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懸市鱗光指幽壁,石衣纏骨裹春泥


  鬼市鱗光燃紫瘴

  在懸壺島詭異集市上,陸寒舟如獲至寶攥緊發光礦石。

  攤主突然低語:礦光指向藥王秘庫,只待朔月奇景出現。

  沈青棠皺眉摩挲礦石表面殘留的黏膩組織,識破這是巢穴守護者的誘餌。

  蘇黎鞭梢猛揚抽碎幻象毒瘴,卻見螢光孢子已悄然沾染眾人衣襟。

  朔月降臨之際,萬千礦石化作致命菌絲纏緊獵物,藥童陰冷立於高處:

  「恭喜貴客...引來了活體藥引——蓑衣鬼草。」

  「會發光的石頭!嘿!這可開了我的眼啦!」陸寒舟的嗓門一如既往地炸開,瞬間蓋過周遭的喧譁。話音未落,他人已像一道離弦之箭,毫不遲疑地扎向了那處奇特的攤位。

  攤主是個身形佝僂的獨眼老頭,裹在顏色褪盡、洗得發灰的粗布袍里,蜷縮在一大截虬結盤旋、如同臥龍般的巨大古樹根形成的天然凹槽里。他腳邊隨意散落著幾塊形態各異的石塊,乍看之下皆是尋常灰黑石頭,粗糲的表皮溝壑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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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寒舟像頭發現了肉骨頭的獵犬,毫不客氣地擠開了早先圍在攤位前的兩個看客。那幾個圍觀者穿著島上常見的、帶有奇異礦石印染圖案的短褂,見陸寒舟這般粗魯急切,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笑意,未置一詞便悄然退開了幾步。

  「老丈!就這塊!這塊能冒紫光的!快給咱說道說道!」陸寒舟粗大的食指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直直戳向老頭懷中那塊拳頭大小的灰石,語氣熱切得像要點燃空氣。

  獨眼老頭慢吞吞地抬起頭,那隻渾濁發黃、布滿白翳的獨眼似乎極為費力地聚焦了片刻,才落在陸寒舟身上。嘴角牽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像乾枯樹皮裂開了道口子,嘶啞的聲音如同鈍鏽鋸條摩擦朽木:

  「小哥...眼力真好...這叫『夜吟石』。離了亮處,自會發出光來...好看是好看...就是...」他頓了頓,喉間發出嗬嗬的痰音,那隻枯爪般的手卻極快地將石頭往前遞了遞,幾乎要塞進陸寒舟懷裡。

  沒等老頭把話說完,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陸寒舟的手早已下意識伸出,穩穩地、帶著一份不容置辯的占有欲,一把將那枚冰冷沉重的礦石緊緊攥在了掌中。甫一入手,奇異的感覺瞬間傳來——堅硬無比的石頭仿佛有著某種內在生命般隱隱搏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淡淡腥氣的冰冷寒意,毒蛇般沿著指骨快速向上蔓延。

  幾乎就在同時,離他約莫三步遠的沈青棠,秀氣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一種極淡卻極具滲透性的腐朽氣味,混合著類似雨後泥土深處的濕腥,悄無聲息地彌散開來。她循著這微弱異樣的源頭望去,目光如芒,死死鎖定在陸寒舟掌中之石上。

  「別動它!」沈青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醫者特有的穿透力和清冷的警告意味,像冰針划過灼熱的空氣。

  陸寒舟驚愕回頭。沈青棠已快步上前,甚至未及解釋,纖長瑩白的指尖帶著果決的力度輕彈在陸寒舟粗壯的手腕內側。

  陸寒舟頓覺腕筋一麻,指掌力道不由自主泄了半分。趁此間隙,沈青棠另一隻手已閃電般探出,並非奪石,而是用指腹極快地、異常仔細地在礦石粗糲的表面摩擦了幾下,收回手時,借著一旁巨型發光菌蕈投下的慘白微光,指尖上赫然沾染著一層極其稀薄、幾乎肉眼難辨的黏液,那黏液中還混雜著幾點比沙礫更細小的暗褐色碎片。

  沈青棠的指尖湊近鼻尖,那股奇異的、深藏於泥土腐殖質底層才會有的粘膩氣息陡然濃烈起來。她眼神猛地一沉,如同寒潭墜石:

  「不是石粉!是...苔蘚?還是某種菌絲的殘留?」她飛快捻動粘膩的指尖,聲音繃緊,「這東西的氣味,跟引誘噬金蟻的誘餌很像!陸大哥,這東西表面被做過手腳!是沾了招引凶物的...餌料!」

  最後兩個字斬釘截鐵,如同重錘砸落。

  一直如影隨形跟在沈青棠身後的蘇黎,聞言手腕一抖,赤鱗鞭那猩紅的鞭梢如同警惕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垂滑到了地上,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而凌厲,冰冷的目光刀子般剮向那蜷縮在樹根里的獨眼老頭。

  顧九霄並未湊近,他依舊停在幾丈外相對開闊的地方,如同一塊靜默冰冷的墓碑。就在沈青棠點破餌料的同時,他那雙仿佛覆蓋著萬年冰層的灰眸驟然轉向了陸寒舟身後——那片混亂光線交織的陰影深處,幾叢依附在濕滑石壁和腐爛木樁底層的厚厚青苔,正悄然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色澤變得更加油綠粘稠,如同凝固的膿液,極其緩慢地向外沁出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絲絲縷縷的渾濁氣體。那氣體升起極低,幾乎緊貼地面,無聲無息地流淌著,顏色詭異地在深綠與病態的黃褐之間游移不定,正朝著渾然不覺的陸寒舟和沈青棠腳下悄然漫溢!

  「霧瘴!退!」顧九霄冰冷的警示如同鐵片摩擦,剎那間撕裂空氣。

  電光石火間,蘇黎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凌厲的殘影!

  「嗚——啪!」

  赤鱗鞭的尖嘯厲鬼般撕裂開集市的喧嚷!赤紅的鞭影並非抽向獨眼老翁,而是毒龍般捲起一股狂猛至極的旋風,狠狠抽擊在陸寒舟與沈青棠身前那片粘膩濕滑的石板地上!碎石和黏糊的爛泥混合物應聲爆開,炸起一片骯髒的泥點!

  這一鞭蘊含的狂暴氣勁蠻橫地撕扯著剛剛開始彌散的毒瘴漩渦。渾濁的黃綠色霧瘴被鞭風強行攪動、震盪,如同投入巨石的腐臭沼澤,瞬間翻騰起劇烈氣泡。那幾處不祥的青苔源點仿佛遭受重創,膿液般粘稠的瘴氣驟然洶湧,蒸騰出更加濃烈的腐臭!

  鞭影過處,並非萬籟俱寂。無數極其細微、近乎虛無的淡藍色光點,如同被狂暴颶風捲起的億萬塵埃,隨著鞭梢帶起的風壓猛地從碎裂的地表、翻滾的苔蘚中爆開,無聲無息地潑灑向四周!整個空間瞬間籠罩在如夢似幻又極端詭異的淡藍光塵之中,仿佛置身於凝固的星海漩渦底部。

  陸寒舟只覺得眼前藍茫茫一片,被震退兩步的同時,裸露的脖頸手臂上已傳來一片細微冰冷、如同冬日凝露般的觸感。他愕然低頭,看到自己粗布衣襟上竟也沾染了點點微弱的藍芒。

  「這是……?」他驚疑出聲。

  蘇黎一擊得手立即收鞭旋身,赤紅的鞭體像被強酸潑過,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幾處肉眼可見的黯淡斑點蝕刻在鱗片上——分明是沾染的藍芒在侵蝕鋼鐵本質!她眼神陡寒,低叱道:「捂住口鼻!這光屑比刀還毒!」

  顧九霄一直盯著的那個樹根下的灰袍獨眼老翁,身形如同陽光下的薄霜遇暖,詭異地模糊、虛化、瓦解,最後徹底消失在虬結根系的幽深暗影里,原地只留下那幾塊毫無生機的普通石頭。

  集市深處傳來幾聲被強行壓抑的劇烈嗆咳和壓抑的驚呼,是幾個倒霉的行商吸入了微量的淡藍光塵,面孔正以駭人的速度腫脹泛青。

  陸寒舟心頭一跳,低頭看自己胸前衣襟,點點冰冷的藍光如同活的蟲子,竟正微微搏動著滲入布紋深處!駭然之下他剛要抬手拍打,耳邊忽聞一陣急促的布帛撕裂之聲!

  嗤啦——

  沈青棠竟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外袍袖口一片潔淨的白布,動作迅捷如風,先是用它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防止吸入,緊接著白布翻飛,閃電般在陸寒舟布滿藍色光點的胸前、手臂上用力撣掃。白布拂過處,那些冰冷的藍點隨之消失不少,但白布本身卻瞬間洇開一片駭人的暗藍色,如同浸透了劇毒墨水!

  陸寒舟愕然看著沈青棠那乾淨利落、毫不停頓的動作,一股帶著草藥清香的熟悉氣息瞬間將他籠罩。那沾染劇毒的白布被她毫不猶豫丟棄在地,上面深藍的污跡無聲蔓延。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鼻尖有些發酸,巨大的慶幸與後怕過後,一種說不出的滾燙情緒在胸中翻湧衝撞。

  「……多謝了!」他聲音瓮在布片下,悶雷般滾動,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省點力氣,」蘇黎冷冷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一絲力竭後的沙啞,「抬頭看看這鬼地方的天吧。」赤鱗鞭纏在她手臂上,鞭體上那塊被光塵侵蝕的暗斑周圍,細小的鱗片邊緣已經翻卷剝落,像是被無形的酸液啃噬過。

  沈青棠依言抬頭,心頭猛地一沉。

  不知何時,懸壺島上那層終年瀰漫的、灰白渾濁的厚重雲霧,竟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在攪動漩渦,正以一種極為不自然的方式急速翻騰、旋轉!漩渦中心如同污濁的巨大瞳孔,露出背後一塊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沒有一絲星月光輝的濃墨般漆黑的天穹!那並非夜色溫柔的黑,是絕對吞噬的虛無!

  這巨大的變化並非悄無聲息。集市的光線驟然被扭曲拉扯,原本散落各處的發光菌菇、奇異漿果和燈籠草投下的色彩斑斕的光暈,被漩渦中心那純粹的墨色侵染、汲取著光亮,開始忽明忽暗地瘋狂閃爍、搖曳!宛如垂死者最後的痙攣掙扎!

  混亂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剛剛還在討價還價、爭論不休的人群剎那陷入恐慌。

  「朔…朔月天窟!是天窟開了!」

  「快收了貨!點燈!把所有的燈都點起來!」

  「媽的…藥行的人又引鬼草出來了?!他們不得好死!」

  悽厲混亂的呼喊、咒罵、恐懼的尖叫如同驚濤駭浪驟然升騰。人們像被澆了沸水的螞蟻,驚惶失措地扔下手中交易的藥材、礦石甚至肉食,手腳並用地撲向自己的攤位或就近的角落。一盞盞用奇怪獸皮或巨大甲殼蒙罩的粗陋燈籠被哆哆嗦嗦地點燃,懸掛在簡陋的棚頂木架上,投下昏黃跳動、搖搖欲墜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在瘋狂閃爍扭曲的霓虹燈海和頭頂那越擴越大的無光漩渦對比下,顯得更加微弱可憐,似乎隨時會被徹底吸盡最後一點光。

  沈青棠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她猛低頭!

  手中那塊撕剩的、尚算乾淨的殘破布片一角,之前沾染的一丁點幾乎被她忽略的暗藍色塵埃,此刻正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冷光芒!這光芒,像一顆自虛空深處投來的毒焰之種,與頭頂那深不見底、瘋狂擴張著吞噬光明的巨大墨色漩渦,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邪惡無比的同頻脈動!

  咻——!

  一道極細微、卻帶著銳器破空之聲的黑影如閃電般從高處射下!

  目標並非沈青棠,而是那塊在她手中瞬間成為奪目光源的碎布!

  黑影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鑽!比那食人花彈射的巨口快了數倍!

  「趴下!」顧九霄的厲喝是三人中唯一捕捉到異常的,但距離和光線,讓他的警示註定快不過那道死亡閃電!

  蘇黎根本來不及看清!身體的反應遠快於意識。她甚至沒判斷那黑影射向誰,僅憑著守護沈青棠的本能和對毒物軌跡近乎偏執的預判,左臂猛地探出,狠狠向沈青棠的後背心發力推去!

  力量狂暴。沈青棠毫無防備,整個人頓時向前踉蹌撲倒!

  黑影擦著她的耳側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銳利如刀,割斷了她鬢邊幾縷飄揚的青絲!那截在絕對黑暗中唯一閃耀著詭異藍芒的碎布,脫手飛出,像只被射落的斷翅妖蝶。

  嗤——

  一聲輕響,極其輕微,卻清晰地鑽入倒伏於地的沈青棠耳中。

  那塊散發著不祥之光的碎布,被一道細如髮絲的黑影精準貫穿!黑影去勢不減,竟直直釘入鋪路的一塊堅硬的黑色礁石!瞬間,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伴隨著腐蝕的滋滋聲彌散開來!

  定睛看去,哪是什麼飛針或箭矢?分明是一根筷子長短、通體覆蓋著如同古老蓑衣般層層疊疊粗糙黑色絨毛的細長怪蟲!蟲體尖銳的頭部呈螺旋狀,此刻前半段已經深深鑽入礁石深處,僅剩下半段帶著絨毛的軀幹在微微抽動,尾端還在有節奏地噴吐著極其稀薄、卻刺鼻無比的深藍色煙霧!

  沈青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剛才若沒有被蘇黎推開,這劇毒詭蟲穿透的就不是布片石塊,而是她的頭顱!徹骨的寒意讓她渾身僵硬。

  「哼…毒蟲都比你懂事…知道躲!」蘇黎喘息未定,聲音冰冷而短促,將最後一絲後怕壓在刻薄的言語之下,一步上前,將半伏在地的沈青棠死死擋在身後。赤鱗鞭緊繃如弦,幽冷的鞭身映著她凜冽的眼瞳,直指向混亂集市深處那片被昏黃燭火勾勒出的巨大樹根陰影。

  混亂的人影在那片陰影下晃動、躲藏、掙扎。

  更高處!離地三丈有餘的一段橫生巨枝上,不知何時,突兀地多了一團模糊的灰影!那灰影紋絲不動,如同與古樹融為一體的凸起樹瘤,俯視著集市上這場突然爆發的災難。

  陸寒舟巨大的身體此時才完全反應過來,他怒吼一聲,雙臂猛地一張,蠻牛般將沈青棠和蘇黎更緊地護在自己寬闊的後背之後,布滿粗繭的大手緊握刀柄,肌肉虬結膨脹,死死瞪著那幽深樹影的方向:

  「哪個挨千刀的王八犢子!滾出來!沖女人下黑手,龜孫子一個!」

  集市的喧囂已從最初的混亂驚叫轉為一片死寂的騷動。恐慌像無形的瘟疫快速蔓延。人們擠在微弱燈火的攤位之間,如同驚弓之鳥,無數雙驚懼的眼睛掃視著昏暗中影影綽綽的一切。

  「貴客……咳咳……且息怒……莫急……」一個乾澀、飄忽、幾乎不帶任何少年稚氣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斜後方響起,帶著一種長期被毒物侵害的虛弱嘶啞。

  陸寒舟霍然轉身!

  正是那之前守著「滌魂泉」石缸的病態蒼白少年!此刻,他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距離他們不過十步之遙的一截半人多高的廢棄石碾子上,依舊是那身寬大不合體的灰布袍,單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臉上卻再不見之前的怯懦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漠然。這種漠然並非冷酷,更像是一種靈魂被抽離後的空洞,仿佛他本人只是站在這裡傳話的工具。

  少年微微躬身,動作機械滯澀,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指,指向集市更深處那片如同龐大陰影怪獸般橫臥在崖壁下的古老建築群輪廓——青黑巨石構築的牆體斑駁如同巨獸脫落的鱗甲,許多巨大石塊歪斜不穩,石縫間頑強滋生的藤蔓和苔蘚將其纏繞得如同沉睡的巨怪,只有零星幾點昏暗的光點在裡面明明滅滅,透著死氣。

  「蓑衣鬼草……自有巢穴在,它只愛藏身……最是清寒……無光之地……」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漏氣的風箱,每一個字都耗盡全力,「島主府的……廢棄古藥庫……就在那……懸崖下面……」

  他費力地說著,那隻指向巨大陰影的手,指間卻突兀地夾著一個眼熟的、帶著濕泥的東西——分明是陸寒舟剛才在發光石攤位上擠開那兩人時,其中一人衣襟上掉落下來的一個暗紅色礦石稜角!那塊稜角此刻表面正蒸騰著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氣息,與空氣接觸後,散發出一縷若有若無的、仿佛血腥被深埋地下千百年才能孕育出的腐朽鐵鏽味!

  少年將那塊小小的礦石舉高了一些,在頭頂那片濃墨漩渦投下的絕對黑暗中,礦石竟開始反射出內部潛藏的一絲極微弱、極不祥的暗紫色幽光!如同沉睡毒蟲睜開的單眼。

  「你們身上……沾了血鏽石的味道……鬼草……最愛尋這引子……」

  少年的聲音低啞下去,卻帶著無法言喻的詭秘,如同冰冷濕滑的毒蛇纏繞上耳膜:

  「它挑上的新鮮血肉……是活體藥引……走不掉的……」

  陸寒舟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前胸——那是他撞開路人、奪路追向發光石攤時接觸過的地方!他猛地反應過來,那礦石攤前的「路人」,根本就是引他入彀的魚餌!

  「放你娘的狗臭屁!活體藥引?」陸寒舟雙眼瞬間布滿血絲,狂暴的怒氣如同噴發的火山,「老子先拆了你這個裝神弄鬼的小王八蛋!」他腰間的厚背砍山刀嗆啷一聲已半截出鞘!

  噗!

  一聲極輕微的悶響,如同布袋落地。那石碾上的蒼白少年毫無徵兆地向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寬大的灰袍散開,像一片被狂風吹折的枯葉。他的身體砸在冰冷骯髒的地面,沒有發出一絲呻吟,仿佛剛才開口說話和站立都耗盡了他畢生最後的氣力,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軀殼。

  一道極快的身影如同離弦的箭,無聲無息地貼近倒地少年的頸項旁。是顧九霄!他不知何時已從數丈外欺近。兩根手指迅如閃電地在少年蒼白的脖頸動脈處一按,隨即目光便鎖定了少年耳垂後一個針尖大小、微微發黑的出血點——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枯萎下去。

  顧九霄站起身,面罩寒霜,連眼神都未曾向那具失去生命氣息的軀體多投注一秒,聲音帶著冰冷的徹骨寒意:

  「傀儡罷了。『啞命人』,傳完毒信就死。走吧。」最後兩個字簡潔得如同刀鋒斬落,不帶半分猶豫。

  巨大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漩渦此刻已徹底籠罩整個集市的上空!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在下方絕望微弱地跳動掙扎。

  廢棄的古藥庫如同深淵的巨口,靜靜蟄伏在崖壁之下。

  顧九霄的指令,便是穿透這絕境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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