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鐵律雖破,人心有毒


  嗤——

  並沒有預想中泥土被穿透的悶響,反倒像是滾燙的烙鐵捅進了陳年的豬油里。

  以那根生鏽的骨釘為圓心,地面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原本干硬的黃泥地像是得了某種急性的皮膚病,瘋狂蠕動起來。

  緊接著,數十根手腕粗細的荊棘破土而出。

  這些荊棘不帶一絲綠意,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暗褐色,上面掛滿了紅色的鏽斑,每一根尖刺都像是被硫酸腐蝕過的狼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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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互相糾纏、甚至彼此吞噬,眨眼間就在柴房外圍織成了一張方圓十丈的「鏽網」。

  林閒看著這噁心玩意兒,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那什麼「願舟歸真」後的特效?

  沒有瑞氣千條也就算了,怎麼看著比反派還像反派?

  系統以前給的獎勵雖然廢,好歹賣相還行,現在這是徹底不裝了,直接走廢土朋克風?

  「大膽妖孽!竟敢在宗門重地行此邪術!」

  一聲暴喝伴隨著凌厲的破空聲傳來。

  半空中,一名身著執法堂暗紅長袍的中年男子踏劍懸停。

  此人顴骨高聳,眼神陰鷙,正是青雲宗赫赫有名的鐵面判官——憶蝕君。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荊棘叢,眉頭緊鎖。

  在他的感知里,林閒身上根本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反倒透著一股讓他元嬰震顫的詭異死氣。

  「這不是仙道法門,這是……魔道的『血肉獻祭』!」憶蝕君迅速給眼前的一幕定了性,眼中殺機畢露,大手一揮,「傳令!動用『鎮魔弩』!不用留活口,直接把這片污穢之地給我犁平!」

  「是!」

  數十名身穿黑甲的執法衛從四面八方圍攏,手中端著足以洞穿金丹修士護體罡氣的重型機括。

  崩崩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裹挾著破魔符文的流光,如同一場金屬暴雨,對著那簡陋的柴房傾瀉而下。

  林閒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懶得抬眼皮。

  現在的他,身體像是被掏空的舊棉絮,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更重要的是,他那種屬於「鹹魚」的直覺告訴他,這點陣仗,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果然,一道倩影擋在了他身前。

  蘇清雪緊抿著嘴唇,那是她緊張時的下意識動作。

  她掌心中的那枚玉佩此刻滾燙得嚇人,那是林閒給她的東西,她信得過。

  「一定要擋住……」

  她將所有的靈力灌注進玉佩。

  玉佩背面那「願隨閒渡」四個小篆並沒有爆發出刺目的神光,只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了一圈灰色的漣漪。

  這漣漪看起來慢吞吞的,卻精準地覆蓋了荊棘叢內的每一寸空間。

  接下來的一幕,讓半空中的憶蝕君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些勢大力沉、足以崩山裂石的鎮魔弩箭,在觸碰到灰色漣漪的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千萬倍的時間加速鍵。

  精鋼打造的箭簇瞬間變得斑駁陸離,原本鋒利的刃口捲曲、剝落。

  箭杆上的符文光芒熄滅,木質腐朽成灰。

  漫天箭雨還沒來得及近身,就在半空中解體,化作了一蓬蓬紅褐色的鐵鏽粉塵。

  簌簌簌。

  鐵粉如雪花般落下,灑了林閒滿頭滿臉。

  「呸。」林閒吐出一口帶著鐵腥味的唾沫,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紅灰,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衣服昨天剛洗的。」

  就在這鐵鏽雨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艱難地在泥地里爬行。

  是靜渡娘。

  這位伺候了雜役院大半輩子的老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外界的殺伐。

  她用滿是泥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幾個破碎的粗瓷碗片攏在一起。

  那是林閒平日裡喝粥用的碗,剛才被震碎了。

  她顫巍巍地挖了個坑,將那些帶著裂紋的瓷片埋進荊棘叢那猙獰的根部,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歲歲平安」。

  奇蹟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那些瓷片剛一入土,接觸到林閒腳下蔓延出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竟像是得到了某種至高法則的滋養。

  泥土翻動,一株纖細的嫩芽頂開了壓在上面的鐵鏽灰。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展葉,最後在滿是肅殺與腐朽的荊棘叢中,開出了一朵半透明的、沒有任何顏色的小花。

  花無色,卻有香。

  那是一種混合了陳年米粥和雨後泥土的清淡味道,充滿了世俗的煙火氣。

  林閒看著那朵花,原本死寂灰暗的瞳孔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屬於活人的波瀾。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種「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依舊存在,但另一種更為本質的力量正在骨骼深處復甦。

  既然系統不想讓他當鹹魚,那這最後的一點安穩覺,誰也別想打擾。

  他邁開腿,走出了蘇清雪的庇護範圍。

  一步,兩步。

  腳下的荊棘仿佛有靈性一般,自動向兩側退開,為它們的君王讓出一條鋪滿鐵鏽的大道。

  「裝神弄鬼!」

  憶蝕君看著毫髮無傷、甚至連護體靈光都沒有的林閒,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煩躁,屬於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

  「既然弩箭無用,那本座就親自斬了你這魔頭!」

  寒光乍現。

  憶蝕君並未動用術法,而是直接祭出了本命飛劍。

  那是采九天玄鐵,在萬丈冰淵中淬鍊了百年的神兵,鋒利程度足以切金斷玉。

  劍光如龍,裹挾著刺骨的殺意,直取林閒咽喉。

  蘇清雪想要救援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寒光刺向看似毫無防備的林閒。

  然而,林閒只是像趕蒼蠅一樣,慢吞吞地抬起了右手。

  沒有靈力爆發,沒有符文閃爍,甚至連肌肉緊繃的動作都沒有。

  在那柄足以削平山頭的飛劍即將刺破喉結皮膚的剎那,兩根看起來有些蒼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伸了出來。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憶蝕君保持著俯衝刺殺的姿勢,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綻放就僵在了嘴角。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柄無堅不摧的本命飛劍,竟然被這個沒有任何修為波動的雜役,用兩根手指穩穩地夾住了。

  紋絲不動。

  就像是被澆築進了萬古不化的鐵石之中。

  林閒微微歪著頭,透過手指的縫隙,用那雙死魚眼看著滿臉不可置信的憶蝕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你剛才說,誰是魔頭?」

  指尖傳來一陣細微卻令人心悸的震顫,順著劍身直接傳導進了憶蝕君的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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