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棋子
第423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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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
新的一天降臨了。
人們對於這件事的判斷往往不是過了零點,而是太陽升起,所以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一天還是嶄新的。
杜康騎著自行車匆匆穿過一條小巷,距離新年越來越遠,大街上越來越熱鬧,身後馬路快被賣早點的小販占滿了,這一天看起來就和一年中無數個尋常的日子一樣,就連包子鋪前排起的隊伍都和昨天差不多長,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悄聲無息地改變了。
一輛車子在幾米之外的距離跟蹤他,是走出家門就發現的陌生的車子,杜康覺得顧家的司機真夠傻的,跟蹤為什麼不換一身別的顏色的衣服?一身黑色的西裝,躲在同樣是黑色擋風玻璃後,一看就不像好人。
所以他故意朝人最多的街道騎去,轎車被賣早餐的小販堵在了路口,一眨眼就不見了,他嘬了下牙花,繼續朝張述桐的家中騎去。
顧秋綿「失蹤」的事終究是爆發了。
這點他們早有預料,但有兩件事怎麼也沒有想到,第一件事是顧家的人為什麼會這麼快盯上他們幾個,難道還是露出了端倪?
第二件事是則是—
張述桐失聯了。
手機關機,一早撥過去的電話悉數沒有撥通。
這讓杜康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知道死黨全部的計劃,如果旅店待不下去就會帶著顧秋綿轉移到其他地方,教師宿舍、學校藝術樓的排練教室、甚至是「基地」後面那個排水洞————也許兩人昨晚就被保鏢盯上了,躲在外面現在還沒有脫身?
杜康越想越覺得悲觀,可若萍讓他少烏鴉嘴,杜康轉念一想覺得是這個道理,還是述桐家裡找過再說,說不定只是沒睡醒呢?
為此他專門把佐羅帶了出來,眼下小狗正蹲在車框裡,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一帶上它不只是為找人做準備,也是打個掩護,杜康已經想好了,如果真有保鏢把他攔住、問他為什麼大清早跑去人家家裡,就說約好了一起遛狗。
顧家的人再霸道也不至於管一條狗。
但俗話說計劃沒有變化大,他帶的狗沒有派上用場,預料中的情況也全部沒有發生。
「他————他在顧秋綿家過的夜?」杜康驚愕道。
「一早發來的簡訊。」
杜康再一次從張述桐的母親口中確認了這個答案,就匆匆跑下了樓。
他站在門前的空地上,小狗在車框裡興奮地直叫,杜康卻感到一陣微微的眩暈感。
張述桐也「失蹤」了。
「被保鏢帶走的可能性很大。」清逸冷靜道,「而且只有述桐一個,如果顧秋綿也被找到的話他們沒必要跟蹤你。早上的時候我去賓館看過了,房間裡的旗子消失了,也就是說————」
清逸頓了頓:「他們昨晚碰上了一些麻煩,被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等述桐安頓後顧秋綿、回家的路上,被保鏢發現了。」
「沒有別的可能了?」過了半晌,杜康問。
「我希望有。」
「那就是說————只有兩個選擇了對不對?」
若萍的聲音響起。
他們沒有見面,而是隱蔽的地方捂著話筒:「關鍵點還是在秋綿身上,要麼告訴她真相,述桐被你們家的人帶走了,只要你主動現身他就不會有事————要麼就是告訴她,一切順利。」
「你們覺得呢?」清逸少見地沒有給出答案。
「這算什麼————交換人質嗎?」杜康喃喃道,「媽的,咱們綁走了他們的人,他們也反過來綁走咱們的人?」
「人質都算不上吧。」清逸沉聲道,「他們只是想從述桐嘴裡撬出點信息。」
「就看述桐怎麼編嘍,」杜康下意識說,「可以說去找咱們打遊戲了,可以說剛從青蛇廟裡回來,那群保鏢又找不出證據,提前串好口供就————」
「暫停吧。」清逸打斷道,「你知道周子衡去哪了嗎?」
「呃,那小子啊,他爸爸不是想報復人家嗎?」
「所以我過年的時候聽我爸提起他了,他們父子倆一個坐了牢一個在少管所,他媽媽一時間想不開,喝藥自殺了。」
杜康一愣。
「那你還記得顧秋綿的姨夫?這個不用我說,前幾天述桐也說過,他本人被關在精神病院裡,每天只有中午的時候才可以出門放風,其餘的時間被關在病房裡看動畫片,那一層一個病人都沒有,安靜得就像是太平間,他的妻子連見他都要看人臉色。」
「那些、那些人本來就不是好東西吧————」杜康遲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述桐————」
可述桐明明是個三好少年啊,杜康心想,學習好不早戀還喜歡見義勇為,怎麼能和那幾個人渣扯在一起?
「可你沒發現問題的根源不在於他們而是顧建鴻,從前他和我們站在一起,是長輩是靠山,但現在呢?」
「不至於不至於,」杜康用力搖搖頭,「述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顧秋綿的姨夫也有苦勞。」
「他是個成人了!」
「周子衡在少管所。」
「你剛說過,我又沒得老年痴呆!」
「我不知道你們想沒想過另一件事。有關路青憐的父親。」
「快說!」
「他當初準備帶路青憐離開。」
「當然!」
「所以特意卡准了時間,一早去了山上殺了狐狸殺了路青憐的奶奶,又在廟裡等著路青憐回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杜康莫名有些煩躁,什麼東西不停在心中翻湧著,讓他連大氣也不敢喘。
「誰告訴他下船的時間的?」
「————什麼?」
「那是艘試運營的船,所以」
清逸冷冷道:「路青憐的父親,是怎麼知道它返航的時間的?」
」
,杜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耳邊靜得也只有這一道聲音。
「這麼多年裡,你覺得是路青憐的父親在調查顧建鴻,還是他們是在合謀?」
「這、這個不重要吧————」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他在顧建鴻手下開了這麼多年的車,又經常往醫院跑,想要調查清楚他腦袋裡那個腫瘤很難嗎?」清逸厲聲道,「路青憐的父親去世後是不是給人一種感覺,就好像是他用生命替我們試了錯,找到了第四隻狐狸也排除了錯誤選項————可你有沒有想過—
「真的是為我們「掃平障礙」嗎?」
「你————」
「棋子。」
杜康張了張嘴。
「對顧建鴻來說,路青憐的父親是一枚棋子。」
「你是說顧父是故意讓他送死?可你聽述桐講過那天的經過吧,他又怎麼可能提前知道路青憐的父親會開槍自殺?」
「他不需要知道這個,他只需要知道那條蛇無法被解決就夠了。」
「可他又怎麼知道那條蛇————」
清逸幽幽道:「因為第五隻狐狸,一直都在別墅的地下室啊。」
他給足了電話里的兩人消化空間:「到了現在,你們覺得這一切的異常究竟是由誰引起的?我說得更具體一點,第五隻狐狸,還是,那條黑蛇?」
「肯定是那條神出鬼沒的黑蛇吧?」杜康不確定道。
「好,下一個問題,顧建鴻和黑蛇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杜康揉了揉腦袋,「眷族?」
「不,蘇學姐說過,那條蛇的眷族是泥人。
「那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是神明和人的關係。」
「你說清楚點。」
「畏懼。」
「什麼?」
「述桐做過一個夢,那個夢告訴他,有人竊取了黑蛇的力量,為此付出了代價。你們還記得前幾天述桐去精神病醫院探望陳媛媛一家的時候?」
「所以對顧建鴻來說————」杜康忽然想到了什麼。
「是啊,又到了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所以他整個人開始神智不清了?我靠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可你想沒想過,有什麼辦法可以避免付出代價」?」清逸陷入了沉思,「你知道獻祭吧?古代經常有這種事發生,比如澇災地區的人們為了讓雨水停止,會向水裡的龍王獻祭一些孩子。」
「別說的這麼嚇人好不好————」
「我的意思是,正是因為人們畏懼神明,才會想盡辦法取悅祂們,對那條黑蛇來說,取悅祂的辦法似乎很簡單。」
「阻止有人集齊五隻狐狸,對吧?」
許久沒有說話的若萍開口了。
「就是這樣,」清逸語速飛快,「我們想錯了一件事情,而且是徹徹底底地想反了,一直以來顧建鴻都在謀劃著名什麼,似乎是對那些狐狸感興趣,似乎又不像,如果他的目標也是集齊狐狸雕像、殺死那條蛇的話,他本應該去幫路青憐的父親,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送死————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說到這裡清逸深吸一口氣:「他自始至終都和我們站在對面。」
「我明白了。」杜康過了好一會才輕聲說,「顧秋綿的老爸雖然從前待我們不錯,還給我們船票讓我們去玩,可那只是因為沒有利害關係。一旦與他站在對立面,他不會手下留情的。」
「沒錯,所以到了按下暫停鍵的時候了,不管算不算前功盡棄,那個男人根本不是我們幾個能對抗的。」清逸不知道用力捶了什麼東西,電話里砰地一響,「放棄吧。」
「那就是把這一切告訴顧秋綿?讓她現在就回家?」
「對。」
「可這樣一來顧建鴻身上的秘密我們就再也不會知道了。」
「你被述桐傳染了。」清逸毫不猶豫地說道,「能拿到狐狸解救路青憐就是最大的勝果。」
杜康問:「還有個問題,既然他和我們對立,我們想拿到那隻狐狸不是更難了嗎?」
「等保證了述桐的安全再說。」清逸思索道,「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好了,學校、基地、教師宿舍,三個人正好去三個地方找顧秋綿,就算中途被保鏢發現了也沒什麼,記得不要和他們起衝突————你還在猶豫什麼?」
「真的要放棄啊哥們?」
「我想我已經解釋過理由了。」
「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但咱們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投票吧。」清逸嘆了口氣,「速戰速決,投票好了。」
這是他們幾個遇到分歧常用的辦法,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再多費口舌了,三個人裡面他和杜康一正一反,若萍那票便是關鍵。
可清逸知道那一票的歸屬不會有意外,作為四人中唯一的女生,她是最慎重最保守的那個,如果要把馮若萍的信條匯集成一句話,那應該是:
不要冒險。
「我先投,反對。」
清逸率先平靜地說。可以說這次投票他天然多出一票,杜康的支持毫無意義。
「我支持。」
馮若萍也平靜道。
「你————」
孟清逸不由確認道:「支持顧秋綿現在回家?」
「反對回家。」
「你搞什麼?」
孟清逸的眉頭皺的越發深了:「為什麼?你覺得他還有其他安排?可顧建鴻的手段,可能會超出我們的想像。」
「不是。」誰知若萍搖搖頭。
如果張述桐聽到這句話恐怕不是感動,而是驚恐地說大姐你千萬不要烏鴉嘴了好不好?
可現在他連說話都做不到了,他正坐在一張木椅上,上午的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塵埃在周身靜靜地浮動。
來的路上他的雙眼就被蒙住了,等摘下眼罩後又被反綁住雙手,最後走進了這樣一個不知名的房間裡。
要是他也和死黨們通了電話,說不定會意外地贊同清逸的話。
當你和顧秋綿是同學的時候那些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是忠誠的保鏢,畢恭畢敬,恨不得改口叫你少爺,端茶送水保衛僱主無所不能————可當你站在顧建鴻的對立面時,沒有什麼事是這群人做不出來的。
他們不會聽你狡辯,也不會聽你講證據,一切掩飾都是徒勞,唯一有用的只有拳頭,那些男人不需要說一句話,只需要握起拳頭,反勾手臂,然後—
張述桐悶哼一聲,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