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他啃饅頭的樣子,比升仙台還穩
晨霧還未散盡,青雲宗雜役院外的石板路上,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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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喧譁,沒有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
數百名外門、內門弟子,甚至還有幾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執事,此刻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沉默地佇立在雜役院那扇破敗的木門外。
他們手中的油燈並未熄滅,微弱的火光連成一片,像是一條在晨曦中不願退去的星河。
吱呀——
木門發出老舊的呻吟。
林閒打著哈欠推門而出,那件洗得發白的雜役灰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手裡依舊抓著那個冷硬如鐵的白面饅頭,眼神呆滯,像是還沒睡醒,徑直走向牆角那個專屬於他的位置,熟練地蹲下。
昨夜那場萬人影動的神跡仿佛與他毫無瓜葛。
對他來說,今天只是另一個需要混過去的早晨。
「嗯?」
剛咬下第一口,林閒的眉頭微皺。
牙齒磕到了什麼硬物,一股鐵鏽味混著麵粉的陳舊氣息在口腔里炸開。
他不動聲色地將那硬物裹在嘴裡,沒吐出來。
借著咀嚼的動作,舌尖輕輕一頂——是半截指甲蓋大小的鏽鐵環。
就在這一瞬,那截鏽鐵在他口中微微發燙,一道微光順著喉嚨滑下,卻沒入腹,反而在視野邊緣炸開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願契火種×1激活】
【傳導路徑:鏽鏈→地脈→飲水井→全宗】
【當前狀態:潛移默化】
林閒嚼著饅頭的動作沒停,眼神卻愈發迷茫。
他只是覺得這饅頭今天的口感有點怪,像是在嚼一段被人遺忘的歲月。
他不知道,這一口嚼碎的不僅僅是鏽鐵,更是把某種名為「信任」的種子,順著宗門錯綜複雜的水脈,無聲無息地種進了三百二十七個人的肚子裡。
就在此時,天邊紫氣浩蕩,一聲鶴唳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青雲宗聽令!」
威嚴的暴喝聲如驚雷滾滾,震得雜役院屋頂的瓦片簌簌作響。
審道真人踏雲而至,紫袍獵獵作響,身後七名面無表情的執法使扛著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青銅巨鏡——照心鏡。
他立於半空的雲頭,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眾弟子,最後落在演武台的方向,聲音冷厲:「藏匿仙帝境者,視同包庇魔頭!今日若不交人,天律盟連同三宗聯軍,即刻封鎖山門!」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幾位長老面露難色,彼此交換著驚恐的眼神。
封鎖山門意味著斷絕靈脈補給,青雲宗這種二流宗門撐不過三月。
「交出那個隱世強者……」有人在人群中小聲嘀咕。
然而,就在恐懼即將蔓延的剎那,雜役院外那七十二盞原本即將燃盡的油燈,忽然無風自明,火苗詭異地竄高了三寸!
火光映照在每一個弟子的臉上。
那些原本打算退縮、低頭、甚至想要跪地求饒的外門弟子,忽然覺得心口一熱。
那種熱流並不強烈,卻像是一隻粗糙溫暖的手掌按在背脊上,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那是喝過那口井水的人。
審道真人冷哼一聲,大手一揮:「執迷不悟!照心鏡,開!」
七名執法使齊聲低喝,靈力灌注,那面青銅巨鏡陡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光柱如利劍出鞘,蠻橫地掃過人群,所過之處,人心鬼蜮無所遁形。
光柱最終定格在雜役院的角落。
林閒正低頭去摳饅頭皮上的灰,鏡光已然當頭罩下!
鏡面上水波蕩漾,林閒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剛剛浮現出輪廓,下一秒,異變突生——
並非林閒反擊,而是站在院外的數千名青雲弟子,幾乎在同一瞬間抬起了頭。
他們並沒有商量,甚至沒有眼神交流,但三百二十七個喉嚨里,同時滾出一句低沉的呢喃:
「他值得信任。」
這聲音不大,卻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百多人的低語彙聚在一起,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振,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實質音波,轟然撞向半空的照心鏡!
咔嚓——!
一聲脆響清晰地傳遍全場。
那面號稱可照萬物本心的法器,鏡面中心竟瞬間炸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噗!」
負責掌鏡的照心奴臉色慘白,抱著巨鏡踉蹌後退,鮮血狂噴。
就在鏡光熄滅的瞬間,他驚恐地瞪大眼睛,耳邊響起了一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的、陰冷的聲音:「你也在藏……你在藏你當年為了活命,把師父推進獸口的羞恥,對不對?」
照心奴渾身劇顫,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裡,瑟瑟發抖。
審道真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噬震得暴退百丈,險些跌下雲頭。
他穩住身形,怒極反笑,指著下方咆哮道:「荒謬!一群螻蟻,憑几句瘋言瘋語就想撼動天律?!好好好,既然你們找死……」
他右手探入袖中,正欲祭出更高階的殺伐法器,忽然感覺腳下一空。
那隻載他而來的神駿靈鶴,竟長鳴一聲,雙翅猛振,直接將他甩了下去!
靈鶴在空中盤旋一圈,俯衝直下,落在雜役院的空地上。
光芒一閃,它竟化作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輕弟子,朝著牆角的林閒重重叩首三下。
那弟子額頭磕出血印,聲音嘶啞卻堅定:「當年我經脈寸斷被家族遺棄,是你天天蹲在這兒啃饅頭的樣子,讓我覺得活著也沒那麼難。我也曾是個廢物……閒哥,這債,我還了。」
這一跪,跪得審道真人臉色煞白。
這隻靈鶴是他從小養大的坐騎,怎麼可能……
還沒等他回過神,袖中突然傳來一陣灼燒感。
他慌忙掏出一枚玉簡,只見那枚記錄著他早年偽造不在場證明、逃離師門覆滅慘案的玉簡,正在自行焚毀!
灰燼隨風飄散,審道真人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眼底終於湧上一抹難以遏制的恐懼。
天律盟講究因果鐵律,今日這因果,亂了。
深夜,柴房。
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在林閒的手腕上。
那裡並沒有什麼手鐲,只有一圈淡淡的鏽跡。
隨著他在睡夢中翻身,那鏽跡緩緩蠕動,第七十三條極細的紋路悄然成型。
每一條紋路的末端,都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在跳動,頻率與林閒的心跳完全一致。
一隻通體如玉的蠶——歸願蠶,不知何時破繭而出。
它靜靜地趴在林閒心口,吐出一根根近乎透明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在那些光點之上。
絲線在月光下浮現出三個金色的細小篆字:「信林閒」。
屋外,更遠處的山林里。
早已卸任的前戒律長老斷律僧,站在懸崖邊,面無表情地將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全宗追查令」撕成了粉碎,紙屑如雪花般飄落深淵。
巡夜的靜耕郎從噩夢中驚醒,擦了擦冷汗,鬼使神差地提著燈籠走向了平時絕不敢去的後山禁地。
更遠處的外門女舍,那個最愛搬弄是非的「謊言婆」,正對著一面銅鏡,一遍又一遍機械地重複著:「我錯了……我錯了……」
柴房內,系統冰冷的提示音變得有些輕柔,像是一聲嘆息:
【檢測到信仰自發傳播。】
【解鎖特殊成就:願契歸流——你未曾傳道,這世間卻已有徒。】
林閒睫毛微顫,在睡夢中喃喃自語:「我只是……不想再把什麼東西搞丟了。」
而在他身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里,一道比昨夜更加凝實、更加完整的輪廓,正緩緩凝聚成型。
那輪廓不再是簡單的黑影,它的五官開始清晰,那是林閒的臉,卻帶著一種悲憫眾生的神性。
第二天正午,烈日當空。
林閒像往常一樣蹲在牆角,只是這一次,他手裡沒拿掃帚,也沒拿今天的午飯,而是從懷裡摸出了昨天剩下的半個冷饅頭。
饅頭已經乾裂發硬,像塊石頭。
他旁若無人地舉起饅頭,對著刺眼的太陽照了照,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周圍路過的弟子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屏住呼吸。
不知為何,看著那個舉著饅頭的動作,他們莫名覺得心頭一陣發緊,好像接下來要發生的不是一場午餐,而是一場莊嚴的獻祭。
林閒張開嘴,狠狠咬下。
咔崩。
這一聲脆響,在正午死寂的雜役院裡,聽起來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