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難堪的重逢


  難堪的重逢

  破曉的微光尚未驅散曠野上的寒氣,唐三、奧斯卡與神秘人已經走在籠罩在灰霧中的林間小道上了。

  「下一個,馬紅俊。」唐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現階段,戴沐白和小舞已經身死,朱竹清和寧榮榮已經投靠武魂帝國,他們下一個最好接近的目標只剩馬紅俊了。

  一旁的神秘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枯木,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有這個必要嗎?」

  和輔助系的寧榮榮與奧斯卡,以及可以施展武魂融合技的朱竹清戴沐白不同,馬紅俊在七怪中的突出點是擁有飛行魂技的強攻系魂師。

  可是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會飛算不了什麼優點,在團隊中的作用是最弱的。

  而且馬紅俊最大的缺點是他本身。

  好吃懶做,放縱邪火與欲望,修煉時偷奸耍滑。

  上輩子唐三他們重逢相聚的時候,馬紅俊的修為就是最低的,比食物系的奧斯卡以及年紀最小的朱竹清還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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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論好處,馬紅俊是七怪之中從拿到好處最多的。

  獲得仙草雞冠鳳凰葵,徹底解決武魂缺陷,邪火鳳凰的「邪火」雜質被淨化,為後續進化為十首火鳳凰奠定了基礎。

  高級魂師大賽的三塊魂骨獎勵,馬紅俊獲得了爆裂焚燒之火焰右臂骨。

  唐三贈送十首烈陽蛇內丹,使其武魂最終進化為十首火鳳凰,晉升為鳳凰斗羅。

  甚至在得知馬紅俊需要帶白沉香上神界的時候,還幫馬紅俊獲取了一級神火神神考,可惜他失敗了。

  可以說,馬紅俊在整個史萊克七怪的團隊中,是除了唐三以外,吃資源最多,表現卻最為拉胯的了。

  他神秘人頓了頓,繼續道,每一個字都直切重點:「食物系的奧斯卡,單體輔助能力極強。武魂融合的戴沐白與朱竹清,戰力也算是不錯。甚至那九寶琉璃塔的小丫頭,也是戰略級的人才,可馬紅俊?」

  「呵呵————」

  「仙草、魂骨、內丹————」

  「他拿的是你們七怪之中除了唐三外最好的資源,能力卻是最差的。」

  奧斯卡張了張嘴,想為曾經的兄弟說兩句,腦海里卻不由自主浮現出胖子偷懶打盹、對修煉能躲則躲的模樣,還有分別時他自暴自棄荒廢修煉的樣子,話又咽了回去。

  唐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他的眼神在晨光中顯得異常幽深,他知道神秘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是剝開兄弟情誼那層溫情外衣後,赤裸裸甚至有些難堪的現實。

  「你說的都對。」唐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神秘人,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但你也別忘了,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

  唐三重新邁步,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找到他。然後,我會說服他,如果他還是那攤扶不上牆的爛泥————」

  唐三沒有說完,但那一瞬間瀰漫開的冷意,讓奧斯卡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神秘人沉默了,沒再反駁。

  可是,唐三沒想到他們找到馬紅俊的時候是如此的不堪。

  聽著簡陋的旅館房門內傳來的男女粗喘交歡的聲音。

  唐三已經可以預想馬紅俊這些年的放縱與墮落了。

  眼見身邊的神秘人有些不耐煩。

  「咚咚咚!」唐三敲響了房門。

  可是————

  不但沒人開門或者回應,裡面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嘭!!!」

  唐三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木門撞在牆上的巨響,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室內的燥熱。

  那個豐腴婦人驚恐的尖叫幾乎刺破耳膜,抓起散落的衣物狼狽地沖向門口,經過唐三身邊時,濃郁的脂粉味混著一股難聞的石楠花味撲面而來。

  唐三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釘在床上那個身影上。

  那是馬紅俊?

  唐三的記憶里,少年時的馬紅俊還是個體格壯實、眼神靈活、帶著點少年人憨態與狡黠的胖子,成年後暴瘦則是一個帥氣的紅髮青年,可眼前這個————

  只見他赤條條坐在凌亂的被褥上,身軀如同一座臃腫的肉山。

  肥碩的肚腩鼓鼓的,皮膚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虛白。臉頰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細縫,濃重的黑眼圈,帶著縱慾過度的憔悴。

  僅僅是剛才那一下受驚坐起,他就開始氣喘吁吁,胸口和肚皮上的肥肉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晃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渾濁的味道,混雜著汗液、劣質香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

  奧斯卡捂著鼻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一絲同情。

  神秘人退後幾步,有些不願意進入這個房間,眼神散發出幾乎實質性的厭惡與冰冷,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就這?我們千辛萬苦來找的,就是這麼一個被欲望徹底泡發的廢物?

  「奧斯卡?你怎麼來了————」馬紅俊喘勻了氣,眯縫的小眼裡先是茫然,隨即也認出了老熟人,語氣裡帶上一絲久別重逢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打斷好事的煩躁和不以為意。

  他順手扯過一件皺巴巴的衣服,勉強蓋住肚皮,動作懶散。

  當奧斯卡複雜地指向唐三,說出「這是小三」時,馬紅俊那被肥肉掩蓋的臉明顯僵住了。

  他小眼睛努力睜大了一些,仔細打量著門口那個氣質冰冷的黑髮青年。

  陌生,極其陌生,沒有記憶里唐三的溫和內斂,剛才對方第一眼掃過時,馬紅俊下意識的有些畏懼。

  就像是食草生物面對天敵時的恐懼。

  唐三殺戮吞噬的人和魂獸太多了,已經在他身上形成了一股氣場。

  「你————真是小三?」馬紅俊的聲音有些乾澀,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唐三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的目光掃視馬紅俊這副不堪的皮囊,從浮腫的眼瞼到虛浮的肢體。

  房間裡令人作嘔的氣息,胖子身上散發出的、魂力與生命力同時被「邪火」和放縱雙重透支的腐朽感,都在無聲地印證著最糟糕的預想。

  「你怎麼————」

  唐三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聽不出絲毫故人重逢的波瀾,「變成了這副樣子?」

  馬紅俊聞言,臉上卻露出一副「這還用問」的無奈表情,攤了攤手,肥肉又是一陣亂顫。

  他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抱怨:「嗨,還不是因為我這武魂!邪火鳳凰嘛,副作用就這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那股火上來,不泄掉,渾身燒得慌,骨頭縫裡都像有螞蟻在爬,能活活把人逼瘋!我已經很克制了————」

  「克制?」旁邊一直沉默的神秘人,斗篷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唐三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他打斷了馬紅俊毫無說服力的訴苦,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現在,魂力多少級?」

  馬紅俊臉上的表情滯了滯,眼神有些閃爍地飄向別處,嘴裡含糊地嘟囔:「這個————修煉嘛,你也知道,急不得————我這武魂,它不穩定————」

  「多少級。」唐三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加重,但房間裡的溫度仿佛瞬間跌至冰點。

  馬紅俊縮了縮脖子,在唐三那毫無情緒的注視下,終於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個數字:「四————四十八級。」

  四十八級!

  饒是唐三以為自己做好了面對任何糟糕情況的準備,這個數字還是讓他破防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連魂王都不是!食物系的奧斯卡歷盡生死磨難,現在也是五十九級,而擁有頂級獸武魂的馬紅俊,竟然在四十八級徘徊!

  這些年,他都「干」什麼去了?

  「呵————這就是你們斗羅星,」神秘人譏諷的聲音再次響起,「當初連這種貨色,都能混上一個神位。」

  他的目光掃過床上那團癱軟的肥肉,如同審視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反倒是那些在深淵前線,拿命去填、魂飛魄散連個渣都不剩的傢伙。」灰霧的波動帶著冰冷的嘲諷,「拼到最後一刻,以凡人之身傷到神明,也摸不到所謂神」的門檻。真是————有趣的規則。」

  馬紅俊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聽不懂的話語弄懵了。

  他小眼睛裡滿是茫然,「深淵」?「成神」?這些詞離他醉生夢死的世界太遙遠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問問這裝神弄鬼的傢伙到底在胡扯什麼。

  然而,他還沒問出口了。

  他甚至沒看到那個黑袍人是怎麼移動的,那隻冰冷刺骨的手,已經輕飄飄且略帶嫌棄地按在了他油膩汗濕的額頭上。

  「呃————」馬紅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喉音。

  下一瞬,海嘯般的記憶碎片,蠻橫地衝進了他的腦海之中!

  在史萊克學院時,他期待地吞下那株雞冠鳳凰葵,體內邪火被淨化時的狂喜————

  教皇殿前,萬眾矚目下,他接過那塊如同燃燒火焰一樣的赤紅色右臂魂骨——

  海神島,唐三將那顆蘊含強大氣息的十首烈陽蛇內丹遞給他,武魂進化為十首火鳳凰——

  神位考核,即使火神神考失敗,依舊可以繼續鳳凰之神的神考,最終成為神祇這些輝煌、近乎夢幻的記憶,與他此刻身處的骯髒旅館、臃腫的軀體、停滯在四十八級的可悲修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不————這不是我————這不可能!」馬紅俊發出非人的慘叫,肥碩的身體劇烈翻滾起來,從床上重重摔落到冰冷污穢的地面。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甲摳進頭皮。

  痛苦並非來自肉體,而是來自認知的徹底崩塌。

  他看到了一個可能登臨神座、光耀萬丈的「馬紅俊」,卻又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就是一灘在低級欲望里腐爛發臭的爛泥。

  極致的榮耀與極致的卑賤在腦海中瘋狂對沖,幾乎讓他精神崩潰。

  尖叫漸漸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顫抖。

  他像一攤真正的爛泥癱在地上,不再掙扎,卻緊緊閉著眼睛,眼珠在眼皮下劇烈顫動。

  他不願,也不敢再睜開眼。

  直面那樣璀璨的「可能」之後,再回頭看這個真實的、散發著酸臭味的自己————這比任何酷刑都更殘忍。

  旁邊,唐三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看著馬紅俊從癲狂到崩潰,再到如今這逃避般的「沉寂」。

  馬紅俊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那不再是之前渾濁、帶著憊懶和欲望的細縫,而是布滿了血絲,瞳孔滿是恨意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唐三,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他肥碩的身體因為劇烈的仇恨而顫抖,不是恐懼,是一種要將什麼撕碎的暴戾。

  「是誰——把老子的人生————搞成這個鬼樣子?!」他看到了那條本該金光萬丈的通天路,卻被人生生掐斷,扔進了這間散發著霉味和體液腥氣的臭水溝!

  唐三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武魂帝國。以及————帝國里那些來自異界的「怪物」。」

  沒有解釋,沒有細節,只是一個明確、強大且充滿惡意的靶子。

  足夠了!

  對此刻的馬紅俊而言,他不需要邏輯,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一個承載這滔天恨意與屈辱的對象,一個能讓他把所有不甘、所有對自己無能的憤怒都轉移出去的敵人。

  「武魂——帝國————怪物————」馬紅俊咀嚼著這幾個詞,眼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燒,迅速蓋過了其他所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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