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631【塵埃未定】


  第631章 631【塵埃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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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於二月中旬送達大同,而薛淮這時已經大抵完成證據的歸檔,以及涉案官員和鄉紳的初審此案以大同總兵林懷恩為首,其摩下心腹盡數捲入。

  大同中衛指揮使吳世忠與前衛指揮使鄭林把持屯田徵調,游擊將軍李振武督管軍械核銷,總兵府中軍官馮坤和右衛指揮金事趙炳負責勾結糧商。

  另一邊以周德昌、祁萬年、谷裕豐三人為首,涉案鄉紳富戶多達二十餘人,背後更有大同府數名官員暗中疏通文書,山西按察使司兩名金事負責壓下彈劾。

  經初步統計,涉案軍官十七人、糧商及帳房三十七人、地方官吏十二人,皆已在供狀上畫押。

  這幫人的貪腐手段狠辣刁鑽,全在軍資流轉的關節上吸血,如虛報兵額、侵蝕軍餉、倒賣軍資、操縱糧價等等,涉案金額之巨更是令人心驚。

  僅太和十七年到太和二十四年,在林懷恩擔任大同總兵的七年之間,其摩下將佐和不法奸商貪墨折銀總額高達三百八十萬兩。

  其中軍餉剋扣占二百二十萬兩,糧秣侵吞和私占屯田折銀九十餘萬兩,倒賣軍械牟利七十餘萬兩。

  這些贓銀有六成流入林懷恩及其麾下將佐私庫,三成由周德昌等人分潤,餘下一成賄賂山西地方官吏。

  周德昌等人出身晉商豪族,帳目早已被他們抹得乾乾淨淨,好在方既明等人都是京中各部衙的能吏老手,在薛淮破開荊棘之後,他們也用出色的成果回報了薛淮的信任,將這樁大案的帳面證據相繼固定。

  至此,此案便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將涉案嫌犯、部分贓銀和證據帶回京城,移交給三法司。

  薛淮坐在案前,靜靜地望著那一大摞卷宗。

  這些年他查過很多案子,單論惡劣程度和嚴重性,大同案其實比不上工部貪瀆案和漕督衙門窩案,前者涉案金額超過一千萬兩,後者更是牽扯到妖教亂黨。

  但是大同案還有兩處未解之謎,始終縈繞在薛淮心中。

  其一是那些制式軍械的流向,無論是林懷恩及其麾下將佐,還是周德昌等鄉紳富戶,他們的口徑出奇統一,那便是軍械被無端報損之後流入了境內黑市,矢口否認和塞外各族有關。

  他們心裡也清楚,貪墨只是一人死罪,通敵資敵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從目前現有的證據和線索來看,軍械流入黑市不假,問題在於數量對不上,而且流入黑市的軍械很難繼續追索。

  薛淮經歷過去年的邊關大戰,倒是沒有聽聞韃靼主力騎兵手中出現了大燕的制式武器,但這並不能證明大同這邊的軍械沒有被人倒賣給韃靼人。

  原因很簡單,韃靼人用不慣大燕的制式武器。

  大燕邊軍慣用長槍、雁翎刀、環首刀和制式鎧甲,這些兵器形制長,重心不適合馬上劈砍,而韃靼人更習慣使用彎刀、馬刀、輕甲和骨柄鐵刃。

  此外,大燕官營軍器局的精煉生鐵、熟鐵和夾鋼料,遠比塞外各族自己開採的粗鐵純度高,硬度和韌性都強,偏偏他們有成熟的鍛刀工藝。

  只要能拿到燕軍的軍械進行熔鑄,韃靼人完全可以用來打造制式彎刀、馬斧、箭簇以及馬具鐵件。

  一念及此,薛淮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燕對於鹽鐵的管控一直極為嚴格,每一筆原料都會有全流程的跟蹤記錄,塞外各族很難直接弄到精煉後的生鐵等原料。

  相比之下,他們謀求大燕邊軍各鎮報廢的軍械要容易一些,至於這些報損的軍械是真的不堪用,還是有人為了中飽私囊挺而走險,這其中的蹊蹺便不得而知。

  薛淮搖了搖頭,提筆將這件事寫在隨身攜帶的小冊上。

  另外一件事便是林懷恩背後究竟還有沒有隱藏的主使。

  三百八十餘萬兩贓銀,其中四成被大同糧商和山西地方官員瓜分,這部分賠銀的追討還算順利,光是周德昌等三人的產業折銀便有將近七十萬兩,其他鄉紳富戶和涉案官員的產業一併查封,最終得銀應在兩百萬兩以上。

  除了填補原先的虧空,還有七十餘萬兩的結餘罰沒歸公。

  問題出在林懷恩和他麾下將佐身上,他們這些年集體貪墨將近二百三十萬兩雪花銀,然而方既明等人這些天夜以繼日地盤查,最終能夠追回來的金額只有不到一百萬兩,包括這些人名下的所有產業和現銀。

  另有一百多萬兩銀子不知所蹤。

  以此審問林懷恩等人,得到的答案大多是被他們揮霍一空,要麼就是想不起來。

  薛淮當然不相信。

  大同不是京城,雖說城內不缺消遣之地,然而林懷恩等人是什麼身份?

  說一句土皇帝不為過。

  文官或許還會顧及名聲,這些飛揚跋扈的武將可是真敢翻臉殺人,大同乃至周邊府縣哪個不長眼的商賈敢打這些軍爺的主意?

  簡而言之,一百多萬兩去向不明。

  再結合那日林懷恩欲言又止的表現,薛淮心中已經大致判斷出來,這筆消失的贓銀應該就是暗中給了站在幕後的那個人。

  只不過他有些想不明白,林懷恩好歹是一鎮節帥,到了這種關頭都寧願自己擔責,那人究竟是何等身份?

  「大人。」

  江勝的聲音在外間響起,打斷了薛淮的思緒:「湯總兵和衛知府到了。」

  薛淮點頭道:「請他們正堂相見。」

  片刻過後,薛淮來到行轅正堂,大同代總兵湯令山和知府衛允連忙迎上前行禮。

  「二位不必多禮,請坐。」

  薛淮來到主位坐下,開門見山道:「湯總兵,衛知府,聖旨已至,林懷恩及其主要黨羽和涉案奸商,不日便將由本官親率禁軍押解進京,交三法司論罪。此案至此,大同府衙及邊軍之責,便盡數託付二位了。」

  湯令山神色沉穩,當先應道:「末將受朝廷簡拔和大人舉薦,代掌大同軍務,深知肩上干係。

  現今末將已著手整肅,首要嚴查軍中空餉虛額,重造兵冊,確保每一份糧皆入士卒之手。其次整飭武備,清點庫儲,嚴控報損,絕不容軍械再失。最後清查屯田,凡被私占侵吞者,一律追回,分予無地軍戶耕種。」

  薛淮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衛允。

  直到此時此刻,衛充仍然有些慶幸,雖說他沒有直接參與這樁貪墨大案,但是也有懶政和瀆職之嫌,是薛淮高抬貴手放了他一馬,或許是看在他這段時間盡心盡力的份上。

  但他心裡清楚,如果自己的差事沒做好,無法讓薛淮滿意,說不定就會被秋後算帳。

  故此,他鄭重地說道:「薛大人,常盛隆等三家糧行被查封後,其名下存糧連同晉商行會自罰的三萬石糧食,已陸續投入市面。下官已嚴令各州縣,務必確保糧價平穩回落常價,並嚴厲打擊任何囤積居奇、哄抬物價之行徑。府衙已派出幹員分赴受災最重的左、右衛及周邊堡寨,核實因糧價騰湧而破家的民戶情況,朝廷罰沒的贓銀中,已預留專項用於賑濟撫恤,助其重建家園,購置春耕籽種農具。」

  見薛淮神情溫和,衛允連忙補充道:「至於涉案的地方官吏,下官已遴選清正於員暫代其職。

  吏治澄清乃長治久安之本,下官定當以此為鑑,整肅屬僚嚴查積弊,重塑大同官場風氣。」

  「很好。」

  薛淮微微一笑,隨即看向湯令山說道:「朝廷深知邊鎮將士之苦,故而聖諭明示,追回之贓銀優先補發大同鎮歷年所欠之餉銀及陣亡、傷殘將士之撫恤。湯總兵,此事由你主理,方主事等人會全力協助清點造冊,務必保證每一兩銀子都要發到士卒手中,絕不容許再有任何剋扣盤剝。這是陛下對邊軍將士的體恤,亦是重振軍心之根本。若有人敢在此事上伸手,本官臨行前,尚可再斬幾顆頭顱祭旗!」

  湯令山神情一凜,肅然道:「末將遵命!若有差池,提頭來見大人!」

  薛淮的語氣沉凝幾分,對二人叮囑道:「此案雖了,然其遺毒非朝夕可清。軍械流失之隱患,雖暫無確鑿證據指向塞外,但不可不防。湯總兵,邊牆各口和關隘哨卡務須加倍警惕,對過往商隊攜帶鐵器,尤其是形制可疑之兵刃甲片,嚴加盤查,發現線索,即刻飛報朝廷。衛知府,地方上亦需嚴控鐵器流通,尤其是大同以北諸州縣,對相應工坊和車馬行要登記造冊,加強巡查,防微杜漸。」

  二人對視一眼,齊聲應下。

  「最後一事。」

  薛淮的聲音稍稍放低,沉吟道:「林懷恩等人貪墨之巨款雖已追回大部,然仍有百萬兩之巨去向成謎。二位乃地方大員,若有關於此款去向的任何蛛絲馬跡,或地方上對此案尚有隱情和線索,望二位能以密信直呈本官。此非為邀功,只為徹底肅清流毒,以安陛下之心,以固大同之本。」

  湯令山當先表態道:「大人放心,末將定當留心暗查,若有發現,必不隱瞞!」

  衛充緊隨其後道:「下官謹記大人囑託,府衙上下亦會留意地方風聞,但凡有所得,定及時密報。」

  薛淮緩緩點頭,緩緩道:「善後事宜千頭萬緒,辛苦二位了。大同經此一劫,猶如大病初癒,需精心調養。軍心要穩,民心要安,吏治要清,邊防要固。望二位精誠協作,不負陛下所託,不負大同軍民之望。待本官回京復命,亦當向陛下陳奏二位之功。」

  湯令山與衛充不由得面露喜色,連忙起身行禮道謝,隨即再次行禮告退。

  薛淮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起身走到廊下,輕輕呼出一口氣。

  目光投向遙遠的京城方向。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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