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黃袍加身,滅級聚會!
第590章 黃袍加身,滅級聚會!
廣省中部。
光虹庇護城。
隨著逆冬4號颱風的肆虐臨近收尾,持續了小半月的陰雲也終於緩緩退散。
久違的天際線再次放晴,灑下一片溫暖卻帶著絲絲涼意的日光。
二月份的廣省,按照往年的節奏來看,已經到了全面恢復生產的前夕。
一直到夏季的六月來臨之前,都會是難得的安穩期,不會有任何天災襲擾。
但今年,情況實在特殊,誰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不會有5號、6號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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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的未來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哪怕強如光虹這樣的霸主級庇護城,也被迫發布了限產令,只恢復了四分之一的產能,用以工廠的基礎運轉。
預防下一次天災來襲,再度全面停止生產,造成更大的損失。
但也正是這樣的行為,又在社會層面造成了更深遠的影響。
正午十二點。
哪怕手環上彈出「4號颱風停止編號」的提示,居民們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歡呼雀躍,而是個個臉色凝重,有種更猛烈的暴風雨即將到來的感覺。
再來到街頭,熙熙攘攘的身影也全都匆匆忙忙,沒有半點春天到來的喜悅。
不少人甚至萌生退意,罕見有了遷徙離開的想法。
光虹區。
外部的氣氛壓抑,核心地帶也同樣如此。
一座隱秘的高級會議室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放晴的天空,室內卻一片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甚至不少人在呼吸時也要可以壓低聲量,以免驚擾到前排坐著的大佬。
除了江執光依舊不在場外,六位副城主、六位大統領端坐其上。
一眾平日裡執掌大權的高層們神色各異,氣氛極為微妙。
有人面無表情地拿起筆寫寫畫畫,似乎在構思著未來的發展方向。
有人則手持大號手環,閱讀著下面傳來的各類情報,批覆給出意見。
還有人眉頭緊鎖、眼神飄忽,似乎注意力已經完全不放在坐在這裡的目的上。
沒有人主動開口打破沉默氣氛,空氣中瀰漫的不安也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個即將決定庇護城下一步命運的關鍵消息。
咔。
咔。
時間剛過兩點,場內氣氛終於有了一絲難言的焦躁。
又過了半個小時,後排開始有人藉口方便前往衛生間,以此緩解壓力。
眼看時間來到了三點,坐在中間區域的人也漸漸按捺不住,紛紛抬起手環發送消息探聽口風。
唯獨坐在最上方的十二位大佬依舊面無表情,沉穩如初,仿佛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都有相應的預案可以立刻推出。
忽的。
會議室的側門被輕輕推開,兩名手持報告的工作人員徑直走了出來。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連同十二位大佬在內,同時定格在了兩人手中的資料上。
無形壓力襲來,兩名工作人員卻依舊不卑不亢,快步走到長桌最上方,將資料依次擺放在十二人身前,隨後退回側門的區域內。
相比於先前等待的煎熬,此時此刻,空氣中的室息感幾乎要凝成實質。
無論是正向的喜訊,還是絕望的噩耗,都將或多或少改變在場每一個人的命運。
好在僵局並未持續太久。
分管研究所的解智令率先起身,拿起資料離去。
場中頓時有十多人同時站起,緊跟在解智令身後一併離開了會議室。
隨著厚重的門板再次合攏,眾人互相對視,眼底的焦慮消散稍許。
研究所的人先行離場,意味著兩種情況:
第一,任務極其明確。
無需再浪費時間討論,只需立刻根據資料提供相應的技術與資源支持。
第二,局勢徹底明朗。
前方傳來了大捷,接下來有大量緊急事務需要立刻部署,無需深入討論。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遠好過聽到「溯源失敗」這四個字。
又過了十分鐘。
場中的軍團大統領們也開始陸續起身離席。
這次跟出去的人更多,嘩啦啦地直接走掉了三分之一,會場內部頓時安靜了不少。
「這是...成了?」
不少人在心中暗自猜測。
然而令人暗自嘀咕的是,端坐在最上方的五名副城主,臉色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變化。
這無疑說明,眼下發來的消息大概率屬於中性,喜憂參半。
那麼...哪部分好,哪部分壞呢?
終於,分管治安的蘇華旌站起了身。
他轉過頭,眼神緩緩掃過全場。
顯然,接下來的消息涉及極高的保密等級,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留聽。
被目光定格的人只能尷尬地起身,低著頭匆匆退出會場。
待到會場大約只剩下五十人時,蘇華旌才將自己手中的資料順手遞向下方,示意眾人傳閱。
率先伸手接過資料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給程野發消息、想要把女兒嫁出去的城防部副部長,張琛。
僅看了一眼,張琛的眼底便抹過一絲喜意。
資料的最上方,明晃晃地印著一行大字。
【關於萬潮海妖本體的溯源工作,已取得重大突破!】
在幸福城檢查站站長丁以山的帶隊下,其具體方位已被基本鎖定。
接下來,只要通過偽KK粒子穿透進入海妖間隙,便能正式展開收容。
「太好了,還得是幸福城的站長出馬啊!」
張琛心底暗暗叫好。
可當他順著資料繼續往下翻閱時,到了第二頁,心底的喜悅與臉上的笑意卻戛然而止,化為了一抹沉默、一抹...膽寒!
只見資料下方,赫然印著兩行令人心神震動的敘述:
【經深度檢查探明,萬潮海妖本體活動區域周邊,已探查出多個異常反應點。對該反應點進行種類分析,推測在海妖間隙內,萬潮海妖本體周邊極有可能存在6—8個高危感染源活動。經評估,該類感染源極大概率屬於萬潮海妖的衍生「護衛」類感染源。】
【根據反應點進行精準強度分析,所有護衛類感染源...均為滅級!】
廣省南部。
九潭庇護城。
早已被合金防護網封鎖的岸邊,海面上陸陸續續拉起陣陣白色浪花。
不多時,一艘艘銀灰色的潛艇開始緩慢上浮。
周圍的巨型機械設備早已嚴陣以待,碩大的噴頭轟鳴著灑下濃稠的消毒液,對潛艇外部進行全方位的覆蓋消殺。
然而,隨著消殺環節的結束,浮出水面的潛艇數量,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一沉。
颱風肆虐來襲前,奉命下潛探查的潛艇足有72艘,每艘編制6人。
可如今,在完成探查任務後能夠安全駛回岸邊的...卻僅剩下13艘。
足足59艘潛艇、354名隊員,就這麼永遠地留在了漆黑冰冷的深海之中,再也無法回家。
都不用幾年、幾十年之後,哪怕是現在,也沒有多少人記得他們的名字。
編號1的潛艇艙門彈開,丁以山腳步跟蹌地走出,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周圍的醫護與接應人員見狀,連忙要上前伸手扶他,但丁以山卻只是擺了擺手拒絕了眾人的好意。
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面向那片漆黑冰冷的深藍色大海。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解開頭盔扔在一旁,接著費力地扯下笨重的防護服。
隨後,他單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伸手從胸前的貼身內口袋裡摸出一張有些折皺的手寫便簽紙。
他將摺疊的便簽小心展平,目光低垂地翻看著。
直到陸陸續續下船的倖存者們走上前來,無聲地在他身後排開,整齊劃一地跟著單膝跪地。
丁以山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絲嘶啞輕聲念道:「馬赫同志,一路走好,丁以山向您致敬!」
說罷,他伸出右拳,狠狠錘在自己的左胸心口,深深低頭默哀。
「馬赫同志,一路走好,袁佑/柯念誠/紀瑜...向您致敬!」
身後的倖存者們同時開口,莊重地念出這段悼詞,右手重重擊打胸口,沉首默哀。
潛入深海的探查能活著回來,並不是他們的能力有多麼出眾,也不是他們的運氣有多麼逆天。
全靠危險來臨時,一艘又一艘不要命的潛艇及時出擊,吸引走來襲的感染源。
從72號到1號,其實後71艘都是1號潛艇的護衛艇。
一個倒下,就會有另一個站出來。
一個死亡,就會有另一人衝上去拼命。
直到71艘全都沉沒,丁以山才會返航,默認這次的溯源任務失敗。
但從潛艇的探查線路而言,沒有了護衛艦存在,1號潛艇也不可能跨越漫長的距離而不遇到任何風險。
換言之,出發之前,所有人其實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只是同伴的勇敢讓他們得以生還,回到了人類的世界,成為了活著的英雄。
「楊沛霖同志,一路走好,丁以山向您致敬!」
相同的動作再次重複,同樣的悼念聲再次迴蕩在海岸線上。
岸邊本就沉默的氣氛變得愈發莊嚴肅穆。
濃重的悲傷與敬意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在現場數百上千名士兵與工作人員的肅立注視下,這場簡陋卻無比沉重的悼念儀式,整整持續了一個小時。
每一個名字被念出,都意味著一個永沉深海的靈魂。
終於,紙上的最後一個名字被念完。
丁以山率先站起身來。
他眼底深處的那抹沉痛與不忍被一點點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如鋼鐵般絕不動搖的堅毅。
戰士,永遠不可能會被犧牲打倒。
能幹掉他的,只會是危險,只會是那些依舊在威脅人類的...感染源!
「萬潮海妖溯源行動總指揮,丁以山在此。」
丁以山的聲音並不洪亮,沒傳出多遠便被岸邊呼嘯的海風所淹沒。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都同時響起了這道聲音。
這是他們的使命,是目標,也是他們存在於此的意義。
而現在。
「第33次號溯源行動結束,本次溯源任務完成,已確定目標所在方位。」
「從此刻起,關於萬潮海妖的溯源工作,全面結束!」
話音落下。
他緩緩轉過身,剛走出兩步,便眼前一黑,倒在了沙灘之上。
岸邊頓時一片混亂,驚呼與吶喊聲響成一片。
周圍的醫護人員蜂擁而上,手忙腳亂地展開急救。
好在一番緊急檢查過後,確認丁以山只是因為連續四天四夜不眠不休、身體透支到了極限才陷入昏迷,臟器並未出現實質性病變。
被快速送入營養病房後,夜幕才剛剛降臨,便悠悠轉醒。
窗外,是清冷的圓月橫空。
颱風離開以後的海邊,看不到一絲陰雲,有種天朗氣清的感覺。
盯著月亮看了許久,丁以山這才轉過頭,輕輕的坐了起來。
檢測到內部有生物活動,房間的夜燈立刻亮起,外面也響起敲門聲。
「站長?」
「進來吧。」
房門推開。
進來的並不是哈林、雷虎這些檢查站高層,而是黑眼圈濃重的江川。
「沒睡覺?」丁以山挑了挑眉,微笑著問道。
「睡了,沒睡好。」
江川愣愣搖頭,隨後木訥的話鋒一轉,「我們是不是能回家了?」
「回家啊...」
丁以山雙手墊在腦後,想了想,先是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人在廢土,身不得已,能夠匹配權力的不僅僅是能力,也是責任啊。」
隨後,他又嘆了口氣,「坐在這個位置上,有時候就算想要退縮,也要看看自己的腿上有沒有拴著鏈子。」
說罷,也不管江川能不能聽懂這兩句話的深意,丁以山話鋒一轉:「家裡怎麼樣了?」
「唐斯站長今天來了消息,在北塬鎮外發現了兩隻互相嵌套的瘟級畫壁蜃妖,內部聚集了小股感染源,除過常規感染源外,值得注意的感染源分別是...三隻災級的感知妖鬼、未知毀級感染源的衍生融合體、瘟級未知飛行類感染源,近災級食魂蝙蝠,並監測到一股特殊的力量加強了所有感染源,預估可能是強化類感染潮在附近出沒。」
江川眼神閃爍,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語氣複雜的匯報導:「另北塬鎮包幹四期檢查官莫唯遠身受重傷,雙眼短暫失明,預計需要6—12個月才能恢復基礎視力。」
「嵌套類的瘟級畫壁蜃妖?還有感知妖鬼,食魂蝙蝠出沒?」
丁以山眉頭蹙起,手指無意識的敲在病床邊,「除了莫唯遠呢,還傷亡了多少人?」
「傷亡兩人,死於未知毀級感染源的衍生融合體。」
「兩人?」
丁以山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是兩人,還是兩百人?」
「是兩人,而且這兩人是程檢查官的近身護衛。根據唐斯站長發來的消息,莫檢查官先向程檢查官求援,隨後程檢查官派出了二干名近身護衛前往支援,此外並無其餘人員參加。」
「近身護衛?」
丁以山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泛起一絲愕然,「他什麼時候搞的這一出?」
「不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這二十個人,加上莫唯遠,就收容了所有的感染源?」
「並不是,所有人都被困在裡面...最後是程檢查官及時趕到支援,才將所有感染源一舉收容。」
江川迅速念完大概戰況,將唐斯傳來的信息事無巨細地複述了一遍。
聽著聽著,丁以山臉上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興致盎然神色。
「唐斯能確定負責善後的統領是殷俊嗎?」
「確定,我們檢查站也派了人過去,能夠證實殷統領與程檢查官相談甚歡。」
注意到丁以山的關切點既不是近身護衛,也不是傷亡人數。
甚至不是收容過程,而是一名統領對待程野的態度,江川有些不明所以。
「站長,您為什麼會關心這個?」
「你猜猜,唐斯為什麼要在情報里特意加上這一條?」
江川耿直地搖了搖頭:「屬下不知。」
「真不知道?」
「您就告訴我吧,這種彎彎繞繞我哪裡想得明白。」
「呵..」
丁以山輕笑一聲,原本有些僵硬的面部線條徹底放鬆下來。
「江山代有才人出,這偌大的庇護城...豈能多年無主啊。」
「嗯?」
江川心頭一怔,有些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
「別裝傻,世界在變,庇護城總歸是要換代更迭的,得有人站出來帶頭發展。要是這位置上坐的全是舊人,上升空間有限,又能有幾個人敢真正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我原本以為這一天還要再等上五年,沒想到啊...下面的人急,上面的人更急。這才剛剛起步,就已經迫不及待要邁開大步奔跑了!」
說到這裡,丁以山朗聲笑道:「話說回來,每一個周期就換上一套新班子,這算不算舊時代流傳下來的老傳統?」
「可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江川若是還聽不懂,就愧對站長辦事員這個崗位了。
可眼下又是什麼光景?
外部環境風雨飄搖,別說對外發展,穩住當前的局勢就已殊為不易。
單是丁以山這一趟探查順帶發現的多個滅級感染源反應,就足以讓光虹、乃至整個廣省的所有庇護城焦頭爛額了。
幸福城又有何等魄力,敢在這個關頭,大膽的進行權力更迭?
難道真不怕一步踩錯,踏入深淵嗎?
「別那麼心急,現在只是站隊,放任下面的年輕人拉幫結派、組建班底罷了。」
丁以山又道,「這班底和班底之間還要互相競爭,單是這一環就不知道要耗去多少年。就算競爭出了結果,也不見得能獲得十位元老的認可、順利安穩地上位。這些事啊...都還說不準呢。」
話音落下。
江川腦海中不由得閃過情報上「相談甚歡」那四個字,脫口問道:「那程檢查官現在豈不是...」
「已經有人把黃袍披在你身上了,你告訴我...你要怎麼拒絕當城主?」
「呃...」
江川愣了好半晌,尷尬地撓了撓頭,「那意思是...沒法拒絕了?」
「不錯,總算有點長進,我還以為你會說不想當城主呢。」
「站長,我也沒那麼蠢吧,不至於這麼簡單都想不明白。」
江川深吸了一口氣,「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選擇程檢查官呢?不說其他條件,從以前到現在...確切地說,是從新紀開始,就從來沒有任何檢查站出身的人員能夠擔任庇護城城主的先例啊。」
「以前沒有,是因為情況不允許。現在有了,同樣是因為情況不允許。」
丁以山一語雙關。
新紀元的前三十年,感染源哪怕再怎麼肆虐,也始終處在人類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各大庇護城只要源源不斷地擴軍、持續掃蕩,總能一點點辟出安全的生存圈。
可從新紀元第三十年左右再到今天,感染源的進化驟然加速,原本的各種應對預案接連失效。
局面早已從庇護城之間的博弈,演變成了人類與感染源的生存競爭。
在這樣的背景下,檢查站出身的身份,反而成了人無我有的核心優勢。
至於那些只會玩弄老一套打太極套路的傢伙,則是徹底失去了問鼎城主寶座的可能。
「站長,我聽得有點糊塗了。」
「你啊...」
聽出江川的些許想法,丁以山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其實啊——換代是件好事,可能是老人們也發現自己越來越糊塗了,越來越沒有勇氣面對慘澹現狀了。」
「你知道我親眼看到海底下那些滅級感染源留下的痕跡時,辨別清楚數量後,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什麼嗎?
丁以山語氣微頓,聽不出任何情緒:「年輕時候的我,一定會想著大幹一場,不僅僅是為了無數普通人的安全,更在於——
要是我能收容所有滅級感染源,必然會成為廢土的傳奇,成為所有檢查官的楷模,揚名立萬。
「」
「但現在,我卻只會去想——我們人類,真的還能有未來嗎?」
內城地下。
復生醫療。
剛做完緊急手術的莫唯遠被推了出來,整個腦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木乃伊,只露出一張乾裂的嘴唇。
隨著麻藥效力漸漸消退,藥劑帶來的強烈副作用開始發作,周身泛起一陣陣火辣辣的劇痛。
但比起這些肉體上的折磨,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極有可能再也無法恢復視力。
正所謂拼命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有太多的檢查官雖然僥倖活了下來,可最終都淪為了廢人,在無盡的折磨中抑鬱度日,用不了幾年便無疾而終。
他不想落得那般下場,可現實卻是...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就註定沒有善終。
僅僅一天過去,他似乎就已經別無選擇了。
「喂,還能說話嗎?」
剛被護士推進監護病房,孫澤的聲音便在身側響了起來。
「老子還沒死呢。」莫唯遠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嘿嘿,你這次可真是牛大了!正面硬剛三個災級感知妖鬼,換作是我,遠不如你。」
莫唯遠扯了扯嘴角,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反問道:「還沒通知我家人吧?」
「放心吧,等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告訴他們,反正又死不了。」
「是啊...死不了...
」
莫唯遠一時啞然,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只能低聲不斷喃喃自語。
直到孫澤的聲音再次打破沉寂:「程站長,您來了!」
「嗯,大家都出去吧,我和莫檢查官單獨說兩句。」
「是!」
病房內的看護人員連忙起身朝門外走去,孫澤見狀也跟著點了點頭,隨之退了出去。
房門緩緩關上,程野拉過一張凳子,在病床旁坐了下來。
「程站長?」莫唯遠試探著開口。
昏迷後又被急救喚醒,他的記憶此刻有些錯亂混亂。
一時間,腦海里只殘存著感知中那輪如煌煌大日般的感覺,以及隨後傳來的模糊巨響。
當時趕來支援他的究竟是誰?
是程野?
還是另有其人?
莫唯遠心中塞滿了疑問,但在此刻,回應他的卻是一雙溫熱的大手。
坐在床邊的程野伸出雙手,緊緊裹住了他的左手。
「莫檢查官,你守護了很多人,辛苦了。」
對於一名高期檢查官來說,辨別說話者的語氣是偽裝還是發自肺腑,不過是基操罷了0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鄭重與真誠。
莫唯遠心頭猛地一震,嘴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我——.」
話語卡在喉嚨里半天,最終才化作一句沙啞的詢問:「程站長,我這副模樣...還有未來嗎?」
不假思索的回答擲地有聲:「有!有遠大的未來,更有...光明的未來!」
「您的意思是...我這副廢人模樣,還能去您的躍野庇護城任職?」
」?!」
程野愣了下,怎麼好端端的忽然扯到躍野去了?
不過他反應極快,並未多想,而是立刻以臨時站長的身份點頭承諾道:「不管是幸福城,還是躍野,抑或是任何一座衛星城,你都是我們最優秀的檢查官之一。去哪裡任職,我保證,都不會存在任何問題!」
「那我的眼睛...」
「放心,我會找到治好你眼睛的辦法,這對我而言...並不難。」
程野出聲寬慰道,而這番話,倒也並非空口許下的假話。
因為醫生給出的判斷本就相當樂觀,只需要半年就能恢復基礎視力,大不了後續佩戴眼鏡即可。
再者說,眼球損傷不像截肢,有不少對口的寶物能夠使其恢復。
就算一時間太過稀缺買不到,以幸福城如今的種植條件,總能通過誘導培育,誕生出一些具有療愈功能的變異植物。
「那太好了!我和孫澤都願意去您的躍野,為躍野添磚加瓦!」
「嘶...」
怎麼還多了一個孫澤?
程野愈發摸不著頭腦了。
他先前都已經放棄招攬兩個四期檢查官了,現在咋變成了兩人主動求職?
他想了想,眼下也不好多說什麼,乾脆簡單寬慰了幾句便抽身離開。
好傢夥,這情況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呢,怎麼先是那些殺手學會了自我攻略,隨後連素未謀面的檢查官也被同化了?
不對!
有一萬分的不對勁。
得趕緊出去調研一下,看看那幫殺手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等他離開後,孫澤重新溜了進來,探頭探腦地望著程野離去的背影,興奮道:「嚯,程站長真是夠年輕的!而且完全不像是個年輕人啊!」
看似矛盾的一句話,卻代表著孫澤此刻內心的驚訝和震動。
「是嗎?」
確定了自己的眼睛有的救,後續職務還能調去躍野發展。
莫唯遠心情大好,再沒了剛才的迷茫,整個人重新振奮起來。
兩人閒聊了幾句,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忘記向程野細問躍野檢查站的具體崗位職責,以及對他們兩人的調配方向了。
不過倒也不用著急,躍野那邊還得等到年中左右才啟動,滿打滿算還有足足兩三個月時間。
「我說...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就收容了兩隻感染妖鬼吧?」
「難道還有?」
「畫壁空間裡可還有不少別的感染源呢!全是我帶隊指導收容的。就那二十個人,單獨處理的感染源少說也有幾十個。」
「這麼多?!」
「不信?」
莫唯遠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道:「我的防務通終端呢?」
「在這兒呢,怎麼了?」
「哈哈,我當時開啟了他們的錄製終端。可惜到了後面通訊斷開了...不過在深入核心區域之前的那部分錄製數據,應該會傳輸到我這裡備份,你點開看看就明白了。」
「是嗎?」
孫澤摩挲著下巴,點開防務通,翻找起小隊的視頻記錄。
「,還真有啊!」
「快看看!看看我是怎麼指揮那幫人的。話說回來...程站長這批近身護衛是真的猛,居然能跟我們檢查官打配合,而且默契度極高。」
聽莫唯遠這麼一夸,孫澤心裡愈發好奇了。
然而,隨著第一個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那群「護衛」無比熟練地收容著感染源。
孫澤心頭猛地一震,一時間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特麼是近身護衛?!
他們二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有些小地方的正牌檢查官,業務恐怕都沒這群人熟練吧?
懷著幾分震撼,孫澤點開了第二個視頻,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觀察著。
躺在床上的莫唯遠也豎起了耳朵,準備再次傾聽自己當時的英明指揮,順便暗爽一把。
然而,視頻里接連傳出的聲音卻讓房間一時陷入死寂沉默。
「看我幹嘛,演戲不會嗎?第一輪咱們是第三,現在還要當第三?」
「好了,緊張一點,別讓莫檢查官覺得我們無能,也別搞得我們太輕鬆。」
「不好,是冰骨蛇!莫檢查官,我們遭遇了一窩冰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