也不會,他在賓館裡至少待了兩個小時,如果被人跟蹤,何必等這麼久?

  只能是一次巧合。

  顧家的人開始將目光轉移到島內,搜尋幾處可以過夜的地點,然後恰巧找到了這間旅館。

  不是有備而來就好————可張述桐來不及鬆一口氣,這群保鏢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像是在做排除法,更像有人篤定他們會回到島內一樣。

  張述桐甩甩頭,來不及思考這個了,因為眼下的情況同樣不算樂觀,這個時間幾乎所有人都睡了,隔壁房間的燈都是黑的,只有他們剛看完電影,若是站在樓下,便是無數黑暗窗格中唯一亮著的那個,簡直是眾矢之的!

  顧秋綿的手已經放在了窗簾上,似乎猶豫著要不要拉上,張述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頭。

  兩人在昏黃的光線中面面相覷,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張述桐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前,將耳朵貼緊。

  「女住客————沒有你們說的小女生,都是二干出頭的姑娘————兩間,西數第三間,還有————」

  這裡的隔音實在太差,他屏息凝神,刻意壓低的交流聲隱隱落入耳中。

  然後——

  「最東邊開著燈的那間。」

  腳步聲瞬間消失了。

  就好像樓梯上的人都在向他面前的房門望去。

  張述桐忽然覺得肩膀一沉,轉過臉去,顧秋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後,連鞋子都忘了穿,就那麼赤著腳站在地板上。

  「別、開、門,」顧秋綿貼近他的耳朵,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他們不敢硬闖的。」

  可她的話仿佛一語成。

  腳步聲再一次響起了,而且越來越近,張述桐甚至能想像到幾個大漢躡手躡腳的樣子。

  張述桐面色徹底沉了下去,保鏢的確不會硬闖,可只有兩個房間符合他們的目標。

  其中一間的住客已經睡下了,剩下的那間則亮著燈。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了,敲門詢問一句只是順手的事。

  他們未必真的懷疑顧秋綿藏在這裡,不過是隨口一問,哪怕被房主人大罵一句也不算什麼。

  —可顧秋綿真的藏在這裡!

  所以,開門?

  還是不開?

  時間的流逝仿佛一下子減緩了,張述桐隨即皺緊眉頭,腳步聲越來越近,來到這家旅館的保鏢起碼有四個,硬闖出去,不可能,讓顧秋綿躲在床下?可保鏢也認得他的臉。

  如果不開呢?裝作被打擾開房的情侶大罵一聲「滾」?

  可他們的嗓音太年輕了,哪怕刻意壓低聲音也能聽出是少年人。

  張述桐將手放在門把上,一瞬間想到收買對方的可能性,儘管他也知道這很天真就是了。

  顧秋綿卻按住了他的手。

  「別開。」

  撐不了多久的。

  張述桐對上顧秋綿的視線。

  可顧秋綿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緊緊盯著他看,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打算放棄,張述桐暗嘆口氣心想何必呢,好像被發現了會送命似的,那個預知夢裡其實過得也不算太差吧,你回去還不是當你的大小姐————那個未來有這麼恐怖嗎?

  顧秋綿嘴唇微張,朝他艱難地做出一個口型。她沒有出聲,可噴灑到耳朵的氣流都在微微顫抖著:「不要————」

  張述桐抓起電視機上的礦泉水是顧秋綿擔心上廁所拆封了卻沒有喝的那瓶——猛地朝電視機後的插座潑去。

  眼前霎時間變為了漆黑的世界。

  插座短路,整個樓上的電閘就這麼跳了下來,不光是房間裡的光線沒了,就連走廊上也黑了下來。

  所以腳步聲再一次停止了。

  「什麼情況這是?怎麼停電————」斜對面的房門砰地一下被推開了,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你們這麼多人上來幹什麼的,大晚上的有毛病吧?」

  老闆連忙賠笑,說是電路老化突然跳閘了。

  「我剛剛就聽著你們找人,故意把電關掉了?黑社會啊————」

  這下睡了的人沒睡的人全部被驚醒了,整個二樓瞬間混亂起來。

  眼前漆黑,耳邊嘈雜,張述桐也沒有想到效果這麼好,這時候面前的房門倏然一松,顧秋綿竟然推開了房門。

  張述桐先是一驚,接著在心裡誇了一句,女人果然都是天上的演員,他想不到顧秋綿真的可以讓聲音變得「成熟」一些,也想不到她居然會說島上的方言,平時分明說的是普通話。

  她解開頭髮,幾下揉亂了,就在黑暗的人群中氣勢洶洶地質問了幾句,甚至威脅現在就要報警,恐怕保鏢也想不到自家的大小姐近在眼前。

  等顧秋綿砰地一聲將房門關上,那群保鏢依然靠在樓梯上低聲交流著什麼,張述桐趕在房門合攏之際深深看了一眼,對方沒有暗暗觀察著他們,卻也不代表徹底撇清了嫌疑。

  但無論如何他只能做到這裡。

  身後響起唰地一聲,是顧秋綿拉上了窗簾,這下連僅有的月色也不見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耳邊是彼此急促的呼吸聲,張述桐下意識摸向開關,按了一下,才發現早已停電了。

  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敢貿然離開了,因為根本不確定那群保鏢走沒走,張述桐嘆了口氣坐回床上,還是有些粗糙了,可情急之下也沒有別的辦法。

  老闆壓根沒想到致使停電的「罪魁禍首」就藏在這裡,而是打電話搶修電路,於是又是一陣雞飛狗跳,抱怨聲討論聲八卦聲————偏偏眼前什麼也看不到。

  張述桐本想去掏手機打開手電,如今再微弱的光源也是光源,可他剛把手放在兜里,卻被另一隻手緊緊按住了。

  張述桐愣了愣,不明白顧秋綿的意思,似乎很不想讓自己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似的,顧秋綿就那麼握住他的手,不發一言。

  還以為她胸有成竹呢,明明剛才開門的時候那麼果斷,結果手心裡早已出了一層細汗,冰冷滑膩。

  他扭過頭去,顧秋綿卻垂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知道她的胸脯不停起伏著,呼吸聲快而急促,她甚至忘了去找鞋子,仍然赤著腳,魂不守舍將腳搭在了張述桐的鞋面上。

  張述桐也緊了緊她的手,神奇的是,她的手掌不再那麼僵硬,一點點變得柔軟下來。

  他的腦子裡又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了,真夠神奇的,如果有一天人類失去了視覺和語言能力恐怕也會變成他們這樣。

  因為停電所以什麼也看不見。

  因為不確定保鏢在門外走了沒有,就連一句話也不敢說出口。

  就當是為了某個未來進行演練,只有憑藉肢體的接觸才能傳達彼此的含義,但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了,張述桐想自己一定會死得很早。

  因為他單靠肢體根本讀不懂顧秋綿的意思,只能感受到她把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就那麼靜靜地靠著。

  這是在說什麼?

  又該怎麼把想說的話傳遞過去?

  張述桐摸摸她的頭髮,在心裡說別怕。

  好在運氣還是站在了他們這邊一次,在電路被修好之前,走廊上的人聲就徹底平息下來,他又仔細聽了一會,周圍靜得落針可聞,除非那幾個男人像幽靈一樣一口氣都不喘地貼在門口,否則離開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張述桐又微微挑開窗簾,街道上空空如也。

  路燈早已熄滅了,只有一陣陣的寒風撞擊在窗戶上。

  他輕輕推了下顧秋綿的肩膀,將自己的手錶解了下來:「我先下去,五分鐘後,如果還能從大街上看到我,就來找我。」

  他摸著黑把行李塞進塑膠袋裡,好在顧秋綿本就沒帶多少行李,兩人默默地將東西收拾好,張述桐才謹慎地出了房門。

  走廊里靜悄悄的,他走到樓梯旁沒有急著下去,又踮起腳向下看了一眼,連張述桐都覺得這是不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可也沒有辦法。

  保鏢的確已經走了,他來到空曠的大街上,總算掏出手機,才發現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了零點。

  新的一天降臨了,就像他們剛剛經歷了第一期突發事件。

  五分鐘以後,顧秋綿從漆黑的旅店中走出來。

  張述桐看了二樓的窗戶最後一眼,和她頭也不回地遠去。

  這家旅店已經被懷疑了。

  他們必須趁著來電之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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