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誤會
他覺的林高遠這些天殷勤備至,又是糖炒栗子又是脆桃。
今天送點心明天送水果,搞得整個急診科都以為他這個「妹夫」在林家是如何的受寵。
這些看似熱情親近的舉動,不過是一次又一次不著痕跡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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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他,他們林家是什麼樣的門第,而他齊銘,又是什麼樣的出身。
他們吃的,用的,隨手送出來的東西,可能都是他齊銘需要費力才能得到的東西。
現在,圖窮匕見了。
什么妹妹想去清水河寫生,什麼家裡人都忙,什麼一個女孩子去不安全……
這些話在齊銘聽來,都被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層意思。
這是林家下的最後通牒。
他們大概是覺得,直接談離婚太傷情面,也顯得他們林家太過刻薄無情。
於是,便想出了這麼一個「溫情」的法子。
讓林高遠這個當哥哥的出面。
安排一次看似浪漫的出遊,實際上,卻是創造一個讓他和林知夏攤牌的機會。
一個風景優美,氣氛恰當,適合好聚好散的地方。
他們甚至連劇本都寫好了。
林高遠這個當哥的,把人約出來,把場子搭好。
然後抽身而去,把最難開口的、最像壞人的角色,留給了他齊銘。
讓他,親口對林知夏說出那兩個字——離婚。
「呵……」
齊銘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充滿了自嘲。
他想,林家的人,還真是體面到了骨子裡。
就連甩掉一個沒用的人,都要做得如此……委婉,如此「為人著想」。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齊銘,這趟渾水他不該去。
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林家的事情解決,他們就一拍兩散,各不相干。
他沒必要去當這個壞人,去親手撕碎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可情感上,一種莫名的衝動卻在催促著齊銘。
他想去看看,想去看看林知夏在聽到那兩個字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是如釋重負?
是禮貌性的惋惜?
還是……會有那麼一絲絲,哪怕只有一丁點的,不舍?
這個荒唐的念頭一冒出來,連齊銘自己都覺得可笑。
隨後回到辦公室,從自己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最深處,翻出了兩個紅色的小本本。
齊銘將那兩個本子揣進懷裡,緊貼著胸口,那裡的皮膚被紙張的稜角硌得微微生疼。
去。
就當是,去赴一場最後的約。
……
很快到了那天。
林高遠說的日子,是個難得的晴天。
齊銘特意換下了一身白大褂,穿了件乾淨的灰色中山裝。
然後他就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一路朝著城郊的清水河而去。
路越走越偏,城市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
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齊銘的心情卻和這明媚的秋色格格不入。
他想好了,等會兒見了面,找個機會,就把結婚證拿出來。
他會告訴她,他們的協議到此為止,他祝她在京城前程似錦。
話說得要乾脆,要利落,不能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清水河離得不近,齊銘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
遠遠的,他就看到河邊那片金色的蘆葦盪旁,立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藍色的長裙,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身後,正低著頭擺弄著一個木製的畫架。
在她腳邊,放著一個畫板和一個小馬扎,還有一堆顏料盒子,鋪陳開來,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
是林知夏。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他騎著車子「嘎吱嘎吱」地靠近都沒有發覺。
齊銘把車停在不遠處的一棵柳樹下,腳踩在地上,卻沒有立刻上前。
他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她,看著陽光灑在她身上。
林知夏微風中輕輕晃動的發梢。
她認真擺弄畫具時微蹙的眉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恬靜美好。
這一刻,齊銘忽然覺得,自己此時是那麼的煞風景。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推著車子走了過去。
「咳。」
齊銘輕輕地咳了一聲。
林知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當她看清來人是齊銘時,漂亮的杏眼裡先是閃過驚愕,隨即漾開了抑制不住的欣喜。
「齊銘?!」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不敢相信的驚喜。
「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齊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最後的那麼一點點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
林知夏根本不知道今天這場「約會」的真正目的。
她只是被她那個「好哥哥」哄騙著,高高興興地來這裡畫畫。
而自己,就是那個負責在她最開心的時候,給她一個痛快。
林高遠……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
齊銘在心裡苦笑。
他把心裡的苦澀死死地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儘量自然的笑容,搖了搖頭,隨口胡謅道。
「哦,我路過,隨便走走。」
「路過?」
林知夏眨了眨眼,顯然有些不信。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怎麼可能「路過」?
但她也沒有追問,只是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畫架。
「那你呢?」
齊銘順著她的話問道。
「你這是……?」
「我……」
林知夏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前幾天,我哥不知道從哪兒給我弄來了幾本蘇聯的風景畫冊,特別好看。」
「我看了……就,就有點手癢,想來試試。」
她一邊說,一邊有些笨拙地把畫板固定在畫架上。
看著她開心又帶著點羞澀的樣子,齊銘心裡的那句「我們談談離婚的事吧」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當是最後一次吧。
讓她開開心心地畫完這幅畫,也讓自己……再多看她一會兒。
「我能在這兒坐會兒嗎?」
齊銘指了指她旁邊的一塊還算乾淨的草地。
「啊?哦,當然可以!」
林知夏連忙點頭,像是生怕他會走一樣,甚至還主動把自己的小馬扎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更大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