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東西,在我手裡是廢物,在你手裡,才是寶貝。」
「但光有它不夠。龍王溝那地方,你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找到魚窩的?」
這才是真正的考校。
林凡把如何感知水流、如何用特定手法溜網的過程,簡單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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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誇大,但其中的兇險和門道,江海山一聽就懂。
江海山聽完,沉默了許久。
一直站在旁邊的江若璃,忽然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指著林凡的腳踝。
「你流血了。」
眾人這才發現,林凡的褲腿上,一片暗紅的血跡已經乾涸。
右腳腳踝處,一道口子翻著白肉,在海水的浸泡下有些浮腫,顯然是在船上搏鬥時被什麼掛的。
江若璃眼圈一下就紅了,二話不說跑進房裡拿出醫藥箱,讓林凡把腳翹在凳子上,自己蹲在地上,用棉簽蘸著酒精,小心為他清洗。
酒精刺進傷口,林凡身體猛地一顫,卻咬著牙沒吭聲。
江若璃動作很輕,低著頭,一滴淚毫無徵兆地掉在他腳背上,燙得他心裡一抽。
他伸出手,想去擦,手到半空又停住。
他看著蹲在面前的江若璃,又看看主位上的江海山夫婦,擲地有聲:「叔,嬸,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是東西,讓我爹在地下都閉不上眼。」
「但從今天起,我林凡要是再跟以前那幫人瞎混,再讓若璃受半點委屈,就讓我出海餵王八,天打雷劈!」
江若璃包紮的手停住了,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王素芬也收起了精明,難得地沉默了。
江海山端著茶杯,看了看林凡腳上那道猙獰的傷,又看了看桌上那三條能讓任何漁民瘋狂的魚,最後,目光落回那串聽魚銅墜上。
良久,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爹是這十里八鄉最好的漁把頭,講義氣,可惜走得早。」
他嘆了口氣:「你要是真能浪子回頭,也算對得起你爹了。」
這話,算是鬆了口。
林凡心裡大石落地,站起身,把三條魚提到江海山面前。
「叔,這魚您收下,給若璃補補身子。」
沒想到,江海山擺手推了回去,乾脆利落:「我不要。這是你拿命換的。」
「真有心,就把它賣了,把債還了,剩下的錢存著,好好過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生個大胖小子!」
話音剛落,江若璃的臉刷地紅透到耳根,猛地低下頭,捏著紗布忘了鬆手。
林凡也有些掛不住,乾咳一聲。
「叔,嬸子,那我先回去了。」
「哎,好,好。」
王素芬笑著送到門口。
江若璃跟著送到院門外。
「你……小心點。」
「嗯,快回去吧!」
林凡沒再多留,和陳衛國推著空板車,朝碼頭走去。
他走了很遠,還能感到背後那道滾燙的目光。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凡和陳衛國就把昨晚的雜魚分揀乾淨,裝滿板車。
那三條東海黃姑,則被供在一個裝滿冰的泡沫箱裡。
「凡哥,去老魚市?咱這寶貝一擺,那幫魚販子都得跪下!」
陳衛國興奮地嚷嚷。
「不去魚市。」
林凡把泡沫箱固定好:「人多嘴雜,壓價。我們去個好地方。」
他們推著車,徑直走向鎮中心最氣派的三層小樓,海天大酒樓。
剛到門口,就被一個打領結的門童攔住:「哎哎哎,送貨走後門!」
林凡拉住要理論的陳衛國,上前道:「我們找王經理,有筆大買賣。」
門童上下打量著他們一身魚腥味的破爛衣服,正要趕人,一個挺著啤酒肚、頭髮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小李,吵吵什麼?」
「王經理。」
門童立刻哈腰:「這倆人非說找您……」
王經理皺眉看向他們。
林凡也不廢話,當著他的面,緩緩打開了泡沫箱。
一股夾雜著冰寒和極致鮮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當箱內那三條靜臥在碎冰上的、通體金黃的魚暴露在晨光中時,王經理虎軀一震,假髮都歪了!
他下意識推了推金絲眼鏡,彎腰幾乎把臉貼進箱口。
他只在港商嘴裡聽說過這種成色的野生大黃姑,那都是按克賣的!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臉上堆滿誇張的笑容,一把拉住林凡的胳膊。
「哎呀!兄弟!快!快請進!小李愣著幹什麼,快幫兩位師傅把東西推進來,小心點,別磕了!」
經理室里,那些雜魚王經理看都沒看,就讓後廚按市場最高價全收了。
他眼裡只有那三條寶貝。
關上門,他親自泡茶:「兄弟,開個價。」
林凡心裡肉疼,他知道再過二十年,這三條魚能換一套房。
但現在是八十年代,他需要的是啟動資金。
他伸出三根手指。
王經理一愣:「三百?」
林凡搖頭。
「三千?」
王經理聲音都變了。
三千塊,在這年頭是筆能把人砸暈的巨款。
林凡點頭。
王經理倒吸一口涼氣,在屋裡來回踱步,額頭見了汗。
他飛快盤算著,這魚要是招待好那些大老闆,帶來的後續生意遠不止三千!
「好!」
他一咬牙,一拍大腿:「成交!」
他從保險柜里抱出一摞摞用紙條捆好的十元大團結,推到林凡面前。
「兄弟,點點。」
三百張十元大鈔,散發著油墨香。
陳衛國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錢,激動得腿肚子直打轉。
林凡點過錢,揣進布袋。
那沉甸甸的,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握住的命運。
告別熱情的王經理,兩人走回碼頭,在鎮海號甲板上坐下。
林凡解開布袋,數出一半遞過去:「狗子,一千五,你的。」
陳衛國猛地站起來,連連擺手推回去:「不行!凡哥,這絕對不行!!」
「說好了一人一半。」
「兄弟歸兄弟,規矩歸規矩!」
陳衛國這次沒再推,而是從那一千五里抽出了一半,又把剩下的一半恭恭敬敬地推回到林凡面前。
「凡哥,我陳衛國這條命是你給的,往後就跟你混了。」
「你吃肉,我喝湯就知足!這七百五,是我孝敬你的!你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我以後也沒臉再跟著你!」
不是在分帳,是在拜山頭,立投名狀。
林凡沒再堅持,收回了那七百五十塊。
對陳衛國這樣的人,情義和規矩,比錢重。
他拍了拍陳衛國的肩膀。
「行。那以後,就好好跟我干。」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