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我還在啃饅頭,你們倒是快點想起來啊
那點光亮沒能維持多久,就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呲啦閃了兩下,滅了。
清晨的薄霧帶著股濕冷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林閒蹲在那個熟悉的牆角,手裡還是那個標配的冷饅頭。
「咔擦。」
一口咬下去,腮幫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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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饅頭硬得跟太古玄鐵有得一拼,唯一的區別是玄鐵不掉渣,這玩意兒掉一褲兜。
他嚼得很慢,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每一個咀嚼的動作都在跟某種看不見的阻力較勁。
昨晚那一聲撕心裂肺的「閒哥!你的鏈子掉了!」還在耳膜上嗡嗡作響,震得腦仁疼。
可今早這幫穿著青雲宗道袍的弟子路過時,眼神又變得清澈且愚蠢。
沒人停下。沒人多看一眼。
仿佛昨晚那種把心掏出來懺悔的場面,只是集體食物中毒後的幻覺。
只有那隻斷義犬,趴在柴房門邊的陰影里。
它也不叫,耳朵偶爾抖動一下,鼻翼翕動,似乎在確認空氣里那股屬於林閒的味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視網膜上,淡藍色的系統面板像是個老舊的顯示屏,跳出一行行代碼:
【叮!「萬人共證」認證成功。】
【警報:「無名劫」版本回滾中。宿主當前狀態:半因果態。】
【解釋:你就像個還在緩衝的視頻,雖然在那兒,但全是馬賽克。
除了個別直覺敏銳的「有效觀測者」,其他人腦子裡的緩存已經被清空了。】
林閒費勁地咽下那口乾硬的麵團,目光看似呆滯,實則神念早已覆蓋全宗。
數百米外的藏經閣頂,一股極其微弱卻倔強的靈力波動正在死磕天道法則。
蘇清雪這娘們兒,有點虎。
在林閒的感知里,她正捧著一盞快要熄火的殘燈——那是信燈童昨晚剩下的家當。
燈芯上那一丁點銀色火焰,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到了古卷《忘川錄》的殘頁上。
「你說天要抹我名,我就偏要用人心重寫這頁歷史。」
她的聲音順著風聲傳進林閒耳朵里,帶著股不論死活的狠勁。
字跡在紙上顯現了。
「林閒,青雲宗雜役……」才寫了不到十個字,那墨跡就像是被潑了硫酸,滋滋冒著黑煙,眨眼間化作一道焦痕。
閣頂那個清冷的身影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絲鮮紅。
她閉上眼,那聲嘆息聽得人牙酸:「不是他們不想記……是天不讓記。」
林閒收回神念,沒去管她。
這種時候出手幫忙,只會讓她也被天道盯上,不如讓她自己折騰,反正死不了人。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林閒站起身,抓起那把卷刃的斧頭走向柴堆。
「當!」
一聲脆響。
這一斧頭劈下去,既沒砍中木頭,也沒砍中底座。
斧頭頭直接脫離了斧柄,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為離譜的拋物線,「哐」的一聲砸進了三米開外的爛泥地里。
周圍路過的幾個外門弟子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那種毫無惡意的、純粹看傻子的鬨笑。
「看,我就說這廢物連斧頭都拿不穩。」
「這要是上了戰場,怕不是要把自己腳給剁了。」
笑聲很刺耳,但也挺真實。
林閒一臉尷尬地跑過去撿斧頭,彎腰的瞬間,指尖微動。
沒人看見,在那斧頭砸進泥土的深處,三年前被魔道震裂的一處地脈隱痕,正在悄無聲息地彌合。
一絲銀光順著那塊不起眼的鏽鐵碎片,像是有生命的根系,瞬間蔓延至整座後山。
遠處巡山的陣法師皺了皺眉,手裡的羅盤指針瘋了似地亂轉。
他疑惑地翻開宗門典籍,查遍了記錄也是一片空白。
「奇怪……這地脈怎麼自己通了?難道是哪位前輩路過順手修的?」
林閒把斧頭裝回去,繼續扮演他的「人體描邊大師」。
日頭漸漸毒辣起來,到了午時。
那個五大三粗的靜耕郎提著兩桶水,呼哧帶喘地路過柴房。
走到牆角時,他突然停住了。
那種感覺很怪。就像是你明明出門了,卻總覺得自己沒關煤氣。
靜耕郎放下水桶,一臉茫然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牆角。
「我昨天……是不是跪過這兒?」他撓了撓頭皮,指甲縫裡的泥蹭在臉上。
昨晚做了一宿的夢,夢裡他死了三次,每次都被同一個背影給拽了回來。
醒來後枕頭濕了一大片,可就是想不起那人叫什麼,長什麼樣。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水桶。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出他那張粗糙的臉,而在那倒影的邊緣,恍惚間映出了一個蹲在牆角啃饅頭的身影。
靜耕郎猛地抬頭,四下無人。
風裡似乎有人在嘆氣:「你還記得怎麼做好人。」
這漢子怔在原地,呆立了半晌。
最後,他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舀起一瓢清水,倒進了林閒門前那個破了邊的粗瓷碗裡。
水線清亮,滿得快要溢出來。
黃昏,殘陽如血。
林閒盤腿坐在那張發霉的草蓆上,掌心裡攥著的那截鏽鏈正在微微發燙,第七十三節鏈扣紅得像剛出爐的烙鐵。
「我還在啃饅頭……」
他看著門外逐漸拉長的陰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們倒是快點想起來啊。」
話音剛落,腳背上一沉。
那是一道虛幻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承呼犬的魂魄。
它就像生前那樣,把下巴擱在林閒的布鞋上,輕輕蹭了蹭。
這一蹭,耗盡了它最後一點執念。
魂影化作點點星屑,升騰消散。
【系統提示:「合形繭」覺醒倒計時:29日。】
【警告:若「萬人共證」信念衰減至70%以下,成就將被重新凍結。】
風吹過,半塊冷饅頭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而在牆角的陰影里,那個原本模糊的人形輪廓,正隨著那一瓢清水的波紋,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這一天折騰下來,林閒也是乏了。
他打了個哈欠,身子一歪,順勢倒向身後的乾柴堆準備補個覺。
這一翻身不要緊,手肘好死不死地撞到了旁邊那桶剛提回來的髒水。
「嘩啦——」
半桶泛著餿味的髒水潑了一地,順著門縫流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