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顯微鏡
他定位好穿刺點——胸骨左緣第四肋間，用碘伏反覆消毒，再鋪上無菌洞巾。
「放鬆，很快就好。」
齊銘輕聲對老人說，儘管他知道老人可能已經聽不清了。
緊接著齊銘拿起利多卡因，先做局部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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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頭刺入皮膚時，老人輕微顫抖了一下。
齊銘動作很穩，推完麻藥，稍等片刻，便拿起心包穿刺針，連接好注射器，沿著麻醉點緩緩刺入。
整個病房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張姐舉著止血鉗，大氣都不敢喘。
男人緊緊攥著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齊銘的手。
「有了。」
齊銘低聲道。
注射器里已經抽出了淡黃色的液體，黏稠如米湯。
隨著液體被緩緩抽出，老人的喘息聲明顯減輕了，胸廓起伏也變得平穩。
「50毫升了。」
張姐報著數。
「再抽 20毫升。」
齊銘盯著老人的臉色。
「慢點抽，別太快。」
總共抽出 70毫升積液後，齊銘拔出穿刺針，用無菌紗布按住穿刺點。
「加壓包紮，密切觀察有沒有出血。」
做完這些他摘下手套，額頭上也沁出了汗。
老人的嘴唇已經漸漸恢復了血色，雖然還在昏睡，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暫時沒事了。」
齊銘對男人說。
「但還需要觀察，最少留院三天，防止再積液。」
男人連連道謝：「太謝謝您了醫生！真的太謝謝您了！」
齊銘擺了擺手：「應該的。有事隨時叫我。」
於是第二天一早，齊銘交完班，特意去三號床查房。
推開病房門，卻發現床上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的水杯都不見了。
「這個病房人呢？」齊銘問旁邊整理床鋪的護士。
小護士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
「齊醫生，您還不知道啊？這個病人凌晨就被接走了。」
「接走了？」齊銘皺眉，「誰接走的？昨天不是說家屬在外地嗎？」
小護士左右看了看，湊近齊銘耳邊。
「是輛黑色的小轎車，帶窗簾的那種。」
「來的人穿著中山裝，看著就像領導，還有兩個穿白大褂的，帶著聽診器和針管，看著挺專業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聽他們說話，好像是直接送省城醫院了。」
「齊醫生您別擔心，我瞅著劉老師精神頭好多了，那些人看著也挺靠譜的。」
聽到他們準備的這麼完全，齊銘這才鬆了口氣。
看來這劉老師的身份確實不一般，能在凌晨調動車輛和醫護人員，背景肯定不簡單。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走出病房，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齊銘摸了摸口袋裡的聽診器，心裡倒是沒有什麼想法。
反正不管病人是什麼身份，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總是好的。
想明白以後他直接轉身往醫生辦公室走，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林高遠站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林大哥，您怎麼來了？」齊銘有些意外。
林高遠沒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只是盯著他。
「我妹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說著把手裡的布包遞過來，「她熬的粥。」
齊銘接過布包，入手溫熱。
他打開一看，裡面是個保溫桶，揭開蓋子，一股淡淡的小米粥香味飄了出來。
「替我謝謝她。」齊銘把保溫桶收好。
林高遠卻沒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轉身快步離開了。
齊銘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
這林高遠今天怎麼怪怪的？
他沒多想，提著保溫桶進了辦公室。
剛坐下，就看到賀強從外面走進來，看到他時，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齊醫生可真行啊，連這種大人物都能碰上。」
賀強陰陽怪氣地說。
「聽說昨天救了個大人物？難怪今天一早就有人來打聽你呢。」
齊銘皺了皺眉：「什麼打聽？」
「就剛才，兩個穿中山裝的，問你什麼時候上班的，在哪所學校畢業的，師承是誰。」
賀強靠在門框上，「齊醫生藏得夠深啊，連這種關係都有。」
齊銘心裡納悶，難道是劉老師那邊的人？
他搖了搖頭。
「我不認識什麼大人物，只是盡醫生的本分。」
「本分？」賀強嗤笑一聲，「怕是沒那麼簡單吧？這紡織二院怕是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齊銘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裡疑竇叢生。
隨後齊銘打開保溫桶，舀了一勺小米粥。
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甜味。是林知夏的味道，和在帶玉村時一樣。
莫名的齊銘突然想起昨天托傳達室王大爺轉的那封信，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他放下勺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來往的人群，眼神有些複雜。
不管劉老師是什麼身份，不管賀強說什麼，他現在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至於那封信……發出去了，就順其自然吧。
這麼想著，齊銘就沒有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隨後的幾天，紡織二院急診科一如既往的忙碌。
這天下午，齊銘剛處理完一個酒精中毒的病人。
正準備回辦公室歇口氣，就看到兩個工人抬著一個蓋著防塵布的大件物品，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急診科。
科室里閒著的幾個護士和醫生都好奇地圍了上去。
「哎，師傅，這是什麼啊？」
一個年輕護士好奇地問。
「不知道，趙主任讓我們搬到雜物間的。」
工人師傅擦了擦汗，瓮聲瓮氣地回答。
齊銘也走了過去，只見趙建民跟在後面，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笑意。
他指揮著工人把東西放在一個空置的角落裡，然後親手掀開了那層灰撲撲的防塵布。
一台半舊的顯微鏡露了出來。
顯微鏡的機身是那種老式的米白色烤漆，邊角有些許磨損和磕碰，但整體擦拭得非常乾淨。
機身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上面用紅漆印著一行字：軍區總醫院，資產編號7304。
「淘汰」下來的舊貨。
看到這個科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