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余火燒不盡，願舟入懷
那股令人作嘔的下墜感甚至沒給他留下哪怕半秒調整姿勢的時間，重力就像是一個討債鬼，在「無敵模式」掛機的瞬間精準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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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伴隨著瓦片碎裂的脆響和陳年橫樑斷裂的呻吟，林閒感覺自己像個被隨意丟棄的沙包，結結實實地砸穿了那個他住了十年的柴房房頂。
並沒有想像中那種仙帝落地的轟然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類似麵粉袋子落地的「噗」聲。
騰起的塵土混合著乾草霉味和腐朽木頭的酸氣，瞬間嗆進了鼻腔。
林閒躺在那個他平日裡用來摸魚打盹的乾草堆深處，渾身骨頭像是被拆散了架重新拼裝了一遍，每根神經都在尖叫著抗議這次硬著陸。
「連個減震緩衝都沒有，這系統是按照諾基亞的標準設計的嗎……」
他想吐槽，但喉嚨里全是血腥氣，只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耳邊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盈卻凌亂，甚至踩碎了兩塊掉落的瓦片，顯然來人根本沒顧得上看路。
一道白影帶著還沒散去的冷香衝進了這滿是塵埃的廢墟。
蘇清雪那張平日裡冷得像塊冰的臉上，此刻卻掛滿了完全不符合聖女原本人設的驚慌。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願隨閒渡」玉佩，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在她的視野里，林閒此刻的狀態詭異到了極點。
那個在他胸口若隱若現的金色「閒」字，此刻並沒有消散，而是像是一個過載的反應堆，正在向外噴吐著大量的灰色煙霧。
這些煙霧粘稠得如同實質，順著林閒四肢百骸那些因為強行撐開「道域」而崩裂的細微傷口鑽了進去。
滋滋滋。
那不是血肉癒合的聲音，更像是燒紅的烙鐵扔進冷水裡的動靜。
「林閒！你……」蘇清雪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他，指尖還沒觸碰到他的肩膀，一股極其危險的直覺就讓她頭皮發炸。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道佝僂的身影已經撲了上來。
「我的兒啊！」
靜渡娘不管不顧，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顫巍巍地伸向林閒的後背，試圖把他從這堆亂草里扒拉出來。
老太太哪懂什麼大道反噬，她只知道自家這懶娃子從天上摔下來，肯定摔疼了。
「別碰！」
林閒想喊，但舌頭麻得像是剛舔過9V電池，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老太太那粗糙的指尖觸碰到林閒衣角的一剎那，那層包裹著他的灰色煙霧像是受到了挑釁的蜂群，猛地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嗡——
沒有衝擊力，只有一種極致的冷。
靜渡娘像是觸電一般被彈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波紋擴散的路徑上，那些掉落在林閒身邊的碎瓦、木屑，甚至幾塊堅硬的青石地板，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直接潰散成了最細膩的齏粉。
那是純粹的熵增，是萬物歸寂的物理演示。
還好，老太太只是被彈開，要是真碰實了，估計這會兒已經被還原成元素周期表了。
林閒鬆了口氣，剛想控制一下體內這暴走的能量，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咔、咔、咔。
這聲音來自角落。
那個原本盤坐在角落裡早已沒了生機的瘋老頭同劫翁，此刻竟然像是一個被劣質提線操控的木偶，僵硬地、一節一節地直立了起來。
他那渾濁得看不見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枯瘦如柴的手臂機械地抬起，那根如同枯枝的手指筆直地指向了青雲宗早已坍塌的山門方向。
「咳……嘔。」
一聲嘶啞的怪響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一塊巴掌大小、上面刻滿了暗紅色扭曲符文的骨片，混著黑色的血塊被他吐了出來。
啪嗒。
骨片落地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卻像是驚雷。
周圍那些原本被靈壓震暈過去的雜役弟子們，像是被按下了開機鍵，猛地一個個抽搐著驚醒過來，眼神迷茫地看著四周的廢墟。
林閒終於睜開了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變成了一片死灰，像是兩潭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透著一股子視萬物如芻狗的漠然。
他沒有看一臉焦急的蘇清雪，也沒有理會那個詐屍的老頭，甚至連那塊詭異的骨片都沒看一眼。
因為痛。
一種深入骨髓、仿佛要將靈魂劈開的劇痛正從脊椎處傳來。
他面無表情地反手探向自己的後背，手指精準地扣住了脊椎第三節那個微微凸起的地方。
「嘶啦——」
那是血肉撕裂的聲音，聽得蘇清雪臉色煞白。
林閒的手很穩，沒有絲毫顫抖，硬生生從自己的脊椎骨縫裡，拔出了一根足有三寸長、通體布滿鐵鏽和灰色霉斑的骨釘。
這根釘子離開身體的瞬間，他胸口那個金色的「閒」字猛地一暗，那種足以粉碎岩石的灰色波紋瞬間收斂。
這是一枚「錨」。
十年前系統為了防止他這具凡胎肉體承受不住仙帝級的力量，強行打入的「物理限流器」。
現在，這東西已經燒壞了。
林閒握著那根還在滴著黑血的骨釘，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自嘲。
如果不把這東西拔出來，他剛才那一下早就自爆了。
他緩緩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根帶著自己體溫和鏽跡的骨釘，狠狠地刺入了腳下那片被波紋掃平的泥土之中。
噗嗤。
骨釘入土三分，只露出一截灰敗的釘頭。
原本鬆軟的泥土在這一瞬竟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種鋼筋鐵骨，方圓十丈內的地面瞬間凝固，甚至泛起了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
林閒的手指輕輕在那釘頭上彈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悅耳，卻又帶著某種詭異韻律的顫音，順著地面傳導開來，一直傳向了同劫翁手指所指的那個方向，也就是青雲宗那早已不復存在的山門之外……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這聲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