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提升與副作用
提升與副作用
唐三看著奧斯卡痛苦地消化完那些灌輸的記憶,以為曾經的兄弟已經找回了「真實」的自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再次開口,聲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些:「小奧,現在你明白了吧?我們需要你,大陸需要你。
回來幫我,就像以前一樣。」
他自信滿滿,有那「上萬年」並肩作戰的友情記憶作為鋪墊,奧斯卡必然會點頭答應。
然而,奧斯卡剛從那龐大記憶衝擊的餘韻中掙脫,冷汗浸濕了後背,腦袋還在一陣陣抽痛,根本沒聽清唐三具體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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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牆壁,緩緩調整著呼吸,努力將那些混亂的、與現實矛盾的記憶暫時壓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真正緩過神來。神明漫長歲月的記憶固然龐大,但奧斯卡的心性早已在多年的歷練中被打磨得堅韌。
他迅速抓住了現實的核心實力差距。
他與唐三不同,唐三一路看似坎坷卻總有機緣,最終成就神位。而他奧斯卡,作為一個食物系魂師,沒有戰鬥能力,獨自在外闖蕩,經歷了不少現實的毒打和挫折。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和極限。
「三哥,」奧斯卡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無奈和疏離,「如你所見,我現在才五十九級。我————也沒有服用過什麼仙草,將來的修煉速度只會越來越慢。封號斗羅對我來說,可能都是遙不可及————」
他頓了頓,直視著唐三那雙變得幽深的眼睛,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我現在這點實力,加入你
們對抗武魂帝國,恐怕————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是累贅。」
他把心裡話說完,仿佛卸下了一個包袱,微微鬆了口氣。至少,他保持了清醒,沒有因為那些灌輸的記憶和所謂的情誼就熱血上頭。
唐三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他實在沒想到,在「恢復記憶」之後,奧斯卡竟然還是選擇了拒絕!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小奧,你怎麼能這麼說?」唐三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和不滿,「你的魂技非常強大,是頂級的輔助!有你的香腸輔助,我們的戰鬥力能提升很多,食物系輔助魂師的作用,從來不是用等級來衡量的!」
他試圖說服奧斯卡。
奧斯卡聽著這些話,心中卻是有些麻木,他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唐三的勸說,問出道:「小三,那你知道,一個食物系魂師,按照正常途徑修煉到封號斗羅,需要多少年嗎?」
他指了指自己,「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海神島————好像也已經沒了。」這意味著,上一世那些能夠快速提升實力的神考獎勵和機遇,這一世很可能都不復存在了。
食物系魂師修煉本就緩慢,失去外力加持,他奧斯卡憑什麼快速成長到能參與這種級別的鬥爭?更別提這一世他連自保的鏡像魂技都沒有,一旦加入,在戰場上就是累贅。
奧斯卡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唐三也冷靜了幾分。他不得不從重逢的喜悅和對「兄弟」的期待中抽離出來,面對這個現實問題。
「小奧,你真的————才五十九級?」唐三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似乎難以接受曾經並肩的兄弟如今實力如此「低微」。
奧斯卡沒有多言,直接釋放了自己的武魂。一根晶瑩的香腸出現在他手中,五道魂環從他腳下升起,環繞周身,清晰無誤地展示著他魂王的實力。
看到那實實在在的魂環,唐三眼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他嘆了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奧斯卡「不爭氣」的失望,也有對自己際遇的感慨。
「明明我都已經是封號斗羅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緊接著,他自己也愣住了。他終於想起,自己這一身遠超常理的恐怖實力,究竟是從何而來————
是羅剎神的改造,是不斷吞噬魂獸與他人的生命與靈魂換來的飛速進階!
就在唐三陷入沉默與糾結之時,一旁的黑袍人早已失去了耐心。他與奧斯卡毫無交情,此行的目的也非敘舊。
「這可不是在和你商量!」黑袍人那金屬摩擦般的嘶啞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他陰冷的目光鎖定奧斯卡,「你今天,必須要跟我們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至於魂力等級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們自有辦法————讓你快速」提升。」
只不過,那辦法會有什麼樣的副作用,他卻沒有明說。
奧斯卡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對方根本不在乎他的意願。
他下意識地看向唐三,眼神中帶著最後的希冀。
唐三接觸到奧斯卡的目光,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避開了視線,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能為力」的無奈表情,甚至微微攤了攤手。
這一刻,奧斯卡心中最後一點對「兄弟情誼」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現實和強烈的自保本能。
他知道,以自己五十九級的實力,面對這個深不可測的黑袍人和已然達到封號斗羅級別的唐三,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只會招致更嚴厲的控制甚至傷害。
「我明白了。」奧斯卡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跟你們走。」
他沒有表現出憤怒、絕望或哀求,這種在底層摸爬滾打鍛鍊出來的、面對無法抗拒的強者時的「識時務」,此刻顯露無疑。
活下來,才有機會!
唐三似乎對奧斯卡的「順從」鬆了口氣,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更深的複雜,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愧疚。
黑袍人則只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似乎對奧斯卡的「識相」還算滿意。
奧斯卡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離開了這間短暫棲身的旅館。
寒風撲面而來,他卻感覺內心比這極北的寒風更加冰冷。
他當然知道黑袍人口中「快速提升」的方法意味著什麼。
得益於那些被強行灌輸的「神明記憶」,他見識過太多所謂的「捷徑」。
無非是邪神灌頂、掠奪、藥物催化提升之類的手段。
這些方法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拔高魂力等級,甚至賦予強大的力量,但代價同樣慘重一根基虛浮、潛力耗盡、心性扭曲、身體異化、甚至靈魂都被污染。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正神在選拔傳承者時,寧可設置漫長而艱難的神考,讓繼承者一步步紮實成長,也很少直接揠苗助長。
沒有經歷磨礪的身體和意志,強行承載神位,結果往往是爆體而亡。
奧斯卡心中冷笑。對方顯然不在平他的「未來」,只需要一個短期內能派上用場的「工具」。
而他,絕不能讓自己淪為那樣的工具。
跟隨著兩人,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硬拼是死路一條,必須想辦法周旋,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比比東那次在追查唐三蹤跡過程中的情緒失控與過激手段,終究沒能完全掩蓋。
她周身那不受控制逸散出的、充滿怨毒與墮落的黑暗吞噬氣息,以及現場的失控表現,被隨行的、隸屬於帝國監察體系的官員敏銳地捕捉並如實上報。
消息很快傳回了武魂城。
如今的武魂帝國,雖然繼承了武魂殿的許多內核,但規模與體制已遠非昔日可比。
經過商議,最終決定派遣身份特殊、實力強大且與比比東有過接觸的千仞雪,前往負責監督比比東,評估其狀態,並確保其行為不會失控,不會危害帝國利益和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必要時刻,千仞雪可以擊殺失控墮落的比比東。
之前千仞雪再次見到比比東時,那種縈繞心頭多年的、若有若無的不適感,終於有了明確的源頭。
眼前的比比東,雖然依舊美麗,甚至因實力提升而更具威儀,但千仞雪敏銳地察覺到,她身上那股原本屬於死亡蛛皇的陰冷與劇毒氣息中,混雜了一種更深的、令人靈魂都感到顫慄的邪惡與混亂。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屬性,更像是————心智與靈魂被某種東西侵蝕、污染後散發出的腐朽味道。
尤其是比比東的眼神,在偶爾失神或情緒波動時,會流露出一種屬干獵食者的殘忍與瘋狂。
「原來如此————」
千仞雪心中恍然,一直以來的疑雲散開。
神力嗎?!
與萬年後那個對邪魂師的定義廣泛不同,早期的武魂殿以及如今的武魂帝國,在判定「墮落魂師」或「邪魂師」時,有著更為複雜和務實的標準。
核心原則是:以行為定罪,而非以武魂屬性或能力定性。
武魂的屬性千奇百怪,黑暗、死亡、劇毒、吞噬————這些屬性本身並不代表邪惡。
鬼斗羅鬼魅的武魂詭異莫測,比比東的死亡蛛皇與噬魂蛛皇同樣陰毒強大,但他們為武魂殿立下過汗馬功勞,其行為在可控範圍內,因此他們依然是受人敬畏的強者,而非被清除的對象。
真正被定義為「墮落魂師」並遭到嚴厲打擊的,是那些利用自身能力,主動、持續地進行大規模屠殺平民、吞噬靈魂、血肉、煉化生魂以修煉,嚴重危害社會秩序與穩定的魂師。
他們的「墮落」在於其行為突破了人倫與秩序的底線。
即使武魂並非黑暗吞噬屬性也會被算作墮落魂師。
因此,千仞雪面臨的難題是,比比東目前只是表現出了某種墮落與失控的趨勢,但尚無確鑿證據證明她已經踏過了那條底線,成為了必須清除的「邪魂師」。
更讓千仞雪感到棘手的是,比比東的功績。
作為前武魂殿的頂尖執事,她為武魂殿的擴張和帝國的建立,確實立下了不少功勞,處理過許多棘手任務,能力和實力有目共睹。
至今帝國內還有不少仰慕她的部下。
殺,似乎理由不足,且可能損失人心,甚至引發內部動盪(尤其是那些知曉比比東功勞的老部
下)。
不殺,比比東現在就是一枚隨時會爆炸的炮彈。
千仞雪陷入了苦惱。她必須找到一個既能監控限制比比東,防止其徹底墮落危害帝國,又不會寒了有功之臣之心的兩全之策。
無論如何,在拿到確鑿證據之前,千仞雪並不想輕易殺死比比東。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與比比東的目光相接,千仞雪心中總會泛起一絲波瀾。
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讓千仞雪有一種心悸的熟悉感。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讓她在面對這雙眼睛時,心跳總會漏掉半拍。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千仞雪不止一次在心中自問。
她並非沒有探究過自己的身世。
作為教皇之女,母親卻始終成謎,這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在她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她也曾暗中調查過可能的人選。然而,比比東這個名字,很早就被她從候選名單中排除了。
原因很簡單—時間對不上。
根據她所能查到的有限信息,比比東在自己出生時還在外面流浪被人通緝抓捕,怎麼可能生下自己。
更何況,父親千尋疾對比比東的態度,也絕非對待妻子的模樣,更像是對待一把鋒利卻需要小心控制的武器,一個需要監視的對象。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千仞雪輕輕搖了搖頭,將心中那點剛剛萌芽的、荒謬絕倫的念頭徹底掐滅。
千仞雪如此說服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監督任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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