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守一日
城牆上的血漬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殼,葉雲峰的雙錘早已染透,每一次揮舞都帶起漫天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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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好!」
他暴喝一聲,雙錘交錯,硬生生將一架雲梯砸得粉碎,北蠻士兵慘叫著墜下城牆,卻很快被後續的人潮填補。
「撐不住了…」
王勁的大刀慢了下來,虎口震裂的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城磚上積成小小的血珠。
他瞥了眼身旁的士兵,大多帶傷,連呼吸都帶著喘息,若不是那股死守的信念撐著,恐怕早已潰散。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如歸巢的獵鷹般掠過城頭,戰刀劈出的寒光比北風更凜冽。
魏墨凌剛一現身,便有十餘名北蠻兵身首異處,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魏兄!你可回來了!」
葉雲峰雙錘砸開兩名爬上城頭的敵兵,抽空大喊一聲:「再不來,咱們就得用牙啃了!」
魏墨凌沒接話,目光掃過城下,數十架雲梯還在瘋狂往上涌,而遠處的指揮陣中,一名紅袍將領正揮刀吶喊,調度著士兵衝鋒。
他腳尖一點,抄起地上一張強弓,反手從箭囊抽箭,弓弦拉滿如滿月。
咻!
箭矢破開風雪,精準地釘入那名將領的眉心。
紅袍將領直挺挺地墜馬,指揮陣頓時陷入混亂。
「好箭法!」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喝彩。
魏墨凌卻已躍至更高的箭樓,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北蠻大軍中央的狼頭大旗。
弓弦震顫的剎那,他手腕輕抖,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繞過層層兵甲,「噗」的一聲射穿旗杆繩結。
嘩啦——
象徵北蠻先鋒營的狼頭大旗轟然倒塌,城下的衝鋒勢頭頓時一滯,士兵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慌亂。
「找死!拿弓來!」
陣後的斡岩目眥欲裂,一把奪過親衛的牛角弓,三支狼牙箭同時搭在弦上。
他自幼在雪原狩獵,一箭射穿奔狼的眼睛都不在話下,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咻!
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魏墨凌面門。
這一箭力道之強,竟在半空拉出淡淡的白痕,連風雪都被劈開一條通路,城牆上的守軍無不驚呼。
「魏兄小心!」
葉雲峰連忙大喊。
魏墨凌卻只是微微偏頭,在箭矢距他不足三尺時,突然探出右手。
五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箭杆,強大的衝擊力讓他腳下的城磚裂開細紋,卻終究沒能傷他分毫。
「還你!」
他再次挽弓射箭,那支狼牙箭竟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斡岩瞳孔驟縮,倉促間側身閃躲,箭矢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鐺」的一聲釘入身後的旗杆,箭尾兀自震顫。
他伸手一摸,耳後已滲出血珠,若非反應夠快,此刻早已命喪當場。
城牆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青烏鎮守軍的士氣如烈火烹油般暴漲。
魏墨凌將戰刀再次插入城磚,望著城下臉色鐵青的斡岩,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
斡岩惡狠狠地瞪了魏墨凌一眼,微微猶豫後,下令道:「鳴金收兵!」
銅鑼聲在暮色里炸響時,斡岩的狼牙棒幾乎要捏碎。
他調轉馬頭的動作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魏墨凌那三箭太過狠毒,射穿了將領的眉心,射落了狼頭大旗,更射碎了北蠻士兵眼底的悍勇。
再打下去,只會讓屍體在城牆下堆得更高。
隨著他一聲令下,北蠻大軍如退潮般撤出戰場,只留下滿地斷戟殘屍,在雪地里泡出暗紅色的水窪。
夜晚,青烏鎮的臨時指揮所里,油燈的火苗被寒風抽得歪歪扭扭。
魏墨凌用布巾擦拭戰刀上的血污,葉雲峰正蹲在地上用石子計數,王勁則佝僂著背,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劃圈。
「守軍兩千二百餘人,現在能站著的不足千數,帶傷的兩百三十七。」
葉雲峰把最後一顆石子歸攏,聲音裡帶著疲憊。
「我的五百精騎,折了一百二十四。」
石子在地上擺出觸目驚心的陣列,像座微型的墳場。
王勁重重嘆了口氣,將茶杯往桌上一頓:「葉小將軍,魏小友,你們帶著剩下的人走吧。」
他指節叩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老夫守了這鎮子三十年,家就在這兒,死也得死在這兒。」
「王將軍說的什麼屁話!」
葉雲峰猛地站起來,雙錘在地上砸出兩個淺坑:「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當年我爹教我的,就沒有把袍澤丟下的道理!」
「葉兄稍安。」
魏墨凌突然開口,戰刀歸鞘的輕響讓帳內安靜下來。
隨後他走到桌邊,指尖點在王勁畫的圈上,說道:「北蠻今日傷亡,至少兩千五。」
王勁抬眼:「魏小友怎知?"
「雲梯折了四十六架,每架至少載五人,城下屍堆能埋住馬蹄,指揮陣被攪亂三次。」
魏墨凌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斡岩鳴金時,後隊的士兵已經在往後縮了。"
他頓了頓,指尖移向地圖上的青烏鎮:「這裡的戰事,想來張將軍那邊已經知曉,他們的援軍,最遲明日午後必到,我們要做的,是撐過明日黎明。」
葉雲峰眼睛一亮:「魏兄的意思是?」
「北蠻糧草不足,明日卯時,他們會用最後的力氣猛攻。」
魏墨凌在地圖上劃了道直線:「西城留三百傷兵守垛口,葉兄帶剩餘精騎守中門,王將軍領能戰的士兵守東牆。」
他看向王勁,目光銳利如刀:「鎮長府的地窖里,還有當年備戰時存的火油和滾石,足夠用三個時辰。」
接下來,魏墨凌又詳細說明了各城門防守的具體策略和相互支援的要點,聲音沉穩有力,將局勢分析得絲絲入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勁猛地抬頭,眼裡的渾濁散去大半。
他活了五十多年,打過的仗比這兩個年輕人吃過的鹽還多,卻在這一刻被少年的冷靜鎮住了,那些被遺忘的戰備,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好!」
老將軍一拍桌子,起身時腰杆竟挺直了幾分:「老夫這把老骨頭,再陪你們拼一次!」
葉雲峰抓起雙錘,錘面在油燈下閃著光:「明日讓北蠻子嘗嘗,什麼叫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