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巨物時代,禍亂將臨!
第601章 巨物時代,禍亂將臨!
正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
無論是最初的借體超凡、革新後的信念超凡,還是後來衍生的武道超凡。
每一條路都是人類從未涉足的新路,也從未有人能夠真正走通。
但這些道路的終點,每一位超凡者心裡都很清楚。
「羅馬」只有一個,那便是...宇宙級生命!
只有達到這一層次,星球的衰亡才不再代表生命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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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達到這一層次,人類才能擺脫星球環境的約束,推開另一扇全新的大門。
到那時,個體不再是寄生在母星地表上的脆弱生物,而是演化為一個自身即可完成能量循環、獨立運轉的真正實體。
可現在,在譚睿口中,一個天生的宇宙級生命出現了。
它的存在不僅驗證了人類對超凡終點的設想,更帶來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怖。
洶湧而寂靜的地核世界裡。
一陣又一陣的金屬海洋不斷噴涌至白色怪物身前。
四人皆未再開口,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自光落在那舞動的粗壯觸手之上。
從譚銘的視角觀察,眼前的觸手與黑虎所呈現出的有著明顯區別。
在特殊的視角下,能夠看到一串串晦澀難懂、深淺不一的符文正接連閃爍。
每當觸手掃過金屬海洋,不僅能抵禦金屬液體對怪物本體的侵蝕,更能從中抽取出一股特殊的力量。
而這股力量,不出意外正是引發地震的源頭。
一道道幾近實質的黑色絲線從譚銘的意識軀體中飛逸而出,纏繞落在怪物的體表。
儘管絕大多數絲線都會被觸手本能地攔截,但仍有一部分穿透了防禦,帶回了可供分析的信息。
不知過了多久,感嘆聲再度響起:「真是神奇的生命啊,居然能強大到這般地步,天生就掌握著與引力相關的規則,太不可思議了!」
「天生的宇宙級生命,難道就是無敵的嗎?」
曾老緊接著出聲,語氣固然凝重,卻隱隱透著幾分不甘。
「強如巨物,也不過是被圍獵的對象。這白色怪物...恐怕也不過是巨物的獵物罷了!」
「曾兄所言極是,天生的宇宙級生命並不代表它絕對無敵,就像我們人類的幼體,最初同樣無比脆弱,甚至可能因適應不了環境而夭折。」
譚睿先是給出肯定,隨後話鋒一轉:「但如果按照人類的年齡來計算,它現在應該已經成長到了三歲左右,具備了基礎的生存意識。再加上這周圍海量的食物供應,它完全可以在這裡懵懵懂懂地成長到下一個階段,期間不會遇到任何阻礙。」
「不,我們就是阻礙。」
錢老和榮老也反應過來,異口同聲地說道。
「譚兄,我們喚你出來,就是想商討如何儘快將它壓制消滅。否則一旦讓它繼續成長下去,其他地方暫且不論,石省必定會被它徹底毀滅。」
「是嗎?」
譚睿呵呵笑了一聲。
下一秒。
所有的意念連結瞬間斷開,四人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的冰桌前。
見到譚睿臉上那略帶深意的笑意,三位元老心頭微動,卻又強行壓下開口詢問的衝動,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這番神情落入譚睿眼中,讓他愈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看來幸福城裡應該不止三位吧?」
「確實,我們共有十人。」
錢老立刻接話:「為了儘可能降低消耗,每個周期僅有我們三人在外活動,其餘七人都處於半沉睡狀態。」
「哦,那應該就是譚銘先前解開了力量,讓你們的氣息暴露了。」
譚睿頓時恍然大悟:「我剛才還以為這怪物是被譚銘的氣息吸引過來的,但現在看來,它的目標應該是你們。十個...偽宇宙級生命,這在它眼裡,絕對是無比可口的美味。」
「不過這也側面印證了一件事,你們十人,就是當下這顆星球上最強的人類,至少氣息上如此。」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或許只是我們隱藏得不夠深呢?」
被譚睿稱為「最強」,三人臉上卻沒有絲毫自豪。
只有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人才明白,想要完成生命進化的最後突破到底有多麼艱難。
在黑暗中獨自摸索,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踩中的是坦途,還是無盡深淵。
「如果你有具體可行的方法,我們願意無條件配合。」曾老再次沉聲說道。
「可如果我非要問為什麼呢?」
譚睿挑了挑眉:「其實只要你們選擇分散開來,它的注意力就會被引走,自然不會再盤踞在石省地下。」
「這...」
三位元老對視一眼,精神連結瞬間接通,又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斷開。
「我可以告訴你。」
錢老面色鄭重:「但聽完這個秘密的代價,你心裡應該明白。」
「說吧。」
譚睿揚了揚下巴,卻沒有第一時間等來錢老的回答。
相反,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眼中露出幾分恍然,目光直接穿透數百公里,落在了內城下方。
被黑虎守衛的地下破開了一絲缺口,放任著這道目光深入其中。
足足過了片刻,譚睿才收回視線,忍不住驚嘆道:「原來如此...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本體進化之路居然還可以這樣展開!」
「這是你們自己研究出來的路,還是...」
「對我們而言,多半是運氣。」
錢老微微搖頭,輕嘆了一口氣:「但對當年發現這條路的那兩個人來說...
「他們人呢?」
「去找巨物了。」
「奇怪,這條路連你們現在都沒能走到終點,他們當初為什麼剛開始就要換路?」
「因為有些人的想法太大,這裡容不下他們。」
既然已經決定開口,錢老便不再藏著掖著。
他手掌前探,從虛空中憑空摸出了一小塊流光溢彩的不規則合金。
「這是我們二十年前研發出的合金,名為幸福合金。」
「然後呢?」
「如果當年它的材料強度是1,那麼現在,它的強度至少能達到3.5。」
「哦?」
譚睿接過合金細細感應,有些詫異地問道:「你們沒有更換過材料配方?」
「從研發成功至今,未曾變過分毫。」
「那意思是,他們選擇了...」
譚睿遲疑許久,嘴裡才緩緩吐出四個字:「星球超凡?」
「難道你不應該很熟悉嗎,這和譚銘踐行的理論完全相同。我們的星球根本無法支撐這片土地上走出一個真正的宇審級生命。要想跨過這一步,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使用星球外的物質,要麼讓星球本身進化。」
錢老抬起手,指了指花省的方向,又指了指石省:「你應該看到了,星球的進化已經開始了,這是大勢,誰也無法阻擋!」
「不,你錯了,這和譚銘的理論完全不同...」
譚睿遙遙望了一眼,連連搖頭:「假借巨物之手來促成星球進化,依舊是一場賭博。
我們根本無法預料、掌控結果,也沒有為之託底的能力,一旦賭出了壞的結果,那將會是...
」
「不,你才錯了!難道你以為天下只有你一個聰明人嗎?」
錢老提高了音量:「超凡時代連二十年都不到就匆匆落幕,但我們的時代已經從新紀維持到了今天,整整過去了三十六年!事實證明,就算是賭博式的改造,也遠比瘋狂的傾軋更加溫和,也更加可控。」
「三十六年...」
譚睿的眼神怔了怔,一時間竟陷入了失神。
時間,竟然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我們不想和你爭個對錯,因為現在對的東西,可能下一秒就會變成錯的;而錯的東西,又可能在付出代價的同時,讓我們看清什麼才是真正的對。」
錢老深吸一口氣:「自新紀以來,人類做了太多的嘗試。從我、從我們、從庇護城、
從每一個普通人...在這些嘗試中,有無數人選擇犧牲自己,也有無數人被迫喪命。我們付出過慘痛的代價,但也確實收穫了開啟新路的契機。」
「我承認,我做過很多錯事,但這並不妨礙我現在去做對的事。」
「如果你想和我辯論誰對誰錯,我可以坐下來陪你談個三天三夜。但如果我們真的想做對的事,那麼去做...才最重要。」
嗡。
話音落下,不僅譚睿心頭一震,連一旁的榮老和曾老也都紛紛投來目光。
錢老依舊挺直脊背,直視著譚睿,身上再無半點往日的嬉皮笑臉。
人類太執著於分出對錯,各種路線、各個陣營之間爭得不可開交。
也正因如此,看似輝煌的超凡時代才如煙花般驟然綻放,又倉促落幕。
每當關乎最核心的路線,人們總難免下意識想爭出個高下,卻從未意識到,如今的人類早已不再需要所謂的對與錯。
對,真的重要嗎?
超凡時代什麼都沒能留下,只給後人扔下了一地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錯,又能錯到哪裡去?
在改造的過程中,說不定就能撞見那一線生機,從而真正開啟一個大爭之世。
譚睿深深思索了片刻,忽然拿起那塊合金,手指在其上輕輕一抹。
堅硬無比的幸福合金竟被他輕描淡寫地碾成了粉末。
緊接著,其中一部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粉末,被譚睿用力量托舉著,緩緩懸浮起來。
「我明白了,你們依舊沒有更改地球上已有的物質,而是嘗試利用巨物去更改那些外來物質,再用這些物質來試探改造方向的對錯,一點點調整比例。哪怕僅是搭配我們已有的物質,也能帶來大幅度的變化,也就是說...」
「不,那是過去式了!進入巨物的瘋子太多,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在嘗試著改造,而我們和巨物內部的聯繫,也已經基本切斷。」
「好吧,看來我確實有些跟不上時代了。」
譚睿聳聳肩,忽的笑道:「上個時代超凡者之間交流,最喜歡說的字就是不。沒想到過去了三十多年,我們依舊還在互相否定。但如果讓譚銘知道這些變化,他應該會很開心。
「」
「你們上一次出現的時候,我們就想要交流,但..」
「不,上一次比較特殊,和現在的情況不同。」
譚睿擺了擺手,隨即正色道:「我沒有辦法解決下面的怪物,因為它掌握的規則實在是太完整了。哪怕它的使用僅僅是出於本能,但這種本能依舊遠超了我們的理解範圍。」
「怎麼說?」
「很簡單,你可以這麼理解...在世界的底層規則中,記憶、靈魂、自我意識,本質上都是一種高度凝聚的信息結構,凡存在者,皆有信息質量。」
譚睿微微轉身,面向發問的曾老:「就像大質量天體靠萬有引力拉住大氣層一樣,人體與靈魂本身也自帶一種無法具象化的信息引力,將過往的經歷、情感、記憶穩定在軀殼內,從而形成穩定的自我意識。」
「所以,譚銘就算是死了,但我們的信息質量依舊殘存在這片土地上。只要星球沒有毀滅,只要時間沒有漫長到幾十萬、上百萬年,一旦獲得足夠的能量收攏這股信息,我們就能再次復活。」
「而它所掌握的規則,應該與引力有關。這股引力甚至可以在無意識的驅動下,影響生物的信息引力,剝離信息質量化為成長的養料。越是強大的超凡者,信息結構就越複雜,也就越容易成為它針對的目標。」
「我有個問題。」榮老插嘴進來。
「說。」
「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地方也出現了這種白色怪物,但確實有不少庇護城已經在準備往地下轉移。根據我們的觀察,這怪物的能力也只能影響到地表往下一米,這是為什麼?」
「往地下轉移?」
譚睿愣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人:「難道這不是和進入巨物內部的人類,想要嘗試改造星球地表物質有關嗎?」
「咳咳...」
錢老咳嗽了一聲,榮老也尷尬地笑了笑。
不愧是上個超凡時代的聰明人,掌握的信息一多,很多事情就再也藏不住了。
「好吧,看來你們還是不太相信我。」
譚睿倒也不惱,繼續解釋道:「白色怪物...根據我剛才的觀察,姑且稱它為濾星體」吧。它所投放的白色物質,本質上是用應力編織成的漁網。正因為它只有最本能的捕獵欲望,所以這張漁網並不會深入地下,而是在地表外圍來回捕撈。」
「但如果它每一次都能捕獵成功並嘗到甜頭,就會本能地增加應力數量。自然形成的漁網也會不斷向下延伸,不會永遠局限於地下一米,可能下一次就是兩米,再下一次就是三米、五米。」
「相反,如果長時間顆粒無收,強行穿透地層的高昂消耗就會讓它的本能判定付出與收益不成正比,從而重新消停下去,不再向更深處折騰。至於離開...只要你們還留在這片土地上,它恐怕就不會走。」
「又或者...你們願意讓譚銘覆蓋那片地下空間,這樣也能將你們保護起來。」
「我們難道就真沒辦法幹掉它?」
曾老忍不住追問:「被它不斷剝離的後果是什麼?失憶?還是折壽?」
「短時間內的表象確實是這樣,但更大的隱患在於...上限。」
譚睿耐心解釋道:「每一個生物的信息引力基本都是固定的,它決定了我們終其一生能夠吸引的信息量級。能夠吸引的信息越多,個體能力自然也就越強。而它剝離的,恐怕正是這種信息引力,這也正是為什麼我稱呼它為濾星體。它就像是一層篩子,會不斷過濾整個星球,直到...」
砰!
譚睿比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強如黑虎都無法阻止濾星體的攻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信息引力的剝離?
「譚銘也沒辦法嗎?」
「他現在很弱,比你們還要弱,絕不可能幹掉濾星體。」
「是因為平衡不太順利?」
「或許吧,我只是他的一道人格,不太清楚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譚睿聳了聳肩:「眼下,我只能提供兩種辦法...第一,給你們一種護身符的製作方式。這種護身符可以最大限度地屏蔽引力剝奪,只要它無功而返的次數多了,自然會降低攻擊的頻率和強度。但護身符的屏蔽效果有天然上限,超凡者就不用指望了,要麼趕緊離開這片土地,要麼就乖乖躲到地下藏起來。」
超凡者躲起來?
這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來,幸福城大部分超凡者本就生活在間隙或地下,極少在外拋頭露面。
二來,只要濾星體發動攻擊的頻率下降,掐准這個時間點,就不必擔心被過濾。
可即便如此,也不過是在坐以待斃罷了。
身處地核內的濾星體仍在不斷成長,甚至擁有掀起劇烈地震的能力。
萬一這鬼東西哪天給幸福城來上一場八級大地震,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製造護身符的代價尚未可知。
人手一個且要求全天候佩戴,光是覆蓋幸福城上百萬人就已經極為吃力,外來人口又該怎麼辦?
到了那時,石省和幸福城還談何發展?
難道真要像花省一樣封鎖邊境,絕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進出?
三人的心思一時間之間嘈亂不已,均是沒辦法衡量利弊得失。
只能由錢老開口問道:「另一種呢?」
「復活譚銘,前往地下,和它正面打一場。」
說完,譚睿嘴角微微一扯:「但他能發揮出多少戰鬥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們。
「」
「有成功的可能性嗎?」
「沒有。」
「那就是只能削弱它了?」
「或許吧。」
見錢老一連追問,顯然是動了心思。
曾老咬咬牙,沉聲開口:「抱歉,我們可能需要商量一下。」
「請便。」
譚睿點點頭,順勢站起身來:「在你們商量出結果之前,我可以離開吧?」
「你想去看看程野?」
「是,他的情況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
「可以。」
錢老做主應下,又不忘補充了一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請不要告訴他這些。時代的重擔,不適合讓年輕人再承受更多了,他們有自己的使命,也有屬於自己的未來。」
「我...」
譚睿眨了眨眼,輕嘆了一口氣:「如你所願。」
嗡。
一道藍色身影在檢查區緩緩匯聚,正在低頭翻看資料的程野頓時吃了一驚。
好在身影凝結得極快,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了譚睿的模樣。
「譚先生?」
程野連忙起身,剛想向後招手示意哨衛不必緊張。
可一轉頭才發現,一道蔚藍色的屏障早已將整個隔離檢查區包裹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不必緊張,我已經製造了幻象,不會驚動他們。
,,譚睿微微一笑,邁步走上前來。
他有些新奇地拿起桌上的記錄本翻了翻,忍不住笑道:「看不出來,你這字寫得還挺漂亮。」
「您過獎了。」
程野連忙拉開凳子讓出位置:「這是...」
「又短暫地被你給復活過來了。」
「抱歉,可能是遇到了我們處理不了的麻煩,這才不得不再次喚醒您。」
等譚睿坐下後,程野忍不住試探道:「不知道...」
「誤,別那麼心急嘛,這種事情現在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譚睿擺了擺手,順手拿起一旁放置的防務通:「來,教教我這玩意兒怎麼用?」
「哦,這個很簡單的。」
程野俯下身子,簡要講解了一遍防務通的操作方法。
譚睿上手極快,畢竟當年也是用過手機的人,並非真、修仙者。
他翻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防務通時,卻忍不住感慨了一聲:「可惜下一次醒來,我還是記不住剛才看到的這些東西。」
「嗯?
」
程野心頭一震。
但這一次,他克制住了繼續追問的欲望,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不料譚睿卻揚了揚眉毛:「聽不懂?」
好傢夥,果然是在試探。
程野心下暗罵一句,面上神色如常:「沒聽懂。」
「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謹慎,這樣也好,省得胡亂嘗試送了命。」
譚睿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手背上:「對它們的了解,到什麼程度了?」
「略有心得,但也有很多疑問。」
「說說?」
這是...要開小灶上課了?
見譚睿擺出一副指點教導的姿態,程野心下一喜,連忙將自己這段時間的一系列發現與疑問全盤托出。
走前人走過的路並不算失敗,反而更容易集百家之所長。
說白了,想要當博士去研究全新的課題,也得老老實實先把基礎課程上完。
只有先將前人留下的經驗和知識徹底消化吸收,才有可能發現不足並加以補充。
否則前人踩過的坑自己還要再踩一遍,未免太浪費時間和資源。
「不錯,你的進度很快,而且觀察得非常仔細、認真,這一點很重要。走一條別人沒走過的路,要麼你能找到大量的同路人,要麼自身就得具備極強的研究能力。」
譚睿頷首表示肯定,心下卻微微起了一絲波瀾。
程野解鎖符文的進度,明顯與此刻對符文的認知深度並不匹配。
這本身是非常矛盾的。
就像一個沒進過幾次實驗室的人,卻對實驗模式有著超乎尋常的深刻認知。
不過聯想到剛剛接觸過的三位元老,譚睿很快又將這絲詫異壓了下去。
時代確實不同了。
當年像譚銘這般驚艷的強者少之又少,而如今一個不過百萬人口的城市,居然就能坐擁十名這等層次的存在。
那這偌大的星球之上,又該有多少人已經在暗中走到了這一步?
甚至...已經領先了一步?
或許數量不少,數十、數百也有可能,總之強者一定比上個時代更多,不然也無法維持足足三十六年才對。
「你關於符文的比喻非常準確,它的結構本質上就是一個龐大的壓縮包。」
譚睿伸出右手,右手上赫然也烙印著一枚枯萎符文。
「來,用你的符文感應我的符文,你應該就能明白了。」
「好!」
程野連忙抬起右手,溝通枯萎符文,試著感應過去。
嗡。
一道無形的橋樑在兩枚符文之間架設開來,信息開始順暢地傳遞。
還沒等程野來得及細細體會,收集器竟先一步跳了出來:
【檢測到收集員正在補充高價值文明信息,嘗試收集中...】
【收集失敗,當前收集器尚未解鎖對應功能,無法錄入該信息..:
【嘗試分析該高價值文明信息...】
【分析完成,檢測到與收集員同源信息,正在整理收錄中...】
【整理成功,枯萎符文(完整度:670)已錄入信息庫!】
「嗯?怎麼是...670?!」
程野頓時愣住,盯著面板顯示的數字有些無法理解。
他的枯萎符文可是有足足875個碎片,怎麼到了譚睿這裡反倒減少了?
不對。
聯繫譚睿剛剛說的壓縮包理論,程野猛地驚覺。
「難道我們人類無法承載這類信息,只能試著壓縮信息來表達?」
譚睿的670可不是5/670,這具身體並沒有容納完整的符文。
「聰明!當年研究規則的人茫茫多,但能像你現在這樣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的,少之又少,你看...」
譚睿放下右手,打了個響指。
啾、啾...
安靜的檢查隔離區內,頓時響起幾聲鳥鳴。
七隻身材灰撲撲的麻雀盤旋在兩人頭頂,上下翻飛。
「這是什麼?」
「鳥?」
「會畫畫嗎?」
「會。」
「把它們畫在這張紙上。」
譚睿隨意的拿起記錄本,翻開新的一頁,示意程野當場作畫。
對於檢查官而言,素描是基本功。
程野很快便將七隻鳥兒畫在了紙上,看起來惟妙惟肖,好似真的有鳥兒在隔離檢查區內翻飛。
「它們是鳥嗎?」譚睿手指點在欄杆上。
「哦,只保留鳥兒嗎?」
程野立刻翻開新的一頁,這一次只畫下空中飛翔的七隻麻雀。
然而沒有了周邊場景的襯托,麻雀看起來極其死板,失去了原有的靈動。
他想了想,並沒有補全背景場景,而是重新調整了七隻鳥彼此之間的虛實關係、線條疏密與構圖重心。
不需要畫背景,單靠七隻鳥自身的黑白灰對比,就達到了完美的平衡,死板的線條瞬間重獲神韻。
「如果繪畫的紙張就這麼大呢?」
譚睿伸手一彈,一片指腹大小的紙片從記錄本上脫落。
這么小的面積,想要作畫並展現神韻,簡直難如登天。
程野想了想,拿起筆,乾脆在小小的紙片上落下一個大字:
鳥。
譚睿微微一怔,有些詫異地問道:「別人看到這個字,可無法聯想到眼前的這七隻鳥兒。」
「是不行,但我可以重新定義。這個字就代表七隻鳥兒在隔離檢查區內飛翔。」
「重新定義?」
譚睿怔愣了數秒,隨後欣慰地笑道:「這個回答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一次性解決了兩個設想。」
「您指的是?」
「你覺得信念超凡是什麼?」
「唔...」
程野蹙眉思索。
還別說,這個問題他還真有深思過,包括天人合一到底是什麼。
不過就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天人合一併非某種虛幻的東西。
更像是打開了某種基因限制,如同聾人裝上了助聽器可以聽到聲音。
以劉畢為例,天人合一後就能聽到湖泊的呼喚。
「是...認知能力的變化?」
「沒錯。」
譚睿點頭肯定,「信念並不是虛幻的東西,而是一種切實的力量,是每個人類都擁有的力量,是...可以鍛鍊出來的力量。」
「譚先生,我有些不明白。」
程野搖了搖頭,追問道:「這種力量我也接觸過了,但還是不明白它為什麼能夠支撐著人類走上超凡?原理究竟是什麼?」
「你應該已經翻看過譚銘的過去了吧?」
「嗯。」
「對初代超凡者的了解呢?」
「很少,因為記載都已經被抹去了,歷史也被選擇性的封存。」
「那我現在就長話短說,以後你應該有機會詳細的去了解。」
譚睿輕嘆一聲:「最初一代的超凡者,他們所走的路線為借體超凡」。所謂借體...就像空中飛翔的這些鳥兒,人類羨慕它們能夠飛翔,所以試圖將鳥兒束縛在自己的體內,藉此來獲得飛翔的力量。」
「可鳥兒也是生命,同樣會生老病死,尤其是被強行束縛後,壽命更是會大幅縮減。
因此借體超凡本質上是一條死路,哪怕再強的借體超凡者,也會隨著體內超凡生命的死亡而走向終點,區別不過在於時間長短罷了。」
「譚銘當年獲得的借體,名為龍參。其戰力雖強,但生命極其短暫,只有短短五年。
因此他在發現了這個隱患後,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沒日沒夜地觀察龍參,觀察它的形態與微觀變化。他像個瘋子似地通過意念催眠,幻想自己化為了龍參。直到某一天,他徹底驅逐了體內的龍參,可那股力量卻並未隨之消失。」
「他成功了。他不再依賴借體的力量,而是完成了本體超凡,他將自己的部分生命形態,轉化為了株龍參。」
「但龍參的壽命終究只有五年。他又嘗試回到龍參最初的發現地,將自己置於同樣的生態場景中,壽命果不其然得到了延長。在此期間,他又著手研究周圍的環境,將這些微觀環境一點點觀察、銘刻進自己的信息結構之內。」
「他再次成功了。他將自己的內景地建設成了一片宏大的農田,這片農田無時無刻不在輻射影響著周遭環境,使得龍參再也不受外界環境的限制,同時獲得了遠超傳統借體超凡的恐怖力量。」
「可很快,他又遇到了新的麻煩。隨著龍參的不斷生長,原先的農田規模已無法滿足需求,必須繼續擴建。然而更大的農田...以人類孱弱的信息存儲極限,哪怕他抹除自己所有的過往記憶,僅僅保留姓名、身份與當下所做之事,省出來的空間依舊無法滿足擴建的要求。」
「最終,他選擇藉助超凡植物分裂了自己的靈魂人格。每個人格都擁有一套獨立的信息結構,而這些信息結構的建立,不再是為了促進龍參生長,而是為了反向對其施加限制。」
「只要是生命,就絕不可能無休止地無序膨脹下去,終歸會迎來極值。這個終點是龍參的極限,亦是譚銘的極限。我的出現代表著枯萎,用於剝離龍參的生長進度,壓制它的能量需求。而後...其餘人格各司其職,儘可能維持著結構的穩定。」
每個人格的目的,目的竟然是為了克制與限制自身的膨脹?
程野微微張大嘴巴,一時間被這般大膽的想法和做法雷的說不出話來。
通過近乎瘋狂的自我暗示與幻想,讓自己蛻變成龍參。
隨後又在內景地中摹寫刻錄整個生態系統,以此輻射現實、滿足生存條件。
「可信息結構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力量,擁有後,應該不需要再藉助龍參這種外物?」
「這便是信念超凡的第三次轉向。」
譚睿笑著肯定,「信息結構本就是一種底層規則,是宇宙萬物運轉的基石。它能孕育出龍參,天然就擁有無法想像的力量。可問題在於,我們去認知一隻鳥,可以通過眼睛去看,但該如何去認知那些眼睛看不到、耳朵聽不到的宏觀規則?」
「所以譚銘才選擇將力量輻射整個石省,利用漫長的歲月去演化它?」
程野立刻反應過來:「理論上,如果石省能夠在沒有任何人為干預的情況下,誕生出哪怕一株超凡之物,就意味著這套信息結構趨於穩定了?」
「並非穩定,而是達到了某種平衡。穩定的自然生態只能保持不會崩塌,只有平衡可控的生態,才有微弱的可能孕育出超凡之物,但想要邁出這一步,難度難以想像。」
譚睿輕聲道,「就像你剛才作畫,你親眼看到鳥,是認知;你在紙上畫下鳥,是摹寫;你剝離了多餘的背景,只保留鳥的軀幹,是組合:而你讓所有鳥的構圖顯得和諧完美、重獲神韻,這才是平衡。」
「若有朝一日,石省的土地上能自然長出超凡植物,那僅僅代表著譚銘完成了平衡。
隨後他還需要繼續解構,他不再需要存儲萬千植物生長的龐雜細節,而是只留存關於生長這一概念的底層規則。正如那七隻鳥兒,最終歸納為了一個鳥字。」
「所謂如龍之路,倘若真能走到那一步,那麼規則所過之處,遍地皆可瞬間長出超凡植物,甚至...憑著這般造物能力,人類完全可以培育出一種種契合自身的超凡植物,以此帶動整個文明族群完成生命底層的大躍遷。」
「到那個時候,人類將徹底擺脫脆弱的軀體。我們將走出這座星球、踏向無垠宇宙,蛻化為真正意義上的宇宙級生命,而我們的文明,也將成為真正的宇宙級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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