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疑雲
陳彥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幾乎虛脫。他捂著狂跳的心臟,後背一片冰涼。
鍊氣一層帶來的微弱力量感,在巨大的恐懼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他意識到,自己的修煉之路,每一步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玉佩里的殘魂,並非無害的守護者。它同樣是一個不可控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突破鍊氣一層的短暫狂喜,被玉佩殘魂那一聲低語帶來的恐懼徹底澆滅。陳彥如同驚弓之鳥,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修煉變得異常謹慎,甚至有些畏縮。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全力引導玉佩的氣息衝擊境界,而是將絕大部分意念都用在溫養玉佩時,引導那縷清涼氣流去修復身體、抵抗「噬心鎖魂符」帶來的陰冷侵蝕,只保留極其微弱的一絲用於維持丹田那縷淡青色的氣感,勉強維持在鍊氣一層的門檻上。
每一次溫養,抽取精血的痛苦依舊撕心裂肺。但陳彥發現,隨著自己踏入鍊氣一層,身體似乎比之前堅韌了一絲。雖然依舊虛弱痛苦,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感覺隨時會崩潰死去。丹田內那縷微弱的氣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在氣血被瘋狂抽取時,頑強地固守著一線生機,減緩著生命本源的流失速度。玉佩傳遞出的清涼氣息在修復身體時,效率似乎也高了一點點。
這微小的改變,成了支撐他在酷刑中堅持下去的微弱動力。他像一個吝嗇的守財奴,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丹田內那點力量,不敢讓它壯大,更不敢讓它枯竭。
玉佩深處,那道古老的意識在那次低語後,再次陷入了沉寂,仿佛從未甦醒過。但陳彥能感覺到,它似乎……更「凝實」了一些。雲瑤每月一次的「檢查」也證實了這一點。
這一日,玉璧無聲滑開。
雲瑤的身影出現在石室門口。她依舊是一身勝雪白衣,清冷孤絕,只是那雙冰眸深處,似乎比往常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虛引。
嗡!
陳彥胸口一痛,那枚「噬心鎖魂符」再次啟動,比平日溫養時更加強力!一股蘊含著生命精華的、比尋常精血更加凝練的暗紅色血線,被強行從他心脈中抽取出來,並未注入玉佩,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小團鴿卵大小、散發著微弱紅光的血珠!
陳彥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身體搖搖欲墜,比任何一次溫養後都要虛弱!這是本命精血!是生命本源中的精華!
雲瑤看也沒看陳彥的痛苦,她的目光完全被那團懸浮在空中的暗紅色血珠吸引。她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寒氣的玉碗。那血珠緩緩落入玉碗之中。
雲瑤雙手捧著玉碗,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她閉上雙眼,強大的神念毫無保留地探入血珠之中,仔細感知著。
陳彥癱軟在地,虛弱地喘息著,心脈處如同被撕裂般劇痛,但眼睛卻死死盯著雲瑤的動作。他緊張到了極點!雲瑤在檢查!檢查玄淵殘魂的狀態!她會不會發現……自己丹田內的那縷氣感?會不會發現自己在偷偷修煉?
時間仿佛凝固。
雲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血珠中蘊含的、屬於玄淵師兄的殘魂氣息,確實比上次檢查時凝練了一絲!那沉睡的古老意識,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一點。這讓她冰封的心湖,盪起一絲微瀾。
但是……
為什麼這血珠中蘊含的溫養之力,似乎……帶著一種極其微弱、卻本質極其霸道凌厲的氣息?這種氣息,並非玄淵師兄那蒼茫悲愴的本源,反而透著一股……仿佛能吞噬、煉化萬物的原始凶戾?
非常微弱,混雜在精血的生命氣息和玄淵殘魂的本源波動中,如同墨水滴入大海,若非她神念強大且對玄淵的氣息熟悉到了靈魂深處,根本無從察覺。
是這螻蟻體質特殊?還是……他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雲瑤緩緩睜開眼,冰冷的眸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鎖定在癱軟在地、虛弱不堪的陳彥身上。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陳彥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完了!她發現了?!
「你……」雲瑤紅唇微啟,聲音冰冷,「近日,可曾感覺身體有何異樣?」
異樣?陳彥心中劇震,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驚惶,用虛弱沙啞的聲音回答:「回……回仙子……只是……只是每次溫養後……虛弱……冰冷……痛……」
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是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
雲瑤審視著他,那張布滿冷汗和痛苦的臉上,除了虛弱和恐懼,似乎看不出其他端倪。一個鍊氣一層都不到的螻蟻,能翻起什麼浪?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那絲異樣氣息,可能是玉佩本身在吸收氣血時產生的駁雜?或是玄淵師兄殘魂甦醒過程中的本能反應?
她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只要玄淵師兄的殘魂在穩定恢復,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這螻蟻的身體,只是一個容器,一件工具。
「很好。」雲瑤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玉碗收起,仿佛裡面裝著稀世珍寶。「繼續溫養,不得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