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包積液
他將信交給傳達室的王大爺後,一身輕鬆地走進急診科,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只不過去剛換上白大褂,還沒來得及喝口水,護士張姐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哎呦,小齊,你可算來了!快,快去看看!」
張姐一把拉住齊銘的胳膊,快速說道。
「三號床來了個新病人,說是退休老教師,哮喘犯了,喘得厲害!」
「我們給他用了氨茶鹼,還霧化了,一點用都沒有,人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用了藥都沒用?」
齊銘眉頭一皺,立刻跟著張姐快步往病床走去。
這個年代,治療哮喘的手段雖然不多。
但氨茶鹼和腎上腺素對於絕大多數急性發作的患者來說,都應該是立竿見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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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都沒效,情況恐怕不簡單。
齊銘還沒走到床邊,一陣陣尖銳而急促的喘鳴聲就傳了過來。
隨後他連忙跟著張姐快步衝進病房,一股濃重的氨茶鹼氣味撲面而來。
三號病床周圍已經圍了兩個護士,手裡捏著空針管,臉色都有些發白。
床上的老人蜷縮著身子,胸口劇烈起伏,脖頸處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他的嘴唇泛著青紫色,雙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您就是急診科的醫生吧!」
守在床邊的男人猛地回頭,眼裡布滿血絲。
「快看看劉老師他……他喘得越來越厲害了!剛才用了藥,一點用都沒有啊!」
齊銘沒應聲,俯身迅速掀開老人的被子。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嶙峋的鎖骨。
齊銘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脈搏快而弱,像風中殘燭般岌岌可危。
「什麼時候開始喘的?」齊銘一邊問,一邊解開聽診器的耳塞。
「昨晚就有點,以為是老毛病犯了,給他吸了氧好多了。」
男人急聲道。
「今天早上突然就加重了,送過來的時候還能說話,剛用了藥反而更糟了!」
聽診器的金屬頭貼上老人後背,冰涼的觸感讓老人瑟縮了一下。
齊銘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胸腔里的聲音——沒有典型哮喘的廣泛哮鳴音,反而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迫著肺葉。
他皺著眉繞到病床另一側,讓老人微微側過身,將聽診器移到心前區。
這一次,他聽到了一種極其輕微的、類似皮革摩擦的「沙沙」聲,若隱若現,稍縱即逝。
「張姐,測血壓。」
齊銘直起身,目光掃過老人的下肢,腳踝處果然有輕微的凹陷性水腫。
張姐麻利地綁好血壓計:「收縮壓 85,舒張壓 50!」
「尿量怎麼樣?」
「今天就排了一次,很少。」
聽到這話齊銘的指尖在白大褂口袋裡輕輕敲擊著,腦子裡飛速整合著信息。
夜間加重、下肢水腫、低血壓、心包摩擦音……
這些症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遠比哮喘兇險的可能性。
「不是哮喘。」
齊銘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男人急忙追問。
「不是哮喘?那是什麼?醫生,您快想想辦法啊!」
「可能是心包積液。」
齊銘盯著老人青紫的嘴唇。
「積液太多,壓迫了氣道和心臟,所以常規平喘藥沒用。」
張姐倒吸一口涼氣。
「心包積液?那得做心包穿刺啊!這……這我們科里沒做過幾次啊!」
心包穿刺在 70年代的縣醫院算得上高風險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刺破心臟,後果不堪設想。
男人顯然也聽懂了其中的風險,臉「唰」地白了。
「穿、穿刺?會不會有危險?能不能……能不能用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
齊銘的語氣很平靜。
「現在積液已經壓迫到循環了,再拖下去,心臟停跳只是時間問題。」
他看向男人:「你是患者家屬?」
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還是搖頭。
「我……我是單位派來照顧他的。家屬……家屬暫時聯繫不上。」
「聯繫不上?」齊銘挑眉,「這麼危重的病人,沒家屬在場?」
男人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像蚊子哼。
「劉老師他……情況特殊,家屬都在外地。」
「您看這事兒……能不能先想辦法穩住?我、我馬上去請示一下!
「請示?」齊銘捕捉到這個奇怪的詞。
普通病人家屬只會說「找領導」或者「打電話」,用「請示」的,多半身份不一般。
但他沒心思深究,眼下救人最要緊。
「可以先靜脈滴注擴容,維持血壓。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積液不抽出來,隨時可能出危險。」
男人連連點頭:「好好好!那就麻煩您先穩住!我、我十分鐘就回來!」
說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綠色挎包,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病房。
張姐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這劉老師到底什麼身份啊?聽著怪神秘的。」
「別管身份了,準備升壓藥。」
齊銘已經開始發號施令。
「5%葡萄糖加多巴胺,速度慢點,維持收縮壓在 90以上就行。再備一瓶生理鹽水,快速滴注。」
「哎!」張姐應聲而去。
齊銘又囑咐另一個年輕護士。
「密切監測心率和血氧,有變化隨時叫我。」
隨後他守在病床邊,看著液體一滴滴輸入老人體內。
老人的喘息似乎稍微平穩了些,但臉色依舊難看。
齊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心包里的積液還在那裡。
幸好的是沒過十分鐘,病房門被推開,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的慌亂褪去不少,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徑直走到齊銘面前,深深吸了口氣,只說了五個字:「拜託您了。」
齊銘心裡一凜,這是同意穿刺了。
他點了點頭:「張姐,準備心包穿刺包,通知手術室消毒。」
「現在就做?」張姐有些緊張,「要不要請外科的醫生來幫忙?」
「來不及了。」齊銘已經開始洗手,「我來做。」
男人看著齊銘熟練地消毒、戴無菌手套,手心裡全是汗,卻沒再問一句。
穿刺包很快送了過來,齊銘打開包裝,裡面的穿刺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