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此可笑
手機震動將近十秒，林鹿卻手心發顫，遲遲沒能摁下接聽。
這麼多年來，裴家的每個人躲她都和躲瘟神一樣，更別說主動聯繫她。
她後知後覺地去摁下接聽，但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屏幕的那一秒，那邊掛了電話。
林鹿眼神黯了黯。
但很快，手機屏幕亮起，外婆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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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不再猶豫，急忙接起電話。
「外婆，這麼晚了，您有事找我嗎？」
她小心翼翼地提著聲音，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裴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但嗓音聽上去卻中氣十足：
「嗯，明天你有時間嗎？」
林鹿鼻子泛酸，有些哽咽：
「有的。」
「外婆這麼晚了來找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嗎？」
那邊沉默了好一陣，裴老太太才開口說話：
「剛剛陸一來找了我一趟，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我才知道這些年你過的也不好。」
林鹿死死咬著唇，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淚水就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外婆，我沒有過得很不好，這些和媽媽比起來......我，我該死，我該死。」
「對不起啊外婆，是我害死了你們寵著長大的女兒，我有錯，真的很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
裴老太太似乎也在抹淚，可她和林鹿這個患有多年抑鬱症的孩子相比，還是更加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一切都過去了，陸一說的其實也沒錯，當年你只是一個孩子，外婆不應該把對失去女兒的痛苦都發泄在你身上。」
「明天有時間的話，來吃頓午餐吧。」
林鹿緊緊握著手機，拼命地點頭，隨後意識到這是在打電話，外婆看不見她的動作，她才吸了吸鼻子道：
「好，謝謝外婆。」
裴老太太又安慰了林鹿一陣，才掛斷了電話。
林鹿卻哭得停不下來。
離媽媽去世已經過去十九年，外婆也厭惡了她十九年。
時至今日，她終於獲得外婆的原諒。
可外婆剛剛說什麼？
林鹿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外婆似乎提到了陸一？
陸一就是陸衍川。
所以......
是陸衍川去找了外婆，為她取得了外婆的原諒？
林鹿心中決堤的情緒慢慢止住，這才打開手機，查看陸衍川發來的那些未讀信息：
【我承認剛開始接近你，是為了繼承陸氏，可現在我真的很喜歡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林鹿，我說過以後我會陪著你的，那些都是真心話。除了身份這一點，我說過的其他話都是真的。】
林鹿良久地握著手機，看著那兩條信息出神。
她能信嗎？
她真的，還能再相信一個人空口白牙說出來的話？
可至少在外婆的這件事上，他沒有食言。
林鹿放下手機，去浴室沖了個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但她的思緒卻越來越混亂。
思來想去，林鹿打了個電話給顏姝兒，她簡單地說明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電話那邊傳來顏姝兒難以置信的反問：
「你說陸衍川就是陸一？！原來他不是需要被包養的小白臉，而是陸氏集團那個殺伐果斷的代理總裁陸一？！」
「那你之前給他轉的錢算什麼？叫他轉回來！」
林鹿無奈：「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顏姝兒安靜了會，像是在思考，想起這些天來陸衍川對林鹿的好，她發自內心道：
「其實陸衍川真對你挺好的，那次你被許遲囚禁，他都快急瘋了，手臂上刮那麼深兩條口子，都跟不痛似的，一心想去找你。」
「上次一起出去吃飯，陸衍川記得你吃的每樣東西和忌口，以前許遲可從沒關心過這些。但無論他是愛你還是為了陸氏集團，你嫁給他就能坐擁陸氏財團，你怎樣都不虧啊。」
「以後還能養我，對了，有時間幫我問問陸衍川他身邊有沒有跟他一樣又深情又好看還有錢的帥哥，我跟那死玩意兒分手了。」
林鹿雲裡霧裡地聽著顏姝兒越來越歪的分析，又好氣又好笑，偏又覺得她說的好笑有些道理。
「行行行，知道了。」
但至少顏姝兒甩了一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就這一點來說，林鹿為她感到高興。
掛了電話，林鹿心中有了決斷。
她決定明天見完外婆後，找時間和陸衍川好好聊一聊。
其實顏姝兒說的沒錯。
如果她不將所有的重心都放在那些情情愛愛上，嫁給陸衍川，成為陸氏未來的女主人，又如何不可？
林鹿理清了思緒，吃過藥，沉沉睡去。
大概是終於取得了外婆的原諒，林鹿竟罕見地沒有再被噩夢糾纏，一覺沉沉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差點就趕不上外婆家的午餐了。
林鹿著急忙慌地收拾了下自己，往裴家趕去。
這次和以前的每次都不同，永遠對她緊閉的裴家大門，今天竟早早地打開了，表妹裴芷彤站在門口，看見林鹿沒什麼笑臉，態度卻也算得上端正禮貌。
「來了？奶奶讓我在這等你很久了，進去吧。」
「午餐已經做好了，全都是做的你愛吃的。」
她走在前面帶路。
林鹿有些緊張，全身緊繃，覺得奇怪：
「外婆怎麼會知道我吃什麼？」
裴芷彤回過頭，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林鹿，似乎在用眼神說「你裝什麼傻？」
但她還是好脾氣地解釋：
「還不是陸一麼，他給了我們家廚師菜單，叫他照著上面做，說都是你喜歡吃的。」
「當年如果奶奶同意姑姑和花姨在一起，姑姑不會嫁給你爸爸，也就不會落水身亡，花姨一直都不喜歡奶奶和裴家。」
「但人家陸總可說了，只要裴家人能討你開心，以後在資金和業務這方面，根本用不著發愁。」
林鹿腳步突然頓住，內心突然生出一種很噁心的排斥感。
「所以，外婆不是因為心疼我才原諒我，是為了裴家以後的發展，是為了巴結陸家，昨晚才和我說那些話？」
裴芷彤點頭：
「不然呢？」
「你應該比我清楚吧姐姐，在足夠誘人的利益面前，有許多東西都是可以被改變的。」
林鹿哂笑了聲，突然就覺得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