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不是大佬,是你們 collective


  那一聲稚嫩的呼喊,不像是什麼洪鐘大呂,倒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充滿了氣的氣球里。

  那個幾千里外、甚至沒穿褲子的無名童,嗓門清脆得不像話。

  「噹啷。」

  虛空中傳來一聲脆響。

  緊接著,像是誰把天捅了個窟窿,三千條鏽跡斑斑的鐵鏈從雲端垂落。

  這些鐵鏈沒有半點仙家法寶的寶光,上面全是泥垢、乾涸的血跡,還有歲月的包漿,重重地砸在林閒即將消散的影子上。

  願舟無聲浮現,那些原本破碎的灰燼影子首尾相連,影契、願契、歸形三大印記像是被高壓衝壓機狠狠一壓,熔成了一枚灰撲撲的道印,帶著滾燙的溫度,「滋啦」一聲烙在了林閒的心口。

  那感覺,像極了冬天被塞進領口的熱水袋,燙得人心慌,又暖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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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檢測到邏輯閉環。】

  【「萬古第一苟道真仙」成就認證完成。】

  【全服通告:你是個狠人。

  獎勵正在打包,待「合形繭」覺醒後統一發貨。】

  林閒猛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合著燒焦的幡布味和泥土腥氣,嗆得肺管子生疼。

  疼就好,疼就是活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已經透明到快要消失的手掌正在迅速充血、回色,掌心之中,那是斷裂的第七十三條鏽鏈,此刻正在重新生長,每一節扣環都像是剛出爐的精鐵,熠熠生輝。

  「呼……」林閒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咔兩聲脆響,「總算不卡頓了。」

  半空中,那位不可一世的「管理員」——命窺者·虛,身上的灰袍像是年久失修的牆皮,寸寸崩裂。

  他那雙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閒,沒有憤怒,倒更像是一個發現了系統底層架構居然是依託於「愛」這種不科學代碼的程式設計師,充滿了荒謬感。

  「我奉天命而來,本以為是殺毒。」

  命窺者身影漸淡,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無奈,「沒成想,你根本不是病毒。你這名字,是這群螻蟻用良心,一點一點拼回來的補丁。」

  他抬起手,原本準備用來抹殺一切的指尖,此刻卻輕輕一點。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風。

  這陣風吹散了籠罩在青雲宗頭頂十年的「無名劫」陰雲,也吹開了所有人腦子裡那層名為「理所當然」的迷霧。

  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記憶瘋狂回流。

  廣場上,一個外門弟子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得嘴角流血:「我真該死啊……那年我煉丹炸爐,以為是運氣好才沒死,原來是他……是他端著個破碗路過,把炸開的丹火全吸碗裡了!」

  「還有後山的靈脈!」一個長老跪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裡,「我說怎麼那幾年地氣順暢得出奇,合著他每天劈柴脫靶,那斧頭全是砍在靈脈淤塞的節點上!」

  「那個冷饅頭……」角落裡的小雜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每次都搶硬的吃,是因為那籠饅頭沒熟透,吃了會拉肚子,他全挑走了……」

  全場譁然,繼而死寂。

  那種被愧疚感淹沒的窒息,比剛才的劫難還要沉重。

  林閒尷尬地腳趾扣地,差點在柴房門口摳出一座精裝三室一廳。

  這種被人當眾處刑的感覺,比讓他去單挑十個魔尊還難受。

  「差不多行了啊,」林閒剛想擺手,蘇清雪已經捧著那面還在燃燒的「銘名幡」走了過來。

  這位平日裡高冷得像是冰雕一樣的聖女,此刻妝都哭花了,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得像是要去殉情。

  「拿著。」蘇清雪聲音哽咽,把幡旗往林閒面前一遞,「這不是我給你爭的面子……是你憋了十年,換來我們終於敢承認的一句——你值得。」

  火光映在林閒臉上,烤得臉頰發燙。

  他沒接。

  他只是把手揣回袖子裡,恢復了那副那年揣著袖子看大戲的德行,看著蘇清雪,輕聲道:「我要這玩意兒幹嘛?掛床頭辟邪啊?」

  蘇清雪一愣。

  「我從來沒想過讓你們記住。」林閒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悔恨交加的臉,「我就是覺得……這世道挺操蛋的,但我不想讓你們也跟著忘了怎麼當個好人。」

  話音落地。

  蘇清雪手中的銘名幡突然無火自燃,並沒有化作灰燼,而是炸成漫天星光。

  那些光點像是有意識一般,鑽進了在場每一個青雲宗弟子的眉心。

  沒有修為提升,沒有頓悟。

  只是心裡多了個怎麼也抹不掉的烙印。

  腳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嗚咽。

  林閒低頭。

  那隻為了吼出他名字、把喉管都震碎了的承呼犬,此刻正趴在他的鞋面上。

  它眼裡的紅光已經散去,渾濁的眼珠里滿是眷戀。

  它用盡最後那一絲力氣,蹭了蹭林閒沾滿泥土的鞋尖。

  哪怕到死,它也沒敢咬他的褲腿,只是蹭了蹭鞋尖。

  像是再也不用擔心主人會消失了,黑犬那緊繃了一輩子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眼皮緩緩合上,胸口的起伏徹底停止。

  「傻狗。」

  林閒蹲下身,手掌蓋在它依然溫熱的頭頂,指尖有些發顫,「謝了……多虧你沒把我弄丟。」

  剎那間,全宗上下的野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齊聲哀鳴,聲浪滾滾,聽得人鼻酸。

  那隻平日裡最傲的斷義犬,默默走上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伸出舌頭,笨拙地舔了舔林閒的手掌。

  這是臣服,也是送行。

  半空中的「真仙未名」四個大字緩緩消散,那隻完成了使命的歸證蠶化作點點光塵,最後一絲意識鑽進了林閒胸口的道印里。

  不需要名字了。

  因為都在心裡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像往常一樣,吝嗇地灑在雜役院那個滿是裂縫的牆角。

  林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周圍那幾百號弟子,沒有歡呼,沒有下跪,也沒有圍上來。

  他們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有人默默低頭扒拉早就涼透的飯菜,有人轉身去修補被震裂的石階,有人悄無聲息地在柴房門口放下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然後快步離開。

  沒人再敢笑那個蹲牆角的身影,也沒人敢去打擾這份「平凡」。

  【叮!前置劇情結算完畢。】

  【「合形繭」覺醒條件已滿足,倒計時:29天23小時59分。】

  林閒熟練地從懷裡摸出那個昨天沒吃完的半個冷饅頭,那動作行雲流水,像是練習了千萬遍。

  他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山門,眼神里沒了之前的虛無,多了一絲煙火氣。

  「哪是什麼大佬啊……」

  林閒嘟囔了一句,聽著周圍逐漸響起的掃地聲、練劍聲,嘴角微微上揚。

  風起,初陽穿過雲層。

  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筆直如劍,黑得發亮,死死地焊在他的腳下,再也不分彼此。

  林閒把那個硬得像石頭的冷饅頭送到嘴邊,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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