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哭棺婢寫名字那天,筆尖冒了火
筆尖觸紙,墨痕浸染。一個「張」字剛剛落下,異變陡生!
一縷幽藍的火苗,自筆尖之上倏然竄起,無風自燃,散發著森然的寒意。
哭棺婢嚇得手一抖,險些將筆脫手。
可那飽蘸濃墨的筆尖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穩穩地在紙上寫下了第二個字——「三」。
「張三」二字方成,那幽藍的火焰便如活物般順著筆畫流淌,墨跡竟在牌位上自行蠕動起來!
一行更小的字跡,仿佛被無形之手牽引,在名字下方緩緩浮現,每一個字都帶著藍焰的餘燼:「張三,青雲宗外門弟子,為救同門三人,於東嶺伏擊戰中,力竭而死。」
字跡凝固,藍焰熄滅,一切重歸平靜。
哭棺婢渾身巨震,呼吸為之一窒。
她死死盯著那塊姓名牌,心臟狂跳不止。
這不是她寫的!
這股力量……這股力量在告訴她,這個叫張三的人,究竟是誰!
她顫抖著,再次蘸滿濃墨,心中的某個猜想讓她既恐懼又激動。
她提起筆,在那塊空白的牌位上,寫下了另一個爛熟於心的代號——「李四」。
果然!
藍焰再起!
墨跡自行遊走,補全了那個被遺忘的生命:「李四,本為鄉野郎中,曾背一盲僧過獨木橋,後為採藥救母,誤入禁地盜取靈植,被護山大陣焚為灰燼。」
這一次,哭棺婢沒有驚恐,眼中反而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原來……原來如此!
不是她要給他們名字,而是這些名字,本就該存在於天地之間,不容抹去!
他們不是一串冰冷的數字,不是任人踐踏的罪囚!
他們曾救人,曾行善,也曾犯錯,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就在她領悟的剎那,影冢深處的祭壇之上,那尊由無數扭曲魂影簇擁的奪舍鬼將猛然睜開了雙眼,猩紅的瞳孔中爆發出無盡的怒火!
「放肆!」
一聲怒吼,震得整個後山都為之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被斷憶棺強行鎮壓、剝離了生前一切因果的影魂,竟然在一絲一縷地恢復著與過往的聯繫!
這股力量的源頭,正是那些卑賤的雜役!
「區區凡人,螻蟻之輩,也敢妄圖篡改亡者命格?!」
鬼將狂怒,一掌拍下,「轟」的一聲巨響,堅固的黑石祭壇被他生生砸出一個巨大的掌印,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左手,鋒利的指甲在右手手腕上狠狠一划!
殷紅中帶著黑氣的邪血噴涌而出,卻並未滴落,而是在空中詭異地懸浮。
鬼將口中念念有詞,那團邪血猛地炸開,化作七道血箭,射向祭壇周圍的七盞青銅冥燈。
嗡——
七盞冥燈被瞬間點燃,燃起的卻是黑色的火焰,將鬼將的臉映照得猙獰無比。
他以自身邪血為引,正在強行召喚更恐怖的存在!
「冥府有路,陰司開門!拘魂使者,速來此間!」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影冢上方的天空,竟像是脆弱的琉璃一般,被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陰風怒號,鬼哭神嚎之聲從中傳出,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指甲長達三丈的恐怖巨手,緩緩從裂縫中探了出來,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捏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起!
那百餘個剛剛被寫下名字的牌位,竟齊刷刷無風自動,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咔咔」聲,所有牌位的前端,都對準了祭壇上不可一世的奪舍鬼將!
緊接著,牌位上那一個個剛剛凝固的筆畫中,燃起了一簇簇微弱卻堅定的藍色火焰。
那火焰中,既有哭棺婢為亡者立名的慈悲「信火」,也蘊含著亡魂自身不甘被遺忘的「影火」。
信影交織,化作了對抗這無邊黑暗的第一縷光!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一個負責清掃的雜役林閒「恰好」路過,腳下一滑,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狼狽地摔倒在地。
他手中那個用來討飯的破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一條通體漆黑、細若髮絲的「小蟲」——歸影蠶,閃電般從破碗的缺口中躍出,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一塊姓名牌的背面。
那塊牌位,正是「張三」。
就在歸影蠶鑽入的剎那,牌位的正面,除了原有的那行小字外,竟如水面泛起漣漪般,浮現出了一段短暫而清晰的記憶影像!
影像中,東嶺的伏擊戰慘烈無比,名叫張三的弟子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一個同樣身穿雜役服的身影蹲在他身邊,正是林閒。
他伸出袖子,動作輕柔地擦去張三臉上的血污和泥土,聲音平靜而溫和:「兄弟,閉眼吧,塵歸塵,土歸土。我守著你。」
張三渾濁的眼中流下最後一滴淚,帶著一絲安詳,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幕,清晰地呈現在牌位之上,被旁邊幾個眼尖的雜役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平日裡和林閒一同挨罵受罰的雜役,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紅了,他難以置信地低聲哽咽:「原來……原來林閒他也……他也記得我們每一個人……」
與此同時,作為一切根源的斷憶棺,內部開始發出劇烈的震盪!
那些被強行鎮壓、抹去的記憶,在信火與影火的共同感召下,如同甦醒的雄獅,開始瘋狂地反噬棺體的禁制!
「咔嚓……咔嚓……」
堅不可摧的棺體表面,竟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無數怨憤、不甘、悲愴的低語聲從裂縫中泄露出來,匯聚成一股撼動人心的聲浪:
「我們不是罪人……」
「我們只是……被忘了……」
「還我名字!還我過往!」
一直隱匿於暗處的影冢守,感知到了這股即將失控的力量,臉色劇變。
他焦急萬分地將一道意念傳入林閒的腦海:「它快撐不住了!斷憶棺一旦崩潰,所有影魂都會失控暴走!屆時,天上的拘魂使必將把這裡當做饕餮盛宴,吞噬所有影魂,一個不留!」
而此刻的林閒,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他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身邊最後半個干硬的雜糧饃,低頭啃了起來。
在所有人緊張到窒息的目光中,他吃完了最後一口,然後,做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動作。
他將沾著口水和饃渣的指尖,不著痕跡地按在了那把他從不離身的、破舊掃帚的裂紋之中。
夜色,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瞬,所有被賦予了名字的牌位,轟然飛起!
它們不再對準鬼將,而是自動排列成一個玄奧的陣法,將那尊劇烈震盪的斷憶棺,層層環繞,圍在中央。
哭棺婢雙膝跪地,淚水早已流干,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神聖的執著。
她拿起筆,在最後一塊空白的牌位上,顫抖著,寫下了三個字——「未知者」。
墨跡未乾,奇蹟降臨!
那「未知者」三個字竟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牌位上瞬間自行浮現出成千上萬個密密麻麻、不斷流轉的名字!
它們如涓涓細流,最終匯聚成一片名字的海洋,代表著此地所有未能被一一記起的亡魂!
剎那間,環繞著斷憶棺的所有牌位光芒大放!
一道比之前盛烈百倍的巨大藍色光柱,從陣法中央沖天而起,以無可匹敵之勢,悍然撞向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縫!
「轟隆!!!」
巨手被硬生生逼退,天空的裂縫,竟被這道由眾生信念匯聚而成的光柱,短暫地封印住了!
影冢的危機,暫時解除。
林閒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提示,緩緩浮現:
【群體銘名·覺醒,解鎖唯一性天賦——字中有魂:你不曾立碑,卻有人為你刻盡春秋。】
然而,這短暫的勝利換來的,卻是來自地獄更深沉的怒火。
被逼退的恐怖存在,徹底暴怒了。
天空之上,那道剛剛被封印的裂縫,開始劇烈震顫,黑氣翻湧,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爆開。
後山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