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還沒醒的時候,全宗把掃帚當成了兵器
朝陽撕裂天際最後一抹昏暗,金色的光輝如同融化的神鐵,潑灑在青雲宗的殘垣斷壁之上。
然而,這本該帶來希望的晨光,卻照亮了戰場上最為詭異的一幕。
倖存的三百餘名青雲宗弟子,眼中最後一點恐懼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平靜所取代。
他們不約而同地鬆開了手中緊握的法寶、斷裂的兵刃,任由那些曾賴以生存的利器跌落在塵埃與血泊之中。
然後,他們彎下腰,從瓦礫堆里,從燒焦的梁木下,拾起了那些最不起眼的東西——掃帚、斷裂的竹竿,甚至是光禿禿的帚柄。
一雙雙顫抖卻堅定的手握住粗糙的木桿,下一剎那,灰金色的火焰無聲燃起,如靈蛇般纏繞而上,卻不傷及木柄分毫。
那火焰,既有灰燼的死寂,又有初陽般的微光,矛盾而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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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一名渾身浴血的內門弟子解下自己早已破爛的外袍,鄭重地將其披在了一根長長的掃帚杆上,高高舉起,那襤褸的布料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儼然一面不屈的戰旗。
就在此刻,一隻通體呈現灰燼色澤、翅膀邊緣閃爍著點點金芒的蝴蝶,悄然落在了宗門大殿最高處的屋脊殘骸上。
那是歸燼蝶,林閒十年寂寞孕育出的唯一生靈。
它薄如蟬翼的翅膀,輕輕振動了三下。
嗡——
沒有聲音,卻勝似雷鳴。
所有手持掃帚的弟子身軀齊齊一震,腦海中,一幅清晰無比的畫面浮現而出。
青雲宗的無數個清晨與黃昏,一個瘦削的身影,握著一把最普通的掃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動作慢吞吞的,仿佛永遠睡不醒,清掃著落葉,清掃著塵埃,清掃著從無人問津的角落。
那動作,十年間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改變,更從未有片刻的停歇。
「你看,」絕望僧站在抵禦魔修的最前線,他手中同樣握著一把從火堆里扒出來的斷帚,對身旁一位剛剛失去師父、淚流滿面的少年弟子說道,「你看他掃地的樣子,像不像是在畫一道符?一道畫了整整十年,卻從未斷過一筆的符。」
少年抬起婆娑的淚眼,看著腦海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重重地點了點頭,握著竹竿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荒唐!簡直是荒唐透頂!」不遠處,一位倖存的執法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怒斥,「強敵當前,你們竟然拾起這些廢物當武器?這是要將青雲宗最後的顏面也掃進地里嗎?!」
他的話音未落,三名氣息暴虐的魔修已然越過防線,如餓狼般撲來。
為首一人臉上掛著殘忍的獰笑,高高舉起手中的九環屠刀,刀鋒上怨魂纏繞,眼看就要將那少年劈成兩半。
面對這奪命一刀,少年沒有閃躲,只是學著腦海中那個身影的樣子,將手中的竹竿舉起,橫檔身前。
不,甚至算不上格擋。
他只是將那纏繞著灰金火焰的帚尖,對著腳下的地面,輕輕一點。
「嗤啦!」
大地仿佛活了過來。
以那帚尖點地之處為中心,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縫驟然蔓延開來,縫隙之中,不再是漆黑的泥土,而是奔涌不息的灰金色火流!
那三名魔修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身形便在接觸到火流的瞬間,被焚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黑煙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執法長老臉上的怒斥凝固了,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雙目圓瞪,死死盯著那片焦黑的土地,以及那些從裂縫中緩緩退去的灰金火焰。
「這……這到底是什麼功法?!」
遠處,站在一截斷牆上的燼影婆,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這一切,發出嘶啞的冷笑:「功法?蠢貨。這不是功法,是信。」
是十年如一日,風雨無阻的堅持。
是三百顆絕望的心,在同一刻捕捉到的唯一信念。
戰場中央,一直沉默不語的守空槨,抱著他那口須臾不離身的空棺,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著大地的脈動。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將那沉重的棺蓋緩緩推開。
棺中沒有屍體,沒有法寶,只有一物——一把早已朽壞不堪,仿佛隨時都會化作飛灰的掃帚。
那是青雲宗創始人親手製作的「承命之帚」的仿品,一件被遺忘了近千年的廢物。
守空槨從中取出這把朽壞的掃帚,雙手緊握,猛地將其插入腳下的土地之中。
他抬起頭,聲如洪鐘,響徹整個青雲宗廢墟。
「凡執帚者,皆為守夜人!」
剎那間,仿佛一道無形的命令下達。
所有手持掃帚的弟子身上,那灰金色的火焰轟然暴漲數尺!
一道道火焰彼此勾連,交織成網,在三百名「守夜人」的頭頂,撐開了一道巨大而璀璨的灰金色護盾!
就在護盾成型的瞬間,天空猛然一暗。
九幽役靈官終於失去了耐心,親自出手。
他立於萬魔窟的飛天戰艦之上,單手虛按,一團蘊含著毀滅氣息的黑色烈陽憑空出現,帶著焚毀萬物靈魂的可怕威能,悍然砸下——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魂爐爆炎」!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黑色烈陽與灰金護盾悍然相撞。
整個戰場都為之劇烈搖晃,衝擊波將無數殘垣斷壁碾為齏粉。
然而,那看似薄弱的火焰護盾,卻在劇烈的震顫中,硬生生撐住了這致命一擊!
雖然光芒黯淡了許多,但它,沒有碎!
青雲宗後山,一座坍塌大半的偏殿內,林閒依舊靜靜地躺在地上,毫無聲息。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朵由「燼影」凝結而成的火蓮,正以一種玄奧的韻律緩緩旋轉。
蓮座之上,十三道模糊的「時痕」正逐一亮起,閃爍著過去與未來的光影。
他的「觀劫瞳·叄」早已超越了肉眼的限制,在靈魂層面洞悉著天機。
一幕未來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意識中:三日後的子時,深埋於青雲宗地底的地脈火柱,將迎來千年一遇的「逆燃契機」。
屆時,若能以那三百名弟子身上燃燒的「信火」為引,以亂葬崗下他悄然布置十年的「影冢」為基,再以他掌握的「寂時」為序,便可發動一次足以覆蓋整個戰場的禁忌之術——剎那永恆!
一瞬間的永恆,足以逆轉乾坤,顛覆戰局。
然而,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卻在他識海中閃爍,帶著最後的警告:【宿主生命體徵持續下降,預計剩餘時間:十二時辰。
是否放棄原計劃,立刻引爆燼影核心,強行發動『剎那永恆』(殘缺版)?】
林閒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在無意識的夢中,只發出了兩個模糊的音節:「再……等等……」
夜幕,悄然降臨。
肅殺的戰場迎來了短暫的寧靜。
那三百名新晉的「守夜人」沒有休息,他們列成一個整齊的方陣,於通往主峰的萬級台階上盤膝而坐。
每個人膝前,都放著一隻從廢墟里找來的破碗,碗裡盛著一捧清水。
清冽的水中,倒映著漫天星月,也倒映出每一名弟子心中,那個總是蹲在牆角,默默啃著干饃的瘦削身影。
他們閉上雙眼,齊聲低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傳遍了整個山谷。
「閒。」
這聲音仿佛擁有穿透虛空的力量。
遠在萬魔窟的前線大營,數名正在打坐的魔修猛地睜開雙眼,心悸不已。
他們竟在入定中看到了同一個夢魘——自己被無數把燃燒著灰金色火焰的掃帚團團圍困,每一次揮動,都仿佛是命運的審判,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中軍大帳內,九幽役靈官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案幾,他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脅。
那不是力量的威脅,而是一種「理」的顛覆。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傳我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個叫林閒的雜役!殺了他!立刻!馬上!否則,此戰必敗!」
而在那座寂靜的偏殿裡,昏迷中的林閒,右手食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燼影之火,順著他的指尖,透過血肉,悄無聲息地滲入身下的土地,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根須,蜿蜒著,執著地,向著青雲宗後山那片埋葬了無數枯骨的亂葬崗深處蔓延而去。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即將跌破臨界點。】
【檢測到特殊因果律正在收束……】
【「萬古第一苟道真仙」成就結算已進入最後準備階段——】
【明日,當太陽升起,你將不再是人,而是傳說。】
夜色將盡,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敵我,無論生死,都將不由自主地望向同一個地方——承願殿的廢墟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