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陽光療養院」
【鐵門吶~鐵窗啊~】
門外傳來一陣舒緩音樂。
李昂抬起頭，看向鬧鐘，時間正好是早上九點。
他起身來到走出病房。
門外是一條冗長走廊，兩側鑲嵌著一扇扇房門。
放眼望去，有不少門扉正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個個雙目失神，面容麻木的病人，緩步朝會客廳走去。
這些人...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牽線木偶。
他們沒有任何自主反應，只會下意識聽從指令行事，沒有任何溝通的價值。
掃過一眼，李昂收回目光，走到隔壁病房門前。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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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昂。」
「有人嗎？」
兩次敲門，李昂沒有從屋內聽到半點回應。
死了？
他面色一愣，內心猜測的同時，手上動作不停。
二人約好早上九點見面，李昂覺得自己至少需要敲足十分鐘，才能肯定余魚已經死了。
三分鐘後。
砰！
「誰啊？」
屋內猛地傳來一聲悶響，隨後余魚的聲音響起。
「你隔壁的。」
李昂回應道。
「來了。」
輕微腳步聲響起，從稍遠處靠近，最終停在門的另一側。
咔噠一聲，房門被緩緩拉開。
一道瘦骨如柴，長發披散的身影映入眼帘。
「厲鬼？」
李昂眉頭一挑，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昨天自己在會客廳見到的厲鬼。
「是你——哎呀！」
余魚則面露悚然，仿佛看到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般連連後退，即便撞上桌角跌坐在地，亦是手腳並用，絲毫不敢停步。
「你發什麼顛？」
李昂覺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出門前剛剛照過相貌，依舊是英姿颯爽，風采逼人。
除非外面的社會演變出看到帥哥就會恐懼的風氣，否則余魚此刻的表現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你...你有意識？能說話？」
余魚驚疑不定，顫聲詢問。
這並非二人第一次見面。
但直到現在，她依舊有些難以相信，李昂就是昨晚和自己對話的人，也難以相信對方擁有能夠溝通的神智。
昨天在會客廳，余魚逐一觀察當時在場的所有人。
可以說整個療養院裡除護士長外，外形最為駭人的便是李昂。
其穿著滿是髒污的病服，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裸露在外的皮膚，盡數被或新或舊的血漬覆蓋。
整個人更是瘦到近乎骷髏，看不出半點人樣。
而真正讓余魚不敢相信李昂能說話的原因，是他後腦勺處，既沒有頭皮，也沒有頭蓋骨存在，半顆大腦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更不時向外滲著各式各樣的液體。
「廢話。」
李昂沒好氣說道。
眼看余魚邊說邊退，赫然已經退到床鋪邊緣，他便順勢走入房內，將房間反鎖。
「你...你想幹嘛？」
沒有理會余魚膽戰心驚的疑問，李昂熟稔拉過椅子坐上，自顧自開始講述自己昨晚思考的計劃。
「如果我一直不去會客廳，護士長很快就會找過來，所以我們需要儘快對齊計劃，準備實施。」
「要拿到老陳的結婚禮物，我們必須安排好時間，至少不能當著護士長的面去拿，否則一定會被阻止。」
李昂抬手，豎起一根手指。
「那麼，第一個難點就在於護士長什麼時候會離開。」
「根據我平日裡的觀察，護士長基本不在我們的放風時間上廁所或者吃飯，想要繞過她的視線跑到窗外，只能趁著下午給飯發藥的時間。」
「護士長經過我兩的房間後，會一路往走廊深處前進，直至發放完畢，我們大概會有最多五分鐘的時間。」
「接下來，就是第二個難點。」
李昂豎起第二根手指。
在他的講述過程中，余魚盤腿坐起，像個學生一樣昂頭聆聽。
聽到這裡，更是十分配合地流露出好奇與疑惑的表情。
「老陳說禮物放在會客廳到儲物室的窗外，但咱們現在處於療養院的三樓，且兩片區域相隔五米。」
「也就是說，咱們得扒在樓外面搜尋五米左右的範圍，危險程度——」
「那個...我有話說。」
李昂話說到一半，身前的余魚突然舉手，縮著脖子小聲說道。
「這位同學請講。」
他抬手給予對方發言時間。
「可咱們不在三樓啊，在地下。」
「而且窗外是一片空地，咱們也不需要扒樓面，只需要在那片空地找就行了。」
「......」
話音落下。
房間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李昂注視余魚，眼睛緩緩瞪大。
余魚回視李昂，表情逐漸同步。
二人似乎在同一瞬間，意識到了同一件事。
「護士長是什麼樣？」
「蚊子腦袋，爛肉身體，很臭很醜。」
「房間擺設是什麼？」
「乾淨整潔，牆紙溫馨，就是家具有點少。」
「走廊...」
「會客廳...」
「食物...」
二人以極快的語速相互驗證，告知對方自己眼中的世界。
對照過程中，李昂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面，皆是日常生活中點點滴滴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神情逐漸陷入迷茫與疑惑。
自己，一直處在虛假的世界裡？
可自己看到的是假的，余魚看到的就是真的嗎？
李昂無法百分百肯定。
唯一的辦法，便是通過實際驗證，來推算出最大的可能性。
「我先走了。」
「如果你看的是真實的世界，等拿到老陳的結婚禮物，我們就想辦法逃離這裡。」
「至於其他細節，現在沒時間讓我們討論了，否則護士長很快就要找過來。」
他起身走出房門外，回了一趟自己病房後，便徑直前往會客廳。
余魚則繼續待在房間裡，依舊維持著先前膽小怕事，不怎麼敢走出病房的模樣。
護士長如往常那般，在每個病人之間徘徊，通過問答將部分信息記錄在紙上。
輪到李昂時，他按照以往思路一一回答，順帶嘗試著向對方借錢。
但護士長好像沒聽到李昂借錢的請求似的，只例行詢問一番，便徑直走開。
接下來的自由活動時間內，李昂每每尋得空隙，便會想辦法驗證余魚所說的世界。
他嘗試著將石子投向窗外，果然石頭就懸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往下掉。
他嘗試著觸摸窗邊的花草盆栽，也就是余魚口中的動物屍體，雖然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但當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前時，不時能嗅到一絲惡臭。
他嘗試著觸摸每一扇木門，指尖偶爾能感受到一絲異樣的冰涼。
這些異樣，以往總會被他下意識忽略。
直到疑惑的種子生根發芽，這些異樣點匯聚在一起，才令他徹底懷疑自身所處的世界。
「呼——」
李昂長吁一口氣，迫使自己回歸冷靜。
眼看著自己在會客廳已經待上一段時間，他準備先回到病房內，用暗號與余魚商定後面的計劃。
「小李，你是不是又頭疼了？」
他剛轉身，便有一絲惡臭鑽入鼻間。
陰影自頭頂覆蓋，護士長的聲音隨之傳來。
李昂的動作戛然而止，表情由此凝滯。
一陣寒意，從他腳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