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醫藥大典,分層論級


  第401章 醫藥大典,分層論級

  果不其然。

  姜淵一聽,眼中立時有了光。

  這幾年下來,村里但凡還有幾分墨水在肚子裡的,都已被姜淵辯了個乾乾淨淨。

  禮也好,樂也罷,三綱五常、經史百家,他都能從頭打到尾,一時間竟鬧得有些寂寞。

  

  此時聽得「文道大家」四字,他略一抬頭。

  那張還有些稚氣未脫的臉龐上,倒浮起了三分謙遜、七分傲氣,神情沉靜,眉眼卻亮。

  「聖人之道,在乎理,而不在乎名。」他徐徐道來。

  「既是大家,淵————自當請益。」

  嘴上說著請教,可那摩拳擦掌的架勢,分明是準備去拿著聖人言,給那位大家好好上一課的。

  「好志氣。」

  姜義忍著笑,讚揚一句。

  誰知這小子忽地話鋒一轉,神情一肅,竟開口問起:「曾祖,若此次孩兒辯而勝之,可否允我離村開宗,廣立講壇,將這淵學堂」,傳之四方?

  」

  姜義聽罷,也不由輕咦了一聲。

  倒沒料著,這小子平素看似不問世事、只讀聖賢書,竟也早早在心中謀了條出山的路數。

  姜義一時不語,只是定定地看了姜淵片刻:隨後微一點頭:「去吧。」

  語氣不重,卻像是一聲鼓響,響在了少年心頭。

  一旁的劉子安亦不多言,只袖袍輕揮。

  一股溫和厚重的法力如水波涌動,將還在微整衣冠的姜淵捲入其中。

  「走。」

  言罷,袖風再起,金光一閃。

  二人身形俱沒,化作一道流光,穿雲而去,徑向涼州。

  送走了那個不好糊弄的小曾孫,姜義卻並未立刻轉身回後院。

  只手負背,信步踱進了那存濟醫館的修書閣中。

  閣中靜謐,墨香與藥香相融,一呼一吸間,竟醉人幾分。

  几案之上,堆著厚厚一摞草稿,層層疊疊,像邊角還壓著幾塊鎮紙,掩不住那紙頁偶爾被風輕翻的「沙沙」聲。

  那是堂中三位夫子,這些日子絞盡腦汁、傾盡心力所研出的《醫道大典》初稿。

  姜義也不多客套,神念如潺潺溪流,緩緩掠過那堆稿紙,隨手一卷,神意一掃。

  起初,他面色還平靜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幾分欣賞的弧度。

  可越看,那雙本是悠然的眉,卻悄然擰作一團。

  「山長?」

  一旁案前打坐的董奉,雖是閉目調息,神念卻遊走閣中,對姜義氣息中的那一絲凝滯,自然覺察得分明。

  他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可是————書稿之中,有何不妥?」

  華元化與張仲景聞言,也放下了筆墨,一併看來。

  姜義將手中稿紙輕輕擱回几上,嘆了口氣。

  「書,是好書。」他說道,「字字珠璣,句句皆真。」

  他目光緩緩掃過三位夫子,語氣溫和,卻也帶著一分難掩的無奈:「可也正因為太好了,反倒不大適合。」

  「哦?」張仲景挑了挑眉,「何意?」

  「書中內容,太過高深。」姜義淡淡開口。

  這下,三位夫子俱是一怔。

  華元化與張仲景對視一眼,神情皆有幾分錯愕。

  「咱們寫的,可都只是常識。」張仲景忍不住道,「連《素問》里的典故都沒怎麼引用,怎就高深了?」

  姜義輕輕一嘆,指了指那篇《望氣辨疾》。

  「你們三個啊,都是天生的神醫料,眼裡無難題,心裡有明燈。」

  「可這世上,像你們這般的聰明人,終歸只是少數。」

  他語氣溫和,話卻沉著:「有些道理,你們是一看就懂,說出來也覺得稀鬆平常,哪還當回事?」

  「可換作那些資質平平、才入門的小徒弟們,這就不是常識,是天書了。」

  他指了指那密密麻麻的註解,又搖了搖頭:「若真照這般教法去推,也許————能教出一兩個絕世神醫。」

  「可你們想過沒有?」

  「這世上,像三位這般的人,終究是鳳毛麟角。」

  姜義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坐下,拂了拂案上的書卷,神情不怒自威:「咱們這座醫學堂,既以存濟為名,便不是為了立祖宗牌位、收幾個弟子傳衣缽。」

  「咱們是要讓這醫道,傳得出去,傳得下去,真真切切地落到萬千黎民身上。」

  「若連門檻都高得讓人踮起腳都夠不著,那這書寫得再好,到頭來也不過是————鎖在閣樓里的擺設罷了。」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沉了幾分。

  董奉、張仲景都低頭沉思。

  華元化卻是個爽利人,當場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袖子一卷:「得嘞!既然如此,那便重頭再來!」

  「換個法子,寫一部讓莊稼漢都看得懂的————」

  「哎,使不得。」

  姜義連忙擺手,止住了這位雷厲風行的神醫。

  「三位夫子的大才,若是用來編寫那些個入門的識字斷句、湯頭歌訣,豈不是————殺雞用牛刀?那是天大的浪費。」

  見三人不解,姜義便也沒再繞彎子,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道階梯。

  「世間萬事萬物,都講究個循序漸進。」

  「這學醫,自然也不可例外。」

  「因此,這部醫道大典,也不該是一本到底,讓人一口吃成個胖子。」

  「而是應該————」

  他的手指,在階梯上點了點。

  「————分層,論級。」

  「咱們這醫學堂,該設計一套由簡入繁、層層遞進的學習體系。並分別為每個階段,編纂專用的教材。」

  「唯有將前一個階段融會貫通了,方可,進入下一個階段的學習。」

  話音落處,三人眼前皆是一亮。

  張仲景當即撫須一笑,眼中泛起讚許的光:「妙,的確妙!」

  他出身仕宦,心思細密,略一思量,便補上一句:「人各有志,亦各有資質高低。」

  「若是有學子在某一階段,止步不前,那便說明他潛力已盡,再學下去也是徒勞。」

  「屆時,便不該讓他繼續留在學堂中苦耗光陰,而是該放他出去,行醫救人。」

  「雖做不得國手,但治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亦是功德。只要守好規矩,只醫治相應階段的病症,便不會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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