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把老爹的命根子偷來送你!


  林凡蹲在船尾,搗鼓那台老舊卻被他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柴油機。

  他擰開一個閥門,又用扳手緊了緊一根油管的接口,手指在機器上摸索,像是在給一頭沉睡的老牛檢查筋骨。

  這台機器是這艘船的心臟,也是他們身家性命的保障,出不得半點差池。

  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碼頭的另一頭,正貼著牆根,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

  陳衛國眼尖,捅了捅林凡的胳膊:「凡哥,你看,那是不是嫂子?」

  林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果然是江若璃,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正小跑著過來。

  她跑到船邊,順著梯子有些笨拙地爬了上來。

  陳衛國很識趣,嘿嘿一笑,扛起一個空筐就鑽進了船艙里,嘴裡還念叨著:「哎喲,我得去看看餌料還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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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海風吹起江若璃的衣角和發梢,她一上船,就走到林凡面前,什麼也沒說,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身子有些發抖,把臉埋在林凡帶著鹹味和機油味的胸膛上。

  林凡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

  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回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懷裡的人很瘦,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摸到她背上凸起的蝴蝶骨。

  「怎麼跑出來了?天都快黑了,夜裡涼。」

  江若璃沒有抬頭,悶悶地在他懷裡蹭了蹭。

  「我不放心你。」

  「我聽碼頭上的老人說,今晚海上風浪大,你們還要去那個鬼見愁的地方下網。」

  林凡的身體稍稍一僵。

  他沒告訴她要去那片最兇險的海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話。

  「瞎聽的。我們就在近海轉轉,撈點雜魚就回來。」

  他撒了個謊,試圖讓她安心。

  江若璃這才從他懷裡抬起頭,她沒去分辨他話里的真假,一雙清澈的眸子固執地看著他。

  她從隨身帶來的一個布兜子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那布包得里三層外三層。

  「這個你拿著。」

  她把東西塞進林凡的手裡。

  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一絲奇特的涼意。

  林凡解開紅布,借著船上掛著的昏黃燈泡的光,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是五枚用細牛筋繩串在一起的銅墜。

  這銅墜的形狀很古怪,不像尋常的漁用鉛墜,而是被打磨成了不規則的紡錘形,上面還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紋路。

  銅的顏色很深,是那種老物件才有的暗沉光澤,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了。

  林凡的手指觸摸到銅墜的瞬間,心裡就是猛地一沉。

  這東西他只在鎮上最老的那批漁民嘴裡聽說過,叫聽魚銅墜。

  據說這玩意兒是前清一個姓白的漁把頭獨創的,用的是沉船撈上來的古銅,配方和打磨手法早就失傳了。

  只要把這串銅墜綁在網綱上,用特定的速度在水下拖行,它們就能在水裡震動,發出只有深海大魚才能聽見的聲響,像是魚群驚慌逃竄的動靜,能把藏在深水裡的石斑、大黃魚都給引出來。

  這東西,整個鎮子上,就只有一套。

  「你……」

  林凡的喉嚨有些發乾:「你把它拿出來了?」

  「我爸把它放在書櫃最頂上了,用個小檀木盒子裝著,還上了鎖。我用髮夾捅開的。」

  江若璃說得輕描淡寫:「你先用著,等你回來了,我再偷偷放回去。」

  林凡拿著那串銅墜,感覺比拖上來一整船的魚還要沉重。

  他知道江海山有多寶貝這東西。

  陳衛國跟他講過,江老頭為了從一個孤島上的退休老漁民手裡換來這串銅墜,不僅搭上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兩瓶好酒,還把積攢了半年的糧票和布票都給送了出去。

  林凡甚至想過花大價錢去買,可江海山壓根不搭理他,還說這東西是漁人的魂,是錢買不到的。

  現在這漁人的魂就在他手裡,是他的女人為了他的安危,從自己父親那裡偷來的。

  他苦笑著把銅墜小心地用紅布重新包好。

  「若璃,你這是想讓你爸以後用魚叉把我釘在碼頭上啊。」

  「他不敢。」

  江若璃踮起腳,用手指輕輕撫平林凡緊鎖的眉頭:「你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我聽老漁民們說,這東西能辟邪,也能聚魚。」

  「帶著它,我心裡能安穩點。」

  林凡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那個小小的布包揣進了自己最貼身的口袋裡。

  他拉著江若璃的手,把她送到了船梯邊。

  「回吧,夜裡涼。」

  「我答應你,一定安安全全地回來。」

  他看著江若璃一步三回頭地走遠,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碼頭的拐角處,才收回目光。

  陳衛國從船艙里探出頭來。

  他湊到林凡身邊,壓低了聲音:「凡哥,嫂子,她把老江的命根子給你拿來了?」

  林凡沒好氣地拍了他腦袋一下:「什麼命根子,別胡說八道。」

  「起錨!揚帆!」

  林凡把布包重新揣好,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海風,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氣。

  陳衛國應了一聲,立刻跑去船頭操作起錨機。

  隨著嘎啦嘎啦的鐵鏈摩擦聲,沉重的船錨被緩緩拉出水面,帶起一串渾濁的水花。

  林凡穩穩地站在舵盤前,發動了柴油機。

  他熟練地轉動舵盤,船頭調轉,緩緩地駛離了碼頭,一頭扎進了真正的大海。

  ……

  海風像是沒了拘束的野馬,在無垠的海面上肆意奔騰。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子,亮得像是誰在黑絨布上撒了一大把碎鑽。

  船在礁石群的外圍停了下來。

  林凡沒有急著下網,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用紅布包裹的東西。

  他解開布包,五枚古樸的聽魚銅墜躺在他的手心。

  陳衛國湊過來:「凡哥,這玩意真有傳說中那麼神?」

  「試試就知道了。」

  林凡將這張綁著銅墜的網,從礁石群的一處豁口,緩緩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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