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聘禮
「魏兄這份禮……太重了！」
葉雲峰的聲音帶著顫音。
「收下吧...切記，不可聲張！」
魏墨凌囑咐道。
葉雲瓶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紙卷疊好，塞進銀甲內側的暗袋，鳳翅紫金冠下的眼神無比鄭重：「魏少俠放心，此事我們記下了，日後必當百倍奉還！」
葉雲瓶那話剛落，魏墨凌耳尖微動。
若是換了葉雲峰說這話，他多半只當是句江湖客套。
可從葉雲瓶嘴裡出來，卻像顆火星子落進了柴堆。
上一世剛參軍時，自己在她面前連提錘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跟在身後當跟班，看她紅纓戟挑落北蠻將領，鳳翅冠在夕陽下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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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魏墨凌輕咳一聲，抬手摸了摸鼻尖，眼底掠過一絲促狹。
「葉姑娘既這麼說，那我倒真有個不情之請。」
葉雲瓶抬眉：「魏少俠請講。」
微微沉默後，魏墨凌開口道：「等北蠻子被打跑了，邊境太平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玄衣掃過地面的血漬，聲音裡帶著點少年人的頑劣：「不如…葉姑娘可願做我的俠侶？」
聞言的一瞬，葉雲瓶那張英氣十足的臉，瞬間騰起紅霞，連銀甲都遮不住那抹從耳根蔓延的緋紅。
她的手指都緊了幾分，聲音竟有些發顫：「魏少俠……莫要取笑。」
「誰取笑了？我可是認真的！」
魏墨凌挑眉。
旁邊的葉雲峰先是瞪圓了眼，像是沒反應過來。
三息之後，他突然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他幾步衝到兩人中間，左手抓著魏墨凌的胳膊，右手扯著葉雲瓶的銀甲，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魏兄這主意好！雲瓶，魏兄這等人物，配你綽綽有餘！」
又轉頭對魏墨凌拍胸脯：「魏兄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等我稟明父親，再請張將軍做媒，保管把這事辦得風風光光！」
「等把北蠻子打回老家，就給你們大婚！」
葉雲瓶被他說得臉頰更燙，跺了跺腳：「大哥！」
魏墨凌看著她窘迫的模樣，突然覺得這比斬將奪旗還有趣，仰頭笑了起來。
葉雲瓶望著少年朗笑的側臉，銀甲下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少年玄衣上的血漬還沒幹透，卻掩不住那雙眼睛裡的亮，那是種混著銳氣與從容的光，比她鳳翅冠上的鎏金還要扎眼。
年紀看著與自己不相上下，鼻樑挺直，唇線分明，笑起來時嘴角會勾起點漫不經心的弧度，帶著江湖人獨有的那種灑脫，倒確實比軍中那些木訥的將領順眼些。
可……
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銀甲的系帶，心裡頭亂糟糟的。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這話卻像支暖心箭，猝不及防就刺進了心窩子。
尤其是想到那捲《百兵卷》，竟鬼使神差地覺得，這算不算是他遞來的聘禮？
這念頭剛冒出來，臉頰「騰」地又燒了起來。
魏墨凌瞧著她鳳翅冠下那抹藏不住的緋紅，心裡頭暗笑。
上一世這姑娘總板著臉訓他，如今倒也有這般窘迫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距離，朗笑聲在空屋裡盪開：「是我唐突了。」
他抬手撓了撓頭，語氣里的促狹淡了些，多了幾分認真：「但這話確實是從心眼裡冒出來的，只是眼下北蠻未滅，說這些太早。」
「葉姑娘若是覺得不妥，便當我沒說過。」
他指了指窗外的白虎騎：「等什麼時候把北蠻子趕回草原，咱們再論其他，如何？」
葉雲瓶這才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有點空落落的。
她定了定神，紅纓戟往地上一頓，銀甲碰撞聲里，英氣又回到了眉眼間：「魏少俠說得不錯，眼下確實以戰事為重。」
話雖如此，耳根那點紅卻沒褪下去。
旁邊的葉雲峰看得急了，剛想再敲敲邊鼓，卻被魏墨凌用眼神制止了。
少年沖他擠了擠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急什麼，好戲在後頭。
葉雲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抱著雙錘退到了一邊。
指揮所里的氣氛重新鬆快起來，只是葉雲瓶偶爾抬眼，總會不經意間撞上魏墨凌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像是盛著星光，看得她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半拍，只得慌忙移開視線，假裝研究近日的戰報。
魏墨凌望著她略顯慌亂的側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上一世跟在她身後當小弟的日子，可沒少受氣。
這一世，倒要看看，把這位高傲的巾幗英雄，變成自己的俠侶，會是種什麼滋味。
與此同時，幽城主樓之內，烏真皇朝大元帥，金逐的臉色極為陰沉。
「你再說一遍？」
他捏著斥候的衣領，鐵鉗般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對方喉嚨，帳內的空氣都跟著凝固。
斥候臉漲得發紫，抖著嗓子重複：「回元帥…斡岩將軍…戰死於青烏鎮，先鋒營剩下的士兵本想回來，可又遭到葉家軍的伏擊，他們...全沒了。」
「廢物！一群廢物！」
金逐猛地踹翻旁邊的火盆，火星濺在眾將的皮靴上，卻沒人敢躲。
他腰間的狼牙彎刀「噌」地出鞘，刀面映出他猙獰的臉，左額那道貫穿眉骨的疤，是十年前跟葉舉對陣時留下的，此刻正隱隱作痛。
「葉舉！又是葉舉！」
他刀尖點在地圖上的幽城，羊皮紙被戳出個破洞。
「老子八萬士卒，兩萬鐵騎，三倍於他的兵力，竟被堵在這破城裡當縮頭烏龜！」
帳內的將軍們個個垂首，靴底的積雪化成泥水，混著地上的酒漬，踩出一片狼藉。
他們沒人敢接話，因為在前幾日的那場戰役中，葉家軍上將高毅率領陌刀營緩緩上前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而葉舉親率白虎營繞後，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之後又遇到張宗的先鋒營，兩面受敵。
那一戰，葉舉揮舞紅纓槍，連挑烏真皇朝七名戰將，烏真騎兵被斬落馬下的屍體，能填滿半條山谷。
就在這時，城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叫罵聲。
「金逐匹夫！敢出來一戰否？」
金逐深知，對方這是想要激怒自己，此時葉家軍士氣正盛，貿然出戰，勝算恐怕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