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即刻赴死
東古旭只覺得領口一緊,眼前一花,整個人便從荒原巨岩旁被拽進了聖山內部。
腳底踩實的時候,他踉蹌了兩步,扶住旁邊的石壁才勉強站穩。
四周的光線極暗,只有岩壁上嵌著的幾顆月光石還在散發著銀白色的螢光,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古老而乾燥的氣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座山體裡沉睡了無數年,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吐出它那個時代特有的氣息似的。
轟!
就在這時,山外,戰鬥動靜越來越激烈。不時地爆發出獸吼和轟鳴。
徐楓就站在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正抬頭看著岩壁上刻著的一幅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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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得格外淡定,彷佛山外的戰鬥和他沒有任何關係,那三頭月神級的凶獸也不是他的手下似的。
「前,前輩,晚輩也不是非要進來。」東古旭忍不住對著徐楓說道。
徐楓微微一笑:「不進來如何看到裡面的東西,如何驗證我說的話?都走到這一步了,你還怕什麼?」
東古旭深深無語。
徐楓擺了擺手,說了句讓東古旭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的話:「放心,你不會死的,我會護住你。」
可既來之則安之。
身為一宗之主的東古旭,也是經過了千年的摸爬滾打才走到如今這一步。
並非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所以他很快鎮定下來,並且跟在徐楓身後,向兩旁看去。
壁畫的內容是三十三宮如何將三十三界的「邪魔」鎮壓在聖山之下的場景。
畫中的人物衣袂飄飄,手持法器,面容莊嚴而慈悲,和墟衛編造的那個「守護源初界對抗天外邪魔」的故事如出一轍。
徐楓看了片刻之後收回目光,沿著通道繼續往裡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沒有任何猶豫,像是早就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
隨著兩人的深入,甬道兩側的石壁上開始浮現密密麻麻的遠古碑文。
那些文字的結構和三宗六門藏經閣里最古老的典籍如出一轍,但內容完全不同。
他看到了幾塊刻著兵器鍛造圖譜的碑文,上面標註的金屬配比和法則紋路精妙到匪夷所思。
又路過幾塊刻著鎧甲製造工藝的石碑,其中一副全身甲的圖紙旁邊用古文字標註了一行小字:
「三十三宮制式戰甲第七型,月神中階可裝備」。
「三十三宮……月神中階……」
東古旭下意識地呢喃自語。
這些東西絕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個煉器宗門能造出來的。
之後,東古旭又看到了三宗六門以及諸多天下絕學中被世人認為極為優秀強大的秘法。
他甚至看到了問道宗祖傳的一門問道訣石碑。
可這裡的秘法和宗門之中記載的秘法前半部分相似,後半部分多有不同。
尤其是最後一部分,他這個宗主甚至從來就沒有聽說過。
彷佛他們宗門裡的秘法只是殘缺的、盜版的,而這裡的秘法才是真正完整的。
「哦?怎麼?這篇功法你認識?」徐楓察覺到了東古旭停下了腳步,當即將那秘法掃了一眼,隨後問道。
「沒錯,」東谷旭臉色蒼白道,「如果晚輩沒有看錯的話,這門秘法便是我問道宗的鎮宗之法問道訣。
而且其還有我宗門之中沒有的最後一篇,月神篇......」
他的雙眼緊盯著石碑,神色複雜極了。
此前,他一直以為月神是傳說中的境界,是遠古時期才存在的至高強者。
而三十三宮是庇護源初界免受天外邪魔侵害的救世主。
但眼前這些碑文告訴他,月神在三十三宮只是「可裝備制式戰甲」計程車兵。
同時。
他們所謂的世間頂尖修真門派的所有核心功法,似乎皆是來自於三十三宮,而且還不是完整的。
徐楓其實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但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往聖山更深處飛去。
路過的甬道越來越寬,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用透明晶石柜子封存的實驗儀器。
那些儀器的工藝和星鑰號飛船內部的裝置大致相似。
精密、複雜、神秘。
這些東西東古旭看得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叫什麼,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運轉的。
但光是看那些儀器表面的金屬光澤和刻在其上的符文紋路就知道,這些東西絕不簡單。
這些儀器隨便拆一件出去,都足以讓三宗六門瘋狂。
但在聖山內部,它們只是堆在角落裡積灰的「廢棄品」。
再往前走是一塊立在路口的高達丈余的暗灰色石碑。
碑面上刻著三十三宮的文字。
這些文字東古旭一個都不認識,但徐楓看得很認真。
從頭到尾逐行掃過去後,他陷入了沉思。
東古旭不知道碑文上寫的是什麼,但他注意到徐楓在拓印時眉頭皺了一下:「前輩,這上面寫著什麼?」
「三十三宮聖山內的地圖示示和層級標識。」
徐楓轉身朝著分叉路的某一條走去。
「第一區負責基因改造,第二區負責法則嫁接,第三區負責收割者的培育和除錯。
剛才路過的那些儀器是法則嫁接用的。
我們現在走的這條通道是第三區的主走廊,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他們培育出來的東西。」
東古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極低的乾澀聲響。
他低著頭繼續跟在徐楓身後,腳步比剛才沉重了不少。
很快,兩人一路來到了聖山底部最深處的一扇遠古金屬門前。
門板上刻著三十三宮的太陽徽記。
徐楓隨手一刀將門劈開,帶著東古旭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大到令人窒息的球形地下空間,穹頂高達數百丈,四壁嵌滿了還在緩緩流轉的符文迴路。
洞穴正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透明棺材。
棺材的材質和數萬年後南瞻洲地下那座一模一樣,表面刻滿了複雜的封印符文。
透過半透明的晶壁能看到一具極其龐大的類類人形軀體靜靜躺在裡面。
灰黑色的細密鱗片,修長的四肢,關節處倒刺般的骨刺,以及那顆由無數張臉拼成的頭顱。
正中央那隻人頭大的獨眼緊閉著,心臟每數息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座地下空間跟著震顫。
徐楓站在棺材前,仰頭看著這頭「讓他魂牽夢縈」的怪物,拳頭終於忍不住的握緊。
東古旭站在徐楓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這怪物的細節竟然和徐楓在問道宗後山對他描述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頭怪物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台被製造出來的機器。
一台專門為了屠殺而存在的機器。
它沉睡時的氣息就已經讓他的靈魂本能地想要逃離。
他無法想像這頭怪物睜開眼睛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天外邪魔......收割者......前輩所說是真的......三十三宮......墟衛......他們一直在騙我們!」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那口棺材懺悔。
他一直相信聖山上的墟衛是為了保護源初界而世代鎮守在這裡,相信三十三宮是遙遠星空中庇護這片大地的神明。
現在他知道那些被帶入聖山修行的弟子們去了哪裡。
他也知道了每隔一段漫長歲月就會降臨的文明斷代從何而來。
也知道三宗六門在三十三宮眼裡到底算什麼。
實驗品。
等待收割的莊稼。
牛馬牲畜。
感覺到東古旭的思緒混亂,徐楓沒有打擾他。
只是在棺材前來回走了幾圈,用精神力將封禁陣法的結構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一遍。
這座封禁陣法和數萬年後的南瞻洲那座結構幾乎完全相同。
運轉狀態更加良好。
不過,這陣法正在解封,顯然這收割者也即將甦醒。
但絕對還達不到今天就甦醒的程度。
但確定了這就是收割者後,他便徹底放下心來,來到東古旭身邊,拍了拍東古旭的肩膀。
「看夠了?看夠了就該找個人問問了。」
說完,徐楓就大步朝外走去。
東古旭表情麻木的機械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雙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想起了問道宗歷代的太上長老,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問道宗驕傲的天才前輩們。
多少人數千年前赴後繼只為踏入那至高境界,但卻全都失敗,止步在最後。
他也曾無數次夢想過能突破他們的成就,踏入星神之上,成為傳說。
但他活了近千年,始終沒有看到有人踏入那一步。
現在。
他明白了。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是他們從一開始就被設定好了上限。
就像養豬的不會讓豬長得比豬圈還大,養牛的不會讓牛強壯到能撞翻柵欄。
他們就是養在圈裡的牲畜。
三十三宮給他們吃的,給他們住的,給他們修煉的功法。
只是為了在他們最肥美的時候宰上一刀。
或者幾刀。
「前輩你......真是來殺它的?」
忽然,東古旭抬起頭看著徐楓。
「對,但這一次我不一定能殺得了它,」徐楓頭也不回的說道,「我說過了,我來自未來。
如今穿梭時間來殺它,並且有一千次嘗試的機會。
但說實話告訴你,即便是我在這裡殺了它也沒有什麼意義。
它是不會死的,我要做的是替未來給它一刀,幫助未來的人能夠更有機會戰勝它。
我這次來主要是摸清它的戰鬥方式和弱點,以及三十三宮的後手。」
東古旭微微搖了搖頭,而後又點了點頭:「前輩所說的我不是很明白,既然在這裡殺死了他,那未來的他不是應該也死了嗎?為何會不死呢?
當然,這並不重要,總之,我相信前輩的話。」
「能理解就好。」
徐楓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帶著東古旭沿著聖山內部的甬道走了片刻,精神力很快便找到了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胸口佩戴金色徽章的老者。
此人大概星神初階的修為,在徐楓面前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永墮劫的光芒只是一閃,便將其控制。
那老者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緩緩睜開眼,朝徐楓深施一禮。
「主人。」
看到徐楓的手段,東古旭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蒼白了幾分。
他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每隔十年下山挑選弟子的聖山大祭司,此刻正恭恭敬敬地朝徐楓行禮,在同時也回過神來。
徐楓既然有這種手段,卻沒有對自己用,就說明這位前輩也是有原則的人。
這倒是讓他心中的擔憂少了一些。
可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外面那收割者以及前輩所說的滅世之災。
「你是什麼人?」徐楓問道。
「屬下名為尉遲辛,乃是聖山大祭司,三十三宮留守人員的直系後裔。
負責監控封印陣法和定期匯報收割者的沉睡狀態,同時每十年也下山一次招攬一些不錯的陣法師苗子。」
「直系後裔?三十三宮的人呢?」徐楓明知故問道。
三十三宮的主力早在數萬年前就已經撤離了源初界,只留下了聖山這座設施和一批基層維護人員。
屬下的祖輩是第三區封印陣法的監控技師,後來在聖山內部和墟衛的人員通婚,世世代代都負責看守收割者的封印。
墟衛負責外圍防禦和對外宣傳,屬下負責內部監控和封印維護。
但實際上三十三宮的主力撤走之後,源初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新的指令。
我們只是按照祖輩留下的規程在維持這套系統的運轉。」
徐楓點了點頭問道:「收割者的封印還能維持多久?」
大祭司坦誠道:「按照封印陣法目前的衰減速度,大約還有七到八日便會自行解除。
屆時收割者將突破封印,正式開始對這一輪源初界文明進行收割。」
而聽到這話,東古旭徹底繃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徐楓抬手制止。
「七到八日。」
徐楓重複了一遍,隨即問道:「有沒有辦法讓封印提前解除?」
「有。」
尉遲辛抬手朝聖山底部那個球形洞穴的方向指了一下:
「封印陣法的核心陣眼一共有三處,只要同時破壞三處陣眼,封印陣法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崩潰,但三位太上長老不會同意這麼做。」
徐楓擺了擺手:「三位太上長老現在在外面和我的手下打,沒空管這裡。」
說話間,他將石室角落裡堆放的幾卷陣圖草稿拿起來翻了兩頁。
很快就發現其中一卷詳細標註了封印陣法的陣眼位置、能量流轉路線和破解方法。
他隨手將這卷陣圖丟給東古旭,東古旭手忙腳亂地接住展開來看了一眼。
隨即他就發現自己在問道宗研究了大半輩子的陣法知識,在這卷陣圖面前連入門級別都算不上。
「三處陣眼分別在山腰廣場東側的祭壇、西側的碑林和山頂的聖殿。
屬下可以同時啟用三處陣眼的自我解除程式,大約需要三炷香的時間。」
「開始吧。」
隨即,尉遲辛便帶著徐楓和東古旭走出石室,沿著山體內部的螺旋通道往第一個陣眼的位置走去。
東古旭跟在徐楓身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我們真的是三十三宮圈養的畜生?」
尉遲辛轉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道:「是。」
東古旭嗓音乾澀道:「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尉遲辛淡淡道:「你們在聖山上看到的每一個墟衛,都是你們曾經的同門。
只不過他們知道了真相之後,選擇了沉默。
大祭司世世代代都在做同樣的事,監控封印,維護裝置,等待收割者甦醒。
我們從不質疑自己做的事情是對是錯,也不需要質疑。
因為我們只是工具,工具只需要完成指令,不需要思考。
至於報應?你們修行者為了增長實力,獵殺妖獸,收割天地寶藥,不怕遭報應嗎?」
東古旭沉默了。
徐楓倒是頗為詫異的看了眼尉遲辛,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東古旭又問道:「敢問前輩,您為什麼要提前放出它?
外面還有那麼多墟衛,聖山下還有那麼多無辜的百姓!
現在就把它放出來,整個源初界都會——」
這個問題徐楓沒法回答。
因為他不清楚時間陣法之中會不會產生因為穿梭時間而誕生的平行世界。
他只能擺手道:「放心,這一輪死的人,下一輪會活過來。
所以我必須抓緊每一次機會和收割者交手,摸清它的戰鬥方式和弱點。
才能在後面的輪迴里找到殺它的方法,只有真正殺死他,才能結束這片世界永遠被收割的命運。」
可聽完徐楓的話,東古旭卻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股極其悲涼的無力感。
隨即,他用一種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出了一個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那等到前輩殺死它之後,我們這個時代還能繼續存在嗎?」
徐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轉身朝第三區最深處走去,尉遲辛跟在他身後神色古怪的說道:「你們就是將死之人,若是殺了收割者,你們自然可以活下去......」
東古旭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愣了一瞬,然後咬緊牙關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不管答案是什麼,他都要親眼看到最後。
哪怕最後看到的,是他們這個時代最殘酷的真相。
很快,三處陣眼全都被破壞。
整個聖山的山體開始微微震顫。
球形洞穴深處那座透明棺材表面的封印符文正在一層一層地熄滅。
收割者的心臟跳動頻率開始加快,從數十息一次加速到數息一次,從數息一次加速到每息一次。
那顆由無數張臉拼成的頭顱上,正中央那隻人頭大的獨眼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
一片暗紅色的光芒從縫隙中透出來,將整座洞穴映成了血色。
東古旭站在洞穴邊緣的觀測台上,看著那頭正在甦醒的怪物,手在發抖。
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是因為感受到了欺騙。
他活在一個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設定好的劇本里,連掙扎都是劇本的一部分。
「前輩,」東古旭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收割者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淹沒,「此物該怎麼殺?我等可以做些什麼?」
徐楓看著東古旭,發現那雙恍惚了許久的眼睛裡,此刻反而亮起了一種極其執拗的光。
「以你們的實力,正面戰鬥只是白白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可他的語氣很直接。
東古旭並沒有反駁,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三宗六門所有星神巔峰加起來,在那頭怪物面前恐怕連一招都撐不住。
但前輩別忘了,我是問道宗宗主,三宗六門的實力確實入不了前輩的眼。
但我們代表了這個世界最尖端的力量,也代表了這個世界最富有的資源。
礦脈、藥材、遠古遺蹟、失傳的陣圖。
只要前輩開口,我可以用問道宗宗主的身份召集三宗六門的所有力量,在最短時間內把任何東西送到前輩手裡。」
徐楓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讓東古旭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下一輪輪迴重啟之後,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會被重置。
你會忘記今天看到的一切,忘記聖山裡的真相,忘記收割者的存在。
我再去找你的時候,你還是那個坐在問道宗後山石殿裡對我半信半疑的東古宗主。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才能在最短時間內讓你徹底相信我?」
東古旭愣了片刻,隨即快速道:「晚輩的乳名叫阿緒,情緒的緒,這個名字只有晚輩的父母和師父知道。
父母早已仙逝,師父也於三百年前坐化。
如今這世上,除晚輩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名字。」
「晚輩的師父傳給晚輩一套獨門劍法,名為『松濤問劍』。
是師父臨終前在病榻上一招一式親手傳給晚輩的。
這套劍法晚輩從未在外人面前施展過,也從未傳授給任何弟子。
劍法的開篇口訣只有十六個字。
『松風過澗,月照寒潭。問劍何起,心隨意安。』這十六個字,前輩可以現在記下。」
東古旭語速飛快:「問道宗建宗之初,祖師爺帶著三百弟子在這片荒山之中開山立派。
那時蒼梧大陸妖獸橫行,三百弟子在與獸潮的第一次交鋒中便折損了大半。
祖師爺臨終前在宗門後山的石壁上刻下了一行字,那是所有犧牲弟子的名字。
那些名字早已被青苔覆蓋,但晚輩每年都會獨自去清理一次。
犧牲的弟子一共是一百九十七人,這個數字刻在石壁最下方,只有歷代宗主才知道。」
看著下方那逐漸甦醒的收割者,他繼續道:「宗門寶庫在問道峰山腹之中,入口在祖師堂正下方三十六丈深處,以問道宗祖傳的問天劍意封印。
開啟寶庫的秘法只有宗主知曉,晚輩現在便可將口訣和指訣一併告知前輩。」
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補充道:「如果前輩下一輪再來找我,用這些來證明您的身份,我定會相信前輩。
如果我還是不信,那前輩也不必再費口舌。
直接用寶庫秘法進入宗門寶庫,拿走任何您需要的東西,晚輩絕無二話。」
徐楓頗為意外的看著東古旭。
這個問道宗宗主比他預想的要有魄力得多。
活了近千年的人,能在極短時間內接受顛覆自己畢生認知的殘酷真相,並且迅速從震驚和憤怒中調整過來。
隨後又冷靜地為自己所剩無幾的「存在價值」做出最優決策。
單是這份心智和決斷力,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頂尖的。
隨即,徐楓退後一步,鄭重的抱拳一禮:「道友之決斷,佩服!如果一切順利,我會把問道訣的完整月神篇傳給你。」
東古旭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雙手抱拳朝徐楓深深行了一禮。
他並未說感謝。
因為這二字太輕。
配不上一個從未來跨越數萬年回來拯救他們這些陌生人的前輩。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自語。
如果還有來日,哪怕修為低微,他也一定會還這份情。
一禮畢,洞穴之中終於響起了一聲暴怒的吼聲。
「吼!!」
怒吼驚天動地,轟然間如雷霆炸裂,又好似火山噴發。
轟!
一股狂風瞬間將整個洞穴炸開,狂暴的波動將四周的一切都向著遠處「推」去。
只是瞬間,東古旭和那大祭司就瞬間化為血霧消失不見。
唯有徐楓,如同鐵釘一般釘在原地,衣袍被狂風吹動緊緊貼著他的身體。
而他則死死盯著那正在緩緩起身的收割者。
他再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可這一次,他卻並不畏懼,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來!」
沒等那龐大身軀坐起,徐楓便率先全力出手。
轟然一刀,太息神風!
「砰!」
可黑色細線一般撕裂天地的刀芒還未斬落,就被那收割者一爪拍碎。
其微微搖晃了一下腦袋,彷佛逐漸清醒過來,而後那碩大的紅色眼球便猛的一轉,死死盯著徐楓。
下一刻。
嗡!!
徐楓只覺得猶如鐵棒當頭砸落一般,整個識海都是一陣震動。
而等他意識清醒過來時,卻發現那碩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砰!!
沒等他躲閃,一道爪印便蘊含著強烈的龍威狠狠拍在了他的身上。
速度之快,讓他都猝不及防!
轟!
徐楓幾乎瞬間就化為一道殘影將那聖山從內部射穿,飛出將近十多公里才猛地穩住身形。
好強!
不過,並沒有強到讓他覺得毫無希望!!!
「再來!!」徐楓大笑一聲,再度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