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與皇帝和離
十二旒冕冠由太廟祭司向姜宸奉上，每一旒綴白玉明珠，垂落如銀河碎星。
姜宸受冠時，殿外忽有鶴群翔過，鳴聲清越，禮官高頌：「新帝即位，國號更元，赦天下囚徒，蠲免三年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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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再鳴，姜宸轉身面南，目光掃過群臣，其身為將門之子的凌厲之氣，此刻凝為帝王之威。
姜宸抬手，殿內驟然寂靜，唯有旒冠流蘇輕晃，似昭示萬世基業，自此奠基。
……
……
禮典畢，群臣散去。
側殿中，廢帝獨坐，指尖摩挲著曾屬於他的玉璽模印。
宦官低語：「陛下……不，定安公，新帝已賜您江陵封地，千戶食祿。」
老皇帝苦笑，眸中映著窗外漸遠的宮闕：「禪讓之禮，原是傀儡的終章。」
不過，很快，老皇帝便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轉而詢問起了當下他最為關心的事情：「朕的皇后……不對，我定安公府的夫人呢？她在哪裡？還不快去將我夫人請來？」
「定安公，您的夫人是……」老皇帝身側的宦官有些遲疑的開口詢問道。
「我的夫人當然是當今聖上的姑姑姜氏啊！」老皇帝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斜睇了一眼身側的宦官。
「這……」宦官的語氣有些遲疑。
「怎麼，我的夫人呢？」老皇帝臉色頓變，滿臉煞氣的瞪視著身旁的宦官。
「定安公節哀，您夫人……仙逝了！」宦官微微避開老皇帝的視線注視，很是輕聲的安撫著老皇帝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皇帝大怒，「她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怎麼可能就這樣去了呢？」
不過，很快的，老皇帝就反應了過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是托死重生，去找她心心念念著的那個姦夫了！她是去找鎮北將軍了是吧？她是去找姜淮那個王八羔子了是吧？沒錯！沒錯！她一定是去找姜淮那個王八羔子去了！」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她對姜淮那個王八羔子一直心心念念著，現在可算是給她逮著機會了！」
「啊啊啊啊啊啊……賤人！賤人！賤人！」
…………
就在老皇帝跳腳大罵著的時候，突然，一道於老皇帝而言十分熟悉的聲音，自殿外傳來：「妾沒有以新朝大長公主的身份嫁於鎮北將軍，已經是全了陛下的顏面了，陛下難不成真想讓世人知曉，你曾經的皇后，如今與你這個被禪讓的皇帝和離，嫁作他人婦了嗎？」
光束掠過蟠龍柱上的鎏金浮雕，將蟠龍的鱗片鍍上一層躍動的輝光，殿外，現任的鎮北將軍夫人，即曾經的乾國皇后，踏過青石階，緩緩地走進殿內，其裙裾上繡的銀線鸞鳥似在輕風中振翅欲飛。
在老皇帝目眩神迷中，他看到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今日這般精心打扮過的皇后了。
只見得，她身披一件煙霞色綢緞披風，領口綴著東海明珠，步搖上的鳳釵隨蓮步輕移，叮咚作響，如碎玉落盤。
在其身後，侍女們捧著沉香木匣與錦緞簾帷，魚貫跟於身後，卻無人敢喧聲。
待她素手輕提裙擺，跨過那雕著蟠龍紋的青銅門檻，殿內霎時靜了三分。
姜氏行至殿中，眸若秋水凝霜，望向了正呆呆的盯著自己打量的老皇帝。
檀香自鎏金香爐裊裊升起，與廊外輝光交織成紗，籠在她腕間羊脂玉鐲上，泛著溫潤的光暈。
她未語先笑，唇角微揚似新月，卻不減半分威儀。
而後她指尖輕點案幾，示意侍女呈上文書——那動作從容如雲，恍若統御千軍的將軍之風，凝於這方寸殿閣之間。
「這是……和離文書？」
老皇帝不敢置信的望向了眼前的姜氏，攥緊和離文書的雙手更是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陛下——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喊你陛下了！」姜氏笑容明媚，但是其話語卻寒冷似冰，「妾身給了你面子，讓你的皇后『仙逝』，而不是以新朝大長公主的身份嫁予鎮北將軍，希望你也能給我個面子，在這和離書上籤上你的名字，順帶著再摁上你的手印！」
聽得姜氏此言，老皇帝頓時滿臉悲憤的怒瞪向了姜氏：「你今天是故意來羞辱我的嗎？我的定安公夫人既然都已經『仙逝』了，那麼現在的你，想必已經有了一個全新的身份了吧？既如此，你為何還來與我要這和離文書，還讓我在這上面簽字摁印？明明你現在的身份，與我已經全然沒有干係了啊！」
「我沒那麼無聊，特意跑來羞辱於你！」
姜氏輕輕地擺了擺手道，
「我沒有以新朝大長公主的身份嫁予姜淮，不過是我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份上，給你留下的顏面罷了，至於我今日為何又要與你和離，則是因為我不想以別人妻子的身份嫁給姜淮——即便現在的我已經擁有了全新的身份，但我卻依舊不想讓過去束縛住我，所以……」
姜氏將自己事先準備好的和離書與筆，遞向了老皇帝。
老皇帝怔立在原地良久，不願從姜氏手中接過和離書與筆。
眼見得此，姜氏目光轉冷，而後，不願在此多耗時間的姜氏，伸手示意身後的健婦們動手。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全都給我讓開！全都給我讓開！」
老皇帝驚怒的吼叫了起來，但是此刻卻無人再去聽他之言了，即便是老皇帝身邊的宦官，也是默默地調轉過腦袋，似是沒有看到現下的這場亂象一般。
這一刻，老皇帝深刻的意識到了，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口含天憲的上天之子了！
在老皇帝憤怒、不甘的嘶吼聲中，姜氏身後的健夫們，強行抓住老皇帝的手，在和離書上籤下了他的名字，同時，有人將其右手大拇指摁進了早就事先準備好的泥印之中，然後又將這根大拇指摁在了和離書上。
至此，乾國老皇帝和新朝的大長公主……正式和離了！
姜氏滿意的將和離書收了起來，而後看也不看老皇帝一眼，徑直轉身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