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牛馬手冊


  寺廟不大,占地只有幾百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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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前殿、後殿、左右廂房,還有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紫色葉子的樹,樹幹很粗,枝葉茂盛。

  在四周路燈的光線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前殿不大,殿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鐵鎖。

  鐵鎖很舊,生了鏽,看起來很久沒有開啟過。

  但他用念力探查了一下,鎖芯里有機括。

  很精密,是用特殊手法鍛造的,普通鑰匙打不開。

  他的精神力從門縫裡探進去,殿內很暗,沒有燈,只有幾盞長明燈在燃燒。

  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殿中央供著一尊神像,不是人族的神,是一尊有三頭六臂,每一隻手上都拿著不同的兵器的神。

  這尊神像具有人形,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神像前面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一隻銅鼎。

  鼎里插著幾根香,香已經燃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香腳。

  他的精神力在殿內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機關,沒有暗門,沒有密室,什麼都沒有。

  後殿也是一樣,只是供奉的神不同而已。

  此外,左右廂房是空的,沒有人住。

  院子裡那棵槐樹下有一口井。

  井口被一塊石板蓋住了,石板上刻著符文。

  符文的顏色很暗,但還能看出大致的形狀。

  他的精神力從井口的縫隙里鑽進去,往下探。

  井很深,至少有百米,井壁上有鑿痕,是人工開鑿的。

  井底有水,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頭。

  石頭是白色的,光滑得像鵝卵石,但形狀不規則。

  這些石頭上也刻著符文,和井口石板上的符文一樣,彼此呼應之下,竟然形成了一道奇異的氣息,將他的精神力排斥在外。

  這裡有古怪!

  徐楓的精神力凝成一根針,刺向那層禁制。

  禁制震動了一下,但沒有破。

  可那井底的石頭卻忽然裂開一塊。

  他又刺了一下,石頭再次震動了第二下。

  可就在徐楓打算第三次嘗試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施主,那口井,不能動。」

  徐楓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看到一個手拿念珠的老和尚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微笑看著他。

  他的眼睛有些渾濁,年歲很大,手裡還拿著一串褐色的念珠。

  念珠在指間轉動,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徐楓沒有說話。

  他的袖中當即多了一柄飛刀,精神力鎖定了老和尚。

  老和尚的氣息很弱,高階戰士,他一掌就能拍死。

  但他沒有動手。

  因為這老和尚竟然能看破太虛界障能看到他。

  這太虛界障隱蔽下,月神強者都看不到他,一個高階戰士怎麼可能看到?

  「施主不必緊張,」老和尚說,「老衲沒有惡意。」

  徐楓看著老和尚皺眉問道:「你怎麼看到我的?」

  老和尚舉起手裡的念珠笑道:「這串念珠跟了老衲以及老衲的師父二百九十年,它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東西。」

  徐楓眼睛一眯,看著那串念珠。

  念珠是木頭的,很普通。

  平平無奇。

  「那口井裡有什麼?」徐楓問。

  老和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衲也不知道。

  老衲只知道,那口井裡的東西,不能被任何人拿走。」

  他頓了頓。

  「包括您。」

  徐楓鬆開了刀,思索著該如何去做。

  殺了他?

  還是抓了他?

  老和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施主不是這裡的人。」

  「不是。」徐楓坦然承認。

  老和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轉身,朝寺廟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施主,這裡的人,都是無辜的。

  他們不知道外面的事,不知道墟衛的事,不知道三十三宮的事。

  他們只是活著......像地鼠一樣活著,施主若是要毀掉這裡,請給他們一條活路。」

  說完,老和尚徑直走到寺廟前的台階上盤膝坐下。

  徐楓沉默了。

  頓了頓後,他認真道:「我不是來毀掉這裡的。」

  老和尚抬起頭看著他疑惑問道:「那施主是來做什麼的?」

  徐楓略一沉吟:「來看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老和尚點了點頭,竟然沒有再問:「那就請施主看的更仔細些。」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白銀色的徽章丟給徐楓。

  徐楓一把接住看去,這徽章赫然也是一塊墟衛的徽章。

  和他當初得到的那些墟衛屍體上的徽章一模一樣。

  唯有材質不同。

  其乃是銀色的,和那被他所殺的月神身上的銀色徽章一樣。

  「您這是什麼意思?」徐楓不解道。

  老僧笑道:「此物可以方便您行走各處隱秘點。」

  「這城裡除了這處寺廟,我沒有發現什麼隱秘點。」徐楓皺眉道。

  老僧神秘一笑,不再多言,閉目入定。

  徐楓愣了一下,拿著那枚徽章轉身離開。

  離開神廟後,徐楓這才反應過來,難道說......

  他之所以沒找到隱秘點,難道是因為這枚徽章?

  可是,如果這地方真存在隱秘點,而自己卻找不到......那該怎麼辦?

  地下城的「早晨」沒有太陽。

  路邊的燈從暗黃色慢慢變成亮白色,模擬著日出的光線。

  光線不刺眼,溫吞吞的,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離開寺廟後,徐楓沒有急著走,而是拐進一條無人的巷子,在角落裡站定。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枚銀色的徽章,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和那月神級墟衛佩戴的徽章一模一樣。

  老僧說帶著此物可以進入隱秘點。

  可隱秘點在哪?

  他沒有任何線索。

  最關鍵的是,這老僧為何幫自己?他為何不怕自己?

  正常來說,若是你所處的安全環境中出現了一個古怪的外人,難道不該害怕以至於做出過激的舉動嗎?

  老僧的表現,疑點重重。

  但徐楓不在意。

  對方似乎在有意的引導他。

  既如此,那邊看看他在耍什麼花招。

  至於怎麼尋找隱秘點,既然自己找不到,那就只能找人幫忙了。

  而人選嘛,徐楓很快就有了人選。

  不過,不急,先自己試試。

  他把徽章收好,開始在巷子裡轉悠,試圖找到「隱秘點」的蛛絲馬跡。

  隨著徐楓離開寺廟,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

  所有人都在步行,穿著大致相同的衣服。

  他們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溫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徐楓邊走邊觀察。

  這裡的建築最高只有三層,風格古舊,但卻像說不上來像哪個年代,哪個地區。

  說實話,甚至無法區分現代還是古代。

  走了幾步後,徐楓便潛入了幾戶人家。

  走出來時,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服,是從一戶無人的民居里「借」的。

  衣服有些大,袖口挽了兩道,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

  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每個人的胸口都掛著一枚徽章。

  大部分人的徽章和徐楓手裡的一樣,只是材質不同,看起來彷佛是黑鐵所製作。

  只有極少數住在三層小樓里的居民胸口才掛著銅色徽章。

  那枚銀色的徽章別在胸口,沉甸甸的,冰涼冰涼的,也不斷地引來周圍人的注意。

  但很多人都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就快步離開,並未有人上來盤問徐楓。

  似乎也沒人敢這麼做。

  此刻的徐楓除了壓制氣息到普通人層次外,並未多做掩飾。

  因此,很多人都能注意到他。

  但大部人卻對他視而不見。

  地下城很大,三千多人,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

  一個新面孔出現在街上,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沿著上次的路線走,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的盡頭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灰白色的牆,灰色的瓦,牆上刷著白色的編號——A13、A14、A15。

  A17的門前,幾個孩子正在玩耍。

  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什麼。

  她扎著馬尾,穿著灰色的粗布衣服,衣服上打著補丁,但洗得很乾淨。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塑膠涼鞋,鞋帶斷了一根,用繩子系著。

  正是上次和徐楓對話的那個小丫頭。

  徐楓並未走過去,而是遠遠地打了個招呼。

  「嘿,你好!」

  小丫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後,嘴巴張開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

  而後又從驚訝變成驚喜。

  「叔叔!」

  她叫了一聲,起身跑到了徐楓跟前。

  聲音清脆,像玉珠落盤。

  「你換衣服了!」

  徐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白色粗布衣服,笑了:「嗯,新衣服。」

  「太好了!」小女孩拍著手,跳了兩下,「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走了?」

  「應該吧。」徐楓也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

  糖是用透明的玻璃紙包著的,裡面是一塊淡黃色的硬糖,水果味的。

  這是他諸多儲備之中的,老媽買來放在茶几上的,一直沒人吃,他就帶上了。

  有時候去九號基地的福利院,他就會發些糖給小朋友。

  這些糖都是沒有太多新增劑的上品,可不便宜。

  小丫頭的眼睛直了。

  她看著那塊糖,咽了口唾沫,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盯著,像一隻看到魚的貓。

  「給你的。」徐楓說。

  「真噠?」

  小丫頭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算是見面禮。」徐楓笑著道。

  小丫頭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糖。

  她把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表情,像在聞一朵花。

  「我可以吃嗎?」她問。

  徐楓隨意道:「當然。」

  小丫頭迫不及待地把糖拆開,放進嘴裡,眼睛眯成了月牙。

  可她含了一會兒,又吐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重新包好。

  「好吃嗎?」徐楓疑惑問道。

  「好吃,」小丫頭點頭,「比過年發的糖好吃。」

  「那為什麼不吃?」他問道。

  「我把它們藏起來,想吃的時候舔一口。」小丫頭得意道。

  徐楓又掏出一塊糖,遞給她。

  小丫頭猶豫了一下,這次沒有接,只是看著那塊糖,眼神很疑惑。

  「叔叔,你怎麼會有這麼多糖?」她問。

  徐楓詫異道:「糖很貴嗎?」

  小丫頭激動道:「當然!每年過年的時候爸爸才會帶回來幾塊,每人一塊!一年一次!」

  徐楓挑了挑眉,將糖遞給小丫頭。

  但她卻不要:「叔叔,我不能要了,媽媽說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徐楓笑了:「這不是隨便拿的,這是叔叔送給你的。

  你上次說保密,做到了嗎?」

  小女孩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做到了!我誰都沒說!

  爸爸媽媽沒問,我也沒說!哥哥姐姐也沒說!」

  徐楓將糖塞進她手裡:「那這就是你應得的。」

  小丫頭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伸手接過那塊糖,把它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裡。

  她的口袋很小,糖塞進去鼓出一個包。

  她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又掏出來,捏在手裡。

  「這塊給我姐姐,」她說,「她好久沒吃糖了。」

  徐楓略一沉默之後,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塊糖,遞給她:「這塊給你哥哥,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小丫頭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收下糖:「謝謝叔叔!幫什麼忙?」

  她把糖收好,拍了拍口袋,確認不會掉出來。

  「先不急,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徐楓坐在一旁的花壇旁。

  小丫頭也跟著坐在他身邊:「我叫小蝶。」

  徐楓笑道:「我叫阿楓,你可以叫我楓叔叔。」

  小蝶一愣之後驚訝道:「原來你不叫逗你玩!」

  徐楓笑著道:「當然,哪有人叫那種名字。

  以後遇見陌生人,不要隨便告訴別人名字哦。」

  小蝶眼中閃過若有所思之色:「這樣!老師好像沒有說過這些。」

  徐楓神秘道:「這都是叔叔的經驗,一般人我不告訴他的。」

  小蝶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那你能告訴叔叔,這裡的人每天都做什麼?」

  小蝶想了想,然後說:「大人們上班,小孩上學。」

  徐楓好奇問道:「上多久的班?」

  小蝶回答的如數家珍:「早上八點上班,晚上六點哥哥、姐姐下班。

  晚上九點爸爸、媽媽下班,每工作一百天可以休息一天。

  休息的那天,大人會帶小孩去公園玩,或者在家睡覺。」

  「一百天休息一天?」徐楓的眉頭皺了一下。

  「嗯,」小蝶點頭,「老師說,這是規矩,不休息才能多幹活,多幹活才能多賺積分。」

  「積分?」

  「積分就是錢,」小蝶說,「吃飯要積分,買東西要積分,上學也要積分。

  積分是靠工作賺的,也可以靠生娃娃賺。」

  「生娃娃?」

  「嗯,」小蝶點頭,「爸爸媽媽生了我和哥哥、姐姐,就賺了好多積分。

  老師說,多生娃娃才能多賺積分,多賺積分才能過好日子。」

  徐楓沒有追問。

  他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巷子很窄,兩邊的房子很矮,牆上刷著編號,A17、A18、A19。

  這些房子和之前看到的那些沒有區別,灰白色的牆,灰色的瓦,小小的窗戶。

  厚厚的玻璃,玻璃上積著灰,透進來的光昏黃暗淡。

  「叔叔,你問這些做什麼?」小蝶抬起頭,看著他。

  「好奇,」徐楓笑了笑,「叔叔剛來,什麼都不懂。」

  小蝶點了點頭,信了。

  小蝶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叔叔,你還會來看我嗎?」

  徐楓蹲下來,看著她像兩顆黑色寶石一般的眼睛:「會的,不過最後,叔叔還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小蝶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信任。

  「叔叔想請你哥哥幫個忙,你可以請他來見我嗎?我可以給他積分感謝。」

  徐楓笑著問道。

  「哥哥今天上白班,下午六點就下班了!」她掰著指頭算了算,眼睛亮晶晶的,「楓叔叔,我帶你去我家門口等他!」

  徐楓跟著小蝶穿過幾條窄巷,來到A17號平房門前。

  這排平房和他之前看到的沒什麼兩樣。

  門口擺著兩個破舊的塑膠凳,一個缺了條腿,用鐵絲綁著。

  小蝶讓徐楓坐在那個好一些的凳子上,自己則蹲在門檻上,雙手托腮,眼巴巴地望著巷子口的方向。

  等了大約半個鐘頭,巷子口出現了一個瘦削的身影。

  那是個少年,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工裝,袖口和膝蓋處磨得發白,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頭低著,看不清臉。

  「哥!」

  小蝶從門檻上彈起來,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那少年衝過去。

  少年被撞得退了一步,穩住身形後才抬起頭來。

  徐楓這才看清他的臉。

  少年明明才十五、六歲,眼角卻已經有了細紋。

  他的顴骨突出,臉頰凹陷,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但眼白泛著血絲,眼袋青黑,像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

  可看到小蝶,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皺巴巴的紙包。

  紙包里包著一小塊黑色的東西,像是蛋糕。

  「哇!」小蝶開心地歡呼一聲,接過紙蛋糕咬了一口,隨即塞到阿良嘴邊,「好吃,哥哥你也吃!」

  阿良搖了搖頭,推了回去,語氣誇張道:「你吃吧,我吃了,吃了好多呢!」

  小蝶這才放心享用,隨後反應過來,拉著阿良朝著徐楓走來:「哥,這位是楓叔叔,他有銀徽章,有事想請你幫忙!」

  阿良的目光落在徐楓胸口那枚銀色的徽章上,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後背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右手抬到胸前,五指併攏,掌心朝下,行了一個標準的撫胸禮。

  「三級技工阿良,見過長官。」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粗糲。

  但語氣很穩,像重複過無數遍。

  徐楓緩緩起身,目光從他臉上掃過。

  少年的站姿很標準,腳跟併攏,腳尖分開六十度,收腹挺胸,下巴微收。

  這種標準不是天生的,是被訓出來的。

  「不用緊張。」徐楓朝他走近了一步。

  這一步很隨意,像只是在換個站姿。

  但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的精神力已經凝成了一根無形的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阿良的識海。

  迷心劫。

  少年毫無察覺。

  他的眼神只恍惚了一瞬,腦海中的某些東西已經被重新編織過了。

  阿良心中對徐楓的那一點懷疑和疑惑也煙消雲散。

  徐楓現在在他的認知里,是地下城新調來的銀徽章長官。

  是他妹妹認識的朋友,值得信任,可以信賴。

  少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我叫阿良,大人有什麼吩咐?」

  「不急,」徐楓從口袋裡掏出三塊糖,遞給小蝶,「先吃點東西。」

  小蝶接過糖,剝開一塊塞進嘴裡,又剝開一塊踮起腳尖往阿良嘴裡塞。

  阿良愣了一下,沒來得及躲,糖就被塞進了嘴裡。

  他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麻木的平靜。

  「阿良,我新來不久,對這裡沒什麼了解,你能帶我到處轉轉嗎?」徐楓說,「我想看看這邊的情況。」

  阿良又行了一個撫胸禮:「是。」

  小蝶在旁邊仰著頭,看看徐楓,又看看她哥,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她覺得自己幫上了忙。

  「小蝶,你先回家。」

  阿良蹲下來摸了摸小蝶的腦袋。

  「記得要寫日誌,要向神祈禱,要反省自己。」

  「我記住了!」小蝶用力的點了點頭,隨後轉頭看向徐楓,「楓叔叔,下次見!」

  說完,她跑到徐楓跟前,塞給他一朵紙做的小蝴蝶。

  「這可是我親手疊的哦!」

  徐楓接下蝴蝶,笑著道:「謝謝小蝶。」

  阿良這才站起來,轉頭看著徐楓:「長官,走吧。」

  阿良點頭轉身,帶著徐楓朝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夜燈就已經全亮了。

  冷白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將整座地下城照得不分晝夜。

  街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些,大部分人穿著灰藍色的工裝,腳步匆忙,臉上帶著同一種疲憊。

  看起來年紀和阿良都差不多。

  『青少年工種都是六點下班嗎?成人會工作到九點?』

  徐楓邊走邊思索。

  阿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背微微彎著,似乎像是駝背一樣,應該是長期低頭工作留下的習慣。

  那雙灰撲撲的工裝袖口被他磨得發亮。

  而他的右手虎口處還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你什麼時候開始上班的?」徐楓問。

  「十二歲。」阿良說。

  徐楓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沒有追問。

  從十二歲開始就被當成牛馬一樣驅趕著上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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