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枝頭的樹葉上覆滿了如細鹽般透白的雪花, 晚風拂過,霜雪隨風飛揚, 胡亂的拍打在宋詞的臉上, 她如孩童般肆意暢快的笑,緊緊抱住梁敘的腰身, 臉頰埋進他溫暖寬厚的胸膛, 吐字清晰道:「我抓到你了。」

  她笑顏如花,「嘻嘻, 梁敘,我抓到你了,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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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跑了。」梁敘溫柔的手掌輕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會讓你找不到。」

  那時, 她脫口而出的幾句抱怨, 他都有暗暗記在心中。

  怨不得別人,自作孽不可活。

  「你騙我!你總是騙我。」宋詞忽然仰起頭, 臉蛋被悶成了粉紅色,眸光亮如天上星, 像乾淨澄澈的湖水。

  梁敘的手抬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 他把她從大排檔裡帶出來時,匆匆忙忙的都沒顧上要穿外套, 零下幾度的夜晚,毛衣御不了寒,站在河邊吹了幾分鐘的風, 身上的溫度就降了下來,手指冰涼,他都不敢碰上她吹彈可破的肌膚。

  「騙你是……」隨即話鋒一轉,「是貓。」

  「那你叫一聲聽聽。」醉酒的人都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喵。」

  宋詞腳尖著地,雙手往他脖子上一掛,然後往上躥想要蹂躪他的唇瓣,跳了好幾次,都沒如願,反而把牙齒磕到他的下巴上了。

  「你是我的大貓,是我的。」

  「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梁敘笑著答。

  河畔對面高樓之上的鐘敲響,提醒了他,時間不早,應該要送她回去了。

  梁敘把手指搓熱了,插.入她的指縫中,「我送你回宿舍。」

  宋詞不知想到什麼,死活不依,又哭又鬧跟他撒潑,「你是不是又想跑?我告訴我不會讓你再跑掉了。」

  梁敘心裡一抽,酥酥麻麻的說不上來是甜還是苦,「不跑,不跑。」

  宋詞猶存疑惑,變本加厲,雙腿夾在他的腰上,整個人跟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梁敘托著她的臀,防止她會掉下去,他無奈的問:「你不回宿舍了?」

  他是巴不得她不回去,就怕她清醒過來,會不開心。

  宋詞搖頭,「你去哪我就去哪。」

  「對,你要去哪兒?」她問,「美國?英國?還是加拿大?」

  「我回家,你要不要跟我回家?」他乾澀的問。心裡柔軟的那一塊地方好像被針過。

  宋詞比了個OK的手勢,在他的脖子上呼出濕濕熱熱的氣,「要。」

  梁敘把她交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腳給扒拉了下來,這個姿勢不好走路,他蹲下,拍了拍後背,「上來。」

  宋詞靈活的爬上他的背,喜眉笑眼。

  長街銀裝素裹,他走過路留下深深的腳印,雪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朦朧的月光照在他風清月霽的相貌上,長翹的睫毛沾上輕盈的雪花,他的臉被凍地沒了知覺。

  宋詞乖巧的趴在他的背上,還在他耳邊用家鄉話小聲嘀咕,梁敘聽不懂。

  後來,她又開始大聲唱起歌來,「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在岸上走……」

  經過的人都對兩人側目,還有的對他們指指點點,捂著嘴嘲笑。梁敘視而不見。

  伴著歌聲,梁敘背著她一路走到了自己的住所。

  宋詞在門口就自覺地下地,脫了鞋子跑進客廳,轉來轉去。

  梁敘給她拿了一雙拖鞋,對她招招手,「地上涼,穿上鞋。」

  地板上沒有鋪毯子,暖氣也要過一會才能起作用,這樣光著腳在地上踩來踩去,對她不好。

  宋詞叛逆心起,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對他吐舌,尋釁道:「我就不穿。」

  梁敘把拖鞋放在一邊,這小無賴樣,他一時沒轍。

  「也行。」

  她要下地,他就把她扛起來,直接丟到床上去。

  「梁敘,我渴了。」

  「梁敘,我餓了。」

  「梁敘,我想吃水果。」

  宋詞對他呼來喝去,簡直是把他當成僕人在使喚,她在沙發上活蹦亂跳的,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折騰人。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梁敘對此甘之如飴,為她端茶倒水。

  夜裡十一點多,宋詞還是沒有要睡的跡象,精力旺盛,茶几上落了一個蒼蠅,她盯了好久,下手穩准快,「啪」的一掌給打死了。

  她把蒼蠅屍體給放在手心裡,攤開在梁敘面前,「你看你看,它還在動,屁股後面白白的,是蛆嗎?」

  梁敘嘴角狠狠一抽,強忍不適處理了她手中的屍體,然後抽了張濕紙巾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她的手指,「看見了,這個不好玩。」

  宋詞興致盎然,不倒翁一樣倒在他懷裡,「恩,不好玩,我困了。」

  「早該睡了。」

  「一起睡。」

  梁敘不願意在她神志不清之時乘人之危,他不是君子,兩人今晚如果躺在一張床上,難保他不會對她做些什麼。

  於是他一口否決,「我的房間就在隔壁。」

  「你是不是又想跑?」這句話已經成為了宋詞的口頭禪,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宋詞兇巴巴的說:「把衣服脫了。」

  他光著就別想跑了。

  梁敘饒有興致的問:「你確定?」

  「脫光!」宋詞見他不動,就對他的衣服動手動腳,扒完了上衣扒褲子,梁敘淺笑吟吟的隨她胡鬧。

  她的手指搭在長褲的邊緣,緩慢的褪到他的膝蓋處,鬆開手,褲子整個也就掉在了地上。

  宋詞盯著他看,皺著眉苦思冥想,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啊,她終於想到了。指尖搭在他的腰腹上,梁敘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按住她的手,「不鬧了,回房睡覺去。」

  宋詞橫眉立目,眉間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她無比認真,「脫不脫?」

  梁敘想了想,薄唇一抿,「不行。」

  宋詞不多同他廢話,將他壓在身下,如狼似虎,面帶獰色,「由不得你!」

  梁敘真的服了她了,沒繃住笑出聲音來,抬起雙手,任她為所欲為。

  「我反抗不了,是你強逼我,真發生點什麼事,你明早起來可不能怪我。」

  宋詞才沒管他說了什麼,得逞之後就軟塌塌的粘在他身上,眼睛一閉,睡了過去,徒留梁敘一人狼狽。

  「唉。」他嘆氣,起身的動作相當的輕,手掌穿過腋下托著她的頸部,另一隻手托在她的後腰上,把人抱進了他的臥室。

  為什麼不是客房?他有私心。

  梁敘替她蓋好羽絨被,才準備出去把剛剛被扒下來的衣服給撿了,才走回客廳,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梁杉拄著拐杖踏進來,手中拿著不知名物品。

  梁杉一眼就望見赤身****的梁敘,「哇哦」一聲,語氣欠揍,「喲,這是要給我獻身?」

  梁敘呆滯了瞬間,而後反應極快,扯過沙發上的毛毯裹住自己的下半身,他很暴躁,「我草,你怎麼進來的?」

  沒錯,這房子以前是梁杉的,可梁敘住進來的第一天起就把所有的門鎖都給換了,就是為了防止梁杉不請自來。

  梁杉染了個頭,原來的棕色被弄成黑色,精緻的眉被垂落下來的劉海遮擋住,他揚了揚掛在手指上類似於針的東西,春風得意道:「你也不想想我以前幹什麼的,區區一扇門,擋不住我。」

  開玩笑,他從前是干特警的,十八般武藝樣樣都要學,這麼個門隨便撬撬就開了。

  梁敘怒氣沖沖走到門邊,打開門,指著樓道,「出去!」

  梁杉一瘸一拐的往裡走,坐下來之後,不急不緩的說:「惱羞成怒了?不就是看光了你嗎?又不是沒見過,你小時候都是我幫你洗澡的,摸得都不摸了,你在乎什麼?」

  梁敘關上門,面紅耳赤,「跳過,你就直說你今晚來幹什麼的?」

  「鞋架上有一雙女生穿的鞋是吧?」他答非所問,勾唇淡笑,「這樣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辦事了?」

  梁敘巴不能把鞋底砸在他臉上,怒火中燒,他就是閒的沒事做。

  「你不會懂得,畢竟你已經喪失了……」他掃視了眼梁杉,欲言又止。

  梁杉把拐杖往他身上砸,親弟弟就是親弟弟,一點不帶心疼的,「造謠最少拘留十五天,我還能聯繫幾個前同事,把你關個三個月不成問題。」

  「你滾不滾?」梁敘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

  梁杉優哉游哉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小口,吐字道:「找你有正事,天行遊戲公司馬上要發行的一款網遊和你正在做的有高度的重合性。」

  「什麼意思?」

  天行遊戲公司是遠風遊戲公司的對家。

  梁杉攤手,「你的團隊很有可能出了內賊。」

  「我花了很長時間做這個遊戲,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可能放棄。」

  「所以,你要比他們快。」梁杉神色淡淡,「他們只是偷了一個框架,人物畫面的設計不倫不類,兩方對打,我們不會輸。」

  只是先發制人,勝算更大。

  「你怎麼知道這些?」

  梁杉是一隻狡詐的老狐狸,「我就不會策反天行的人嗎?」

  梁敘對天行遊戲公司有深刻的印象,那年偷了他設計的學長現在就在天行,聽說混的不錯。

  狗改不了吃屎,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們具體發行的日子是在哪一天?」

  「三個月之後,預熱宣傳會在兩個月之後,有什麼變動我會通知你,而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梁杉拿了根煙,卻沒有點,「我很看好你。」

  「說完了?」

  「完了。」

  「慢走不送。」梁敘攆他。

  梁杉撐著雙臂站起來,行動敏捷的不像瘸腿的人,疾步走到臥室門前,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兒被裹得嚴密,只露出紅潤的臉。

  梁杉在梁敘切齒拊心之前關好門,說出的話耐人尋味,「原來是她。」

  梁敘對他微笑,唇角的弧度極為淡漠,如冰如鐵,「你未來的弟妹,你要是從中作梗害我沒了老婆,我要你血債血償。」

  「嘖,血腥。」

  梁杉本想今夜留宿在此,現在一看,不太可能了,他也沒有聽牆角的愛好,順了個梨子,邊啃邊下樓了。

  長夜漫漫,他何去何從喲。

  想他梁家大少爺,居然落魄至此,可悲可嘆。

  而另一邊的張文浩和陳森兩人打的不可開交。

  陳森喜葷,點了好幾盤的肉,猶覺得吃不飽,還去隔壁買了幾十根的燒烤,一星半點的素菜都沒有。

  張文浩家的整個經歷都比較清奇,大一暑假那年,租房在他家院子裡的一個女人被她男友殘忍的殺害,屍體就扔在院子裡單獨開闢出來那塊小菜園。

  張文浩早上起來撒尿,直面兇案現場,記憶中砍得要斷不斷的手臂,給了他極大的陰影,褲子都忘了提,撒腿就跑進門。

  警察來處理之後,他們一家四口人還瑟瑟發抖,吃喝拉撒睡都擠在一間房裡,上個廁所也要結伴而行。

  這事之後,他就不愛吃肉了。

  所以當一桌子的肉攤在他面前,他除了作嘔也沒別的反應。

  陳森給他的碗裡夾了一塊牛蛙,嬉皮笑臉,「你怎麼不吃?餓不死你。」

  張文浩眉毛打了死結一樣,嫌惡不已,「不吃。」

  陳森放下筷子,暴脾氣也來了,「你不識好歹!」

  「我餓。」張文浩是真的餓,特地留著肚子等今晚這一頓。

  「我又沒有把你的嘴縫上不讓你吃,你張開嘴巴啊。」

  張文浩站起來,譏笑,「你出國怎麼不把腦子給治好再回來呢?」

  「嘴巴還一如既往的賤。」陳森板起臉,用一招「奪命鎖喉」勾住他的脖子,脅迫道:「不吃我用棒槌給你塞進去。」

  張文浩反手就是一巴掌,把人臉給拍紅了,「我要吃素!」

  「早說啊,給你買就是了。」

  「順便給我帶一瓶可樂。」

  「買。」

  陳森拿上錢包先去對面的小店裡買了可樂,然後又去大排檔老闆那兒加了幾個素菜。

  兩人吃飽喝足,本該分道揚鑣。

  可在結帳這件事上,產生了分歧。

  陳森的錢包找不見了,他堅持認為是張文浩藏起來的,張文浩罵他神經病。吵到最後都沒有找到他的錢包,在老闆催債的聲音中,兩人握手言和,手挽手溜之大吉。

  跑路的過程,張文浩撞一位行人,秉承著「你有理你先說」的原則,他決定先開罵,用氣勢唬住對方,抬頭一看是位大美女,當即變臉,「呵呵呵,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你沒事吧?」

  「沒關係,我還好。」

  膚白貌美大長腿,聲如泉水般清麗。

  「要不然我送你去醫院看看?」他問。

  美女意會,彎唇一笑,「好啊。」

  陳森緊追在兩人身後,沒玩沒了的嚷嚷,「張文浩,我日你媽,你把我的錢包還我!」

  張文浩聾了,他表示,聽、不、見。

  同一時間的宋詞已經沉睡,她的睡相很好,就是睡姿讓梁敘吃不消,四肢跟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軟香在懷,這本沒什麼大不了,偏生她喜歡亂蹭,給他蹭出了一身的火氣。

  第二天早晨宋詞在梁敘的懷裡醒來,酒喝多的後遺症就是腦袋重,口腔中的酒味也大,她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開始回憶昨晚的事情,然而腦中一片空白,她歪頭盯著梁敘的睡顏看,手指發癢的戳戳他的臉,見他沒有反應,膽子變大,把嘴巴湊上去,不輕不重的在她肖想已久的唇上咬了一口。

  宋詞卻不知道,梁敘在裝睡,她睜眼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梁敘在她想要撤離的片刻,翻身而上,摟著她的肩覆在她身上,然後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氣喘吁吁的停下來,宋詞的紅唇之上沾染了些許水光,嬌柔艷媚。

  「早。」

  宋詞痴痴傻傻,「早。」

  梁敘率先起床,當著她的面套了件衣服,邊問:「你今天有課嗎?」

  「今天周幾?」她問,帶著濃重的鼻音。

  「周五。」

  宋詞想了想,搖頭,「那就沒有。」

  大三的課業沒有大一大二那麼繁重,周四周五全天沒課。

  「你再睡一會兒,我弄個早飯,吃好我送你回校。」

  「好的啊。」宋詞身上的衣服穿戴完好,她聞了聞,苦著臉說:「好臭,我想洗澡。」

  梁敘沉吟,「衣櫃裡有我的衣服,你先穿,褲子你穿不了,太大了。」他神色自若,繼續說:「至於內褲,也先穿我的,在最底下那格抽屜里。」

  宋詞捏著被子的邊角,擰成了麻花狀,感到難為情的問:「內衣呢?」

  「你胸小,穿不穿都無所謂。」冬天的衣服厚實,不穿也看不太出來,況且在他家,沒有別人能看見。

  小……

  小……

  小……

  「嫌小你下次不許摸。」宋詞冷冷道。

  說完抱著找出來的衣服就進了浴室,梁敘低聲悶笑,耍起流氓來一點都不含糊,「摸了才會大。」

  「滾。」

  泡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之後,宋詞把髒衣服洗了晾在陽台上,她套著梁敘的衛衣,剛好到她大腿根的位置,一雙白皙的小腿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梁敘幫她盛了碗粥放在餐桌上,菜也是照著她的口味做的,他說:「吃飯了。」

  「好香。」

  宋詞的頭上有幾根睡得翹起來的頭髮,梁敘覺得很好笑,沒有告訴她,只是問她,「要不要喝牛奶?」

  她嘟起嘴,「喝。」

  這時,宋詞擺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肖寒嶼」,梁敘不讓她掛,擅自接了電話,還把免提打開,想聽聽他說了什麼。

  「宋詞,我名下有五家公司。」

  「哦,她昨晚和我住在一起。」這是梁敘說的。

  「.…..」肖寒嶼屢敗屢戰,「其中有兩家是上市公司。」

  「恩,昨晚她把我的嘴巴都親腫了。」

  「……昨天所有公司的股價上升,單單就一天,我掙了不止五千萬。」

  宋詞瞠目結舌。

  「宋詞,幫我把皮帶繫緊一點。」梁敘慢悠悠對著那頭說。

  肖寒嶼果斷的掛了電話。

  過了幾秒鐘,他又打了過來,電話才接通,他道:「梁敘,你不得好死。」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有人說防盜章很糟心

  我也很糟心。

  不得已而為之。

  更新晚是因為白天太忙了,上午要幫表妹補課,下午得幹家務活……煮飯洗碗拖地……真的,我親媽使喚我來不心軟,好想哭。

  最近脊椎疼死,碼字也是用手機躺著在碼……我好想去轉個錦鯉轉運啊!!!

  相互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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