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你？
「代價？哈哈哈！」陳彥發出一聲嘶啞到變調的狂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後山迴蕩，充滿了絕望的悲愴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雙目赤紅，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血絲密布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迸出。
在雲瑤那冰寒刺骨、帶著一絲驚疑的目光中，陳彥做出了一個讓這位冰魄仙子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猛地抬起那隻沒有按在胸口的手，五指如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滲出。
他狠狠地抓住自己胸前那早已被劍氣割裂、染血的破爛衣襟，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來啊！」他嘶吼著，喉嚨被劇烈的情緒撕扯得生疼，聲音中帶著金屬般的刺耳質感。
用盡全身力氣，他猛地向外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寒月潭畔格外清晰。
嗤啦——！本就脆弱的破棉襖應聲撕裂，碎布如殘蝶般飄落。
冰冷的寒風瞬間灌入，吹拂著他裸露出的、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那道被劍氣割開的細長傷口，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鮮血正順著傷口緩緩流淌。
陳彥挺起胸膛，肋骨在皮膚下清晰可見，竟主動朝著那柄散發著死亡寒氣的秋水長劍撞去！
他的動作狂野而決絕，腳步踉蹌卻堅定，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氣息。
「往這兒捅！」他咆哮著，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扭曲變形，唾沫星子混著血絲飛濺而出。
「讓你的劍……沾滿我這螻蟻的血！也讓這天下人看看！」他的聲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看看他們敬若神明的冰魄仙子……是如何在殺人滅口時……心狠手辣、面目猙獰！！」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噴出的血沫，帶著積攢多年的怨憤與不甘。
「讓他們都看清楚！你這張清冷無瑕的臉皮底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他脖頸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枯藤，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雲瑤。
他死死地、近乎挑釁地瞪著雲瑤那雙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冰眸，胸膛劇烈起伏。
傷口滲出的鮮血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點綴在蒼白的皮膚上。
「來啊——！！」悽厲決絕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咆哮。
這吼聲在空曠死寂的寒月潭畔瘋狂迴蕩，撞在冰冷的山岩上，又反彈回來，撕扯著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整個世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冰冷的劍尖，距離陳彥赤裸的、還在微微滲血的胸膛，僅有一寸之遙。
那秋水般的長劍上，寒氣繚繞，殺氣凝如實質，卻在陳彥這玉石俱焚般的瘋狂姿態下，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
雲瑤那張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冰雕玉琢般的臉上，所有冰冷的殺意和掌控一切的孤高。
第一次被一種強烈的、近乎荒謬的驚愕所取代，精緻的眉梢都染上了一絲震動。
她那雙深如寒潭的眸子，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倒映著眼前瘋魔般的身影。
清晰地倒映著眼前這個衣衫破碎、胸膛染血、狀若瘋魔的卑微雜役，睫毛都在微微顫抖。
他竟敢……如此？！一絲極其罕見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那亘古冰封的心湖深處，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是驚詫於這螻蟻的瘋狂？還是被他話語中描繪出的「身敗名裂、面目猙獰」的未來景象所懾？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無意識收緊，劍脊硌得掌心生疼，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死寂般的僵持中，就在雲瑤那冰封的意志因這前所未有的衝擊而出現一絲罅隙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一股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滾燙！毫無徵兆地爆發。
從陳彥緊貼在左胸口袋位置的手掌下、從那塊被他死死按住的暗青色古舊玉佩中。
那熱流是如此洶湧澎湃，如同沉寂萬載的地心熔岩驟然噴發！
它穿透了破舊的棉絮，無視了冰冷的空氣，瞬間灼燒著陳彥的掌心。
順著手臂的經脈，如同狂暴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他的心臟！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呃啊——！」陳彥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他按在胸口的手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要移開，卻又被那玉佩死死吸住！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悲傷與憤怒。
伴隨著那滾燙的熱流，蠻橫地衝擊著他的意識，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他那瘋狂決絕的姿態瞬間瓦解，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赤紅的雙目中閃過一絲茫然和痛苦，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而就在這劇變發生的同一剎那——對面，一直以冰冷殺意鎖定陳彥的雲瑤。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九天劫雷狠狠劈中，嬌軀劇烈顫抖，髮絲都在無風自動。
她那握著秋水長劍、穩定如磐石的素手，第一次，無法控制地劇烈一顫！
劍尖在空中划過一道細微卻刺目的寒芒，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藍。
她那雙剛剛還因驚愕而收縮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放大到了極限！
那裡面翻湧的冰寒殺意、驚愕、憤怒……所有的一切情緒。
都在瞬間被一種更加洶湧、更加複雜、更加難以理解的東西徹底淹沒！
驚駭！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入骨髓、仿佛塵封了千百年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悲傷！
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死死地釘在了陳彥那因痛苦而微微蜷縮的。
按在左胸的手上！不，是釘在了他那撕裂的衣襟下，那因玉佩滾燙而變得微微鼓起。
正從指縫間泄露出縷縷奇異青光的口袋位置，青光中似有虛影流轉。
玉佩……那氣息……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是……是你……？」一個極其微弱、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某種近乎崩潰的絕望的音節。
從雲瑤那失去血色的唇間，艱難地、夢囈般地逸出，尾音消散在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