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命易主
「天命既改,新君何在?」
李麒景俯視癱軟的帝王,忽將虎符高舉。
霎時,皇城四門齊響戰鼓,十二衛軍魂如狂潮湧至太極殿外,鎧甲相擊聲震徹九霄。
那個廢物君主終於死心的閉上了雙眸,不再去關注外界的情況——帝冕墜地時,一縷殘陽恰刺破雲層——在血與淚的交響中,乾國終是開啟了它新的篇章……
……
……
未央宮前殿的檐角懸掛著朱色燈籠,金瓦映著朝陽,似有萬道霞光流轉。
殿內檀香裊裊,百官按品階肅立於青玉階前,衣袍上的繡紋隨呼吸微微起伏。
https://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三聲鐘磬響起,垂簾後的皇帝在宦官攙扶下緩緩步入殿中——那是一個面容蒼老的中年,身著十二章紋的龍袍,手中攥著象徵天命的玉璽,眉宇間卻滿是滄桑與苦澀之味!
說實話,殿中的眾大臣們若不仔細觀察,真的是無法將眼前這個行將就木之人,和昨日尚且意氣風發的那位皇位陛下當成是同一個人!
沒辦法,兩者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不管眾大臣的心裡是如何作想的,今日,我們的皇帝陛下,都將以禪讓之禮,將江山交付於已故的鎮國大將軍之子姜宸。
就在今早,我們這位乾國的皇帝陛下才知曉,前日給他獻舞的那位姜氏嫡女,竟然是位男子!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就直接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老皇帝捫心自問,而後心中逐漸的有了一個答案——就是從他將姜氏女召入宮中之後,事情才陡然滑向今時之局面的!
「早知如此,當初朕就不該召姜氏女進宮……不對,朕就不該讓姜氏女來獻舞!」
「不過,姜家處心積慮,先將唯一的姜氏子打扮成女子,讓朕對他們家掉以輕心,後又將這位姜氏子的姑姑送入宮中給朕當皇后……姜家在暗朕在明,此非戰之罪,徒呼奈何?」
從始至終,我們的這位乾國國君,都未曾從自己身上找過問題,他將所有的過錯,一股腦的全都推給了別人……
就在乾國皇帝悲愴著的時候,另一邊,太傅王舜已然率領群臣向乾國國君跪拜了下去,而後,在乾國國君滿含期待的目光中,王舜聲震殿宇的勸諫著道:「陛下,乾國氣數已盡,星象示北辰移位,當有新人承天命以安四海!」
老皇帝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太傅,發現他依舊像往常那樣,毫不避諱的與他坦然對視著——曾幾何時,正是因為他這樣的坦然目光,讓他相信此人乃是國朝忠貞不二的臣子,卻不想……竟然是自己瞎了眼……不對,應該是壞人太會偽裝了!
誰能想到,你王舜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是這種人哪?
老皇帝轉而又將目光看向了其他朝臣,發現所有的朝臣都和之前的王舜一樣,十分坦然的回望向了他!
「咚」、「咚」、「咚」……
這一刻,老皇帝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他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了!
這就是他所予以信賴的……深信他們絕對忠於自己、忠於乾國的肱骨之臣嗎?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剎那間,老皇帝眼中的希望之光盡歿,原本已經老邁的身軀,徹底的佝僂了下去。
「你似乎很好奇……為什麼滿朝朱紫,竟無一人心向於你?」李麒景微微俯身,湊到老皇帝的耳側,輕聲開口道。
而後,在老皇帝略有些遲滯的目光中,李麒景緩緩地開口說道:
「因為,那些述說著逆耳忠言的臣子,早就因不合你心意,被你給趕出朝堂了啊!」
「就像我姜家,一心為國,我父、我祖父,盡皆為國戰死於疆場之上,可你呢?」
「你卻懷疑我姜家,以至於我姜家為求自保,將我這唯一的男性後裔男扮女裝隱於深閨,結果,都這樣了,你還不想放過我姜家,請問,這樣的國君,這樣的國家,不亡還有沒有天理了?」
…………
老皇帝囁嚅了幾下嘴唇,最終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來——不是不想,是不敢!
反正,在老皇帝看來,不過是「成王敗寇」,如此而已!
至於他有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即便有錯,那也是這滿朝朱紫的錯!那也是他錯信了人的錯!
老皇帝垂眸,指尖在玉璽上划過,似觸到三百年王朝的餘溫。
禪讓大典依舊在繼續著。
只見得太史令出列,捧出了《河圖洛書》所載之讖言,稱「紫微垣現異星,姜氏當興」,於是群臣向老皇帝齊呼:「請陛下順天意,禪位姜公子!」
垂簾後傳來一聲嘆息,當今太后,也就是老皇帝的母親王氏,其蒼老的容顏隱於暗處——在嘆息了一聲之後,王氏終究是未發一言。
而後,禮官高宣:「禪讓詔書已備,待陛下鈐印。」
待禮官高宣後,九重禮樂驟起,編鐘、鼙鼓、簫管聲交織如潮。
姜宸著玄色冕服,未戴旒冠,靜立于丹墀之下。
一直以女兒身示人的姜宸,這一次卻是真真正正的恢復了他的男兒身!
年方弱冠、眉目如劍的他,卻斂容恭謹,似無半分驕色。
禮官引其至御階前,三跪九叩,禮數嚴苛如祭天。
老皇帝將玉璽置於漆盤,姜宸以雙手捧接。
在其掌心觸碰到玉璽的剎那之間,殿內忽有風起,殿中燭火搖曳如龍目閃爍。
舊璽褪,新璽授,此一刻,天命易主!
姜宸接授過玉璽後緩緩起身行至殿中,太傅王舜則在此刻展讀誥命:「昔堯舜禪位於賢,今姜公子承天祿,當以仁德撫黎民,以武略鎮四方……」
誥文冗長,姜宸卻始終垂首聆聽,似在聆聽先聖遺訓。
待誥命畢,其忽仰首,聲若洪鐘:「臣姜宸,必承此天命,若違誓約,天誅地滅!」
於是群臣山呼「萬歲」,聲浪撼動宮闕。
老皇帝眼見得此,十分識時務的退至側殿,於暗處將龍袍褪下,僅餘素衣身影隱入簾後,如一場落幕的殘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