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掃帚點星,我畫的是葬圖


  青雲宗,雜役院。

  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輝尚未完全驅散山間的薄霧,林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庭院之中。

  他手握一把半舊的竹帚,動作不緊不慢,一如過去十年裡的任何一個清晨。

  「沙……沙……沙……」

  掃帚划過青石板,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聲響。

  在旁人眼中,這只是一個雜役最尋常的勞作,但在林閒識海深處,火炎童子的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的驚疑。

  「小子,你……你這掃地不對勁!」

  林閒動作不停,心神回應道:「有何不對勁?」

  「你每掃過一處地方,看似清除了塵埃,但帚尖卻在地下留下了一道極細微的火紋!這火紋與地脈之火遙相呼應,若非我本是火靈,根本無法察覺!」火炎童子急促地說道,「你這不是在修復地脈,你這是在畫陣!這紋路的走向……天哪,這……這分明是上古禁陣『引魔歸葬圖』的雛形!」

  林閒的掃帚在一塊銘刻著古老陣基殘痕的石板上輕輕一點,一道幾乎肉眼不可見的赤紅流光瞬間沒入地下,與之前所有的火紋連接成片。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他平靜地回應:「焚天子雖被我借九幽鎖火陣重創,但其本源未滅,只是一時被自己的焚天之火反噬,困於某處。這等梟雄,一旦恢復,必會循著因果找上門來。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我主動請他入瓮。」

  「請他入瓮?你瘋了!引魔歸葬圖,引來的是魔,歸葬的是此方天地!你這是要拿整個青雲宗做祭品,將他徹底埋葬?」火炎童子幾乎要跳起來,「你從哪學來這等歹毒的陣法?」

  「簽到所得,【陣紋殘簡·葬火篇】。」林閒的語氣毫無波瀾,「我早已推演出跨域引火之法,只需以青雲宗的地火大陣為『火引』,便可將他那焚天之火連同其本源,盡數導入九幽鎖火陣的最深處。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他不是在修復,而是在重構。

  以修復為名,行改天換地之事。

  這偌大的青雲宗,在他眼中,已然成了一座即將點燃的巨大薪柴。

  與此同時,地火殿深處。

  一襲白衣勝雪的蘇清雪,正奉宗主之命巡查地火殿的陣法樞紐。

  她玉指輕點,一道道靈光沒入沸騰的岩漿之中,感知著地火靈脈的流向。

  忽然,她秀眉微蹙。

  不對勁。

  地火靈脈的流轉,比往日裡多了一絲詭異的遲滯與迴旋。

  原本如大江奔流般的主脈,此刻竟在地下深處悄然分化,形成了九道蜿蜒曲折的支流,彼此交錯,最終又匯於一點,形成九曲迴環之勢。

  「此等脈象……」蘇清雪心頭一震,迅速在腦海中翻閱古籍。

  一個讓她遍體生寒的名字浮現在心頭——「葬仙火局」!

  傳說中,此局能以一方地脈為爐,熔煉仙神。

  但布此局的條件極為苛刻,需要對地火的掌控達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是誰?

  是誰在青雲宗地下,布下了如此驚天殺局?

  她不敢聲張,悄然循著那九道火脈匯聚的中心點探查而去。

  靈力如絲線般在地下穿行,繞過一座座殿宇,越過一片片靈田,最終,所有的指向都凝聚在了一個讓她難以置信的地方。

  雜役院,一間破舊的木屋。

  蘇清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木屋之外,她屏住呼吸,強大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

  屋內陳設簡陋,一床一桌而已。

  然而,當她的神識掃過地面時,心臟猛地一縮。

  只見那平平無奇的土地上,竟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繁複至極的火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活物般,緩緩流淌著灼熱的氣息。

  這些紋路勾連著整個青雲宗的地火,形成一個恐怖的漩渦。

  而在漩渦的中心,最讓她感到荒謬與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一隻普普通通的……鹹菜罈子,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壇底,一個古樸的火印緩緩旋轉,猶如一顆搏動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引得整個地下的火局隨之呼吸。

  那壇鹹菜,竟是這座「葬仙火局」的陣眼!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手筆!又是何等……離經叛道的惡趣味!

  就在蘇清雪心神劇震之際,一個悠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聖女深夜到訪,莫非也是聞到了我新蒸饅頭的香味,想來蹭頓飯?」

  蘇清雪霍然回頭,只見林閒一手拎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饅頭,正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清澈,仿佛只是一個剛做完晚飯的普通人。

  蘇清雪周身寒氣頓生,聲音冷冽如冰:「你在布陣。引動了整個青雲宗的地火,這不是尋常陣法,是殺陣!」

  林閒咬了一大口饅頭,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道:「聖女說笑了。我哪會什麼殺陣,我這布的是灶陣。你看,以後生火做飯,心念一動,火就來了,多快。」

  說著,他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隨意地抬起腳,對著地面輕輕一踩。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蘇清雪神識中那片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火局,那遍布地面的億萬火紋,竟在這一腳之下,瞬間光華內斂,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面恢復了原本的樸實,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覺。

  蘇清雪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念成陣,一腳封陣!

  這可是足以埋葬仙人的帝級大陣!

  他竟能如此隨心所欲地掌控、封禁?

  此人對陣法與力量的理解,已經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她再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啃著饅頭的雜役,與那個十年默默無聞的廢物聯繫在一起。

  夜色更深。

  送走了心神不寧的蘇清雪,林閒關上屋門,獨坐桌前。

  他將那隻作為陣眼的鹹菜罈子放在桌上,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攤開右手,掌心處,那枚簽到所得的【封魔神印】緩緩浮現,散發著鎮壓萬古魔念的浩瀚氣息。

  下一刻,他並指如劍,點在自己的心口。

  一縷比墨更深,比金更銳的黑金色火焰,被他從心臟深處的火種中艱難地剝離出來。

  這縷火焰一出現,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仿佛要被其燒穿。

  林閒屈指一彈,將這縷蘊含著他本源之力的黑金火焰,精準地注入了鹹菜壇中。

  壇中仿佛積蓄了萬年的薪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驟然沸騰!

  火光沖天而起,卻被無形的禁制束縛在壇口,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熾烈的火光在壇口上方交織,竟映出了一幅虛幻的地圖。

  那是一片無垠的火之廢墟,天空是永不熄滅的暗紅色,大地流淌著岩漿的長河。

  在這片火墟的最深處,一具焦黑的骸骨盤膝而坐。

  骸骨之上,仍有絲絲縷縷的焚天之火在燃燒,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而在那焦骨的手中,還緊緊握著半截殘破的幡旗,正是焚天子的本命法寶——焚天幡!

  識海中,火炎童子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他……他真的沒死!他只是被自己的焚天之火反噬,神魂被困在了那片外域火墟之中!」

  林閒的目光穿透了火光,仿佛與那具焦骨遙遙對視。

  他指尖在冰涼的壇面上輕輕一點,像是敲響了跨越虛空的喪鐘,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冷意:

  「焚天子,你是在等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子徒孫過去救你?還是……在等我過去,給你燒最後一場,送你風光大葬?」

  話音未落,壇中那幅由火光構成的地圖,猛然一暗!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地圖彼端的火墟深處,驟然睜開!

  一道龐大無邊的黑影,遮蔽了焚天之火的光芒,冰冷、怨毒、瘋狂的意志,順著那道冥冥中的聯繫,瞬間降臨!

  林閒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然而,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施為,徹底鎖定對方的坐標時,他卻猛地收回了手,閉上了雙眼。

  那股跨越虛空而來的恐怖意志,也因失去了引導而瞬間消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沉寂已久的簽到系統,竟在林閒的腦海中,第一次,在非簽到的情況下,自主地浮現出一行冰冷而殘缺的古老文字。

  【檢測到宿主開啟『葬火之途』,預載『萬古薪火』終章協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