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畫中人
齊銘便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一棵老樹的樹幹上，雙手枕在腦後，靜靜地看著她。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不敢再看齊銘，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畫板上。
隨後林知夏開始拿出炭筆，開始勾勒眼前的風景。
清水河的水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遠處的蘆葦盪隨風起伏。
這是一個很美的下午，安靜，祥和。
林知夏的畫技顯然是極好的。
一開始，她的筆觸還有些許的拘謹，但很快，她就完全沉浸了進去。
炭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流暢的線條很快就勾勒出了河流的輪廓，蘆葦的姿態。
齊銘就那麼看著，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知夏的畫已經初具雛形。
畫紙上，河水、蘆葦、遠山，都栩栩如生。
可是，她自己卻沒有發現，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邊那個靠在樹幹上的人。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樑高挺，嘴唇的線條很薄，帶著一種天生的倔強。
齊銘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林知夏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炭筆的筆尖悄悄地改變了方向。
一開始，她只是想在畫的角落裡，添上一個小小的人影，作為點綴。
可畫著畫著，那個人影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畫紙上的風景依舊是清水河的風景，可畫面的重心，卻完全轉移到了那個沉睡的男人身上。
齊銘是真的睡著了。
這段時間，他太累了。
醫院裡高強度的工作，重生以來緊繃的神經，還有和林家之間這種複雜而微妙的關係，都讓他心力交瘁。
今天的天氣不算冷，暖洋洋的太陽曬在身上，舒服得讓人犯懶。
林知夏畫完了最後一筆，她看著畫紙上那個閉目安睡的齊銘，再轉頭看看身邊真的睡著了的他。
一張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她真的在畫他！
這個認知讓林知夏的心臟怦怦狂跳。
隨後她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齊銘，見他睡得正沉，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才稍稍鬆了口氣。
夕陽的餘暉已經將天邊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涼意，隨著晚風悄然襲來。
林知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這才從自己大膽的畫作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天色，心裡頓時有些著急。
天快黑了，他們得回去了。
隨後林知夏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畫板、畫架、顏料盒，還有那個被她挪到一旁的小馬扎。
等將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利索，歸攏到一起，她這才走到齊銘身邊，蹲了下來。
「齊銘？」
林知夏試探著，用極輕的聲音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齊銘？醒醒。」
林知夏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天快黑了，我們該回去了。」
齊銘的長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他，眼神里還帶著迷濛。
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怔忪，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當他的目光聚焦在蹲在面前的林知夏臉上時，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隨即，他的視線掃過她身邊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畫具。
「啊……」
齊銘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懊惱。
「抱歉，我睡著了。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收拾的？真不好意思，本來是陪你的。」
他的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愧疚，這讓林知夏心裡那點因為他睡著而產生的微小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沒關係呀。」
她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你這幾天在醫院肯定累壞了，能睡一會兒是好事。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林知夏說著，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
齊銘也跟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很自然地走過去，一手拎起畫板，另一隻手提起裝著畫具和馬扎的布袋。
「我來拿。」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淡，不帶什麼情緒，。
林知夏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甜絲絲的。
緊接著她快走幾步，與他並肩而行。
「今天……謝謝你陪我來。」
林知夏小聲說。
「沒什麼。」
齊銘目視前方，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回去的路上，兩人找了一家國營小飯館解決了晚飯。
飯館裡人不多。
林知夏似乎心情極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你都不知道，我哥昨天還跟我念叨呢，說你最近排班又多了，醫院裡面的人都知道你這個齊大醫生呢。」
她說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齊銘碗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今天這頓我請你，就當是……犒勞你了。」
齊銘看著碗裡的青菜，又抬眼看了看她帶著明媚笑意的臉。
「好。」
他輕輕點了點頭，拿起筷子，沉默地吃著飯。
他的回應很簡短，但林知夏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說得更起勁了。
她說了說自己在文工團的趣事，說了說今天下午畫畫時的感受，甚至還小心翼翼地問了他一些在醫院裡的事情。
齊銘都一一應著，話不多，但至少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這頓飯，林知夏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飯，齊銘堅持要送林知夏回家。
夜色已經深了，縣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林知夏的腳步很輕快，她時不時地側過頭看一眼身邊的齊銘，嘴角的笑意就怎麼也藏不住。
齊銘雙手插在褲兜里，沉默地走著。
很快，就到了林家租住的小院門口。
「我到了。」
林知夏停下腳步，有些戀戀不捨地看著他。
「嗯。」
齊銘點點頭，將手裡的畫具遞給她。
「那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好。」
林知夏接過東西，抱在懷裡。
「你也是，路上小心。」
她站在門口，看著齊銘轉身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