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關刀鯊與投名狀


  「走,回船上,準備傢伙什。」

  「兄弟!兄弟!等一等!等一下!」

  兩人剛轉身,還沒走下碼頭的台階,身後就傳來一陣吆喝。

  是那個海天大酒樓的王經理。

  陳衛國剛想問啥事,就被王經理一把扒拉到旁邊,直奔林凡。

  「林兄弟,剛才事雜,給我嚇糊塗了,都沒來得及跟你多聊幾句。走走走,回我辦公室,咱們喝杯茶,繼續好好聊聊!」

  他半拉半拽,硬是把林凡和還處在發懵狀態的陳衛國又給請回了酒樓。

  還是那間經理室,這次王經理熱情得像是換了個人。

  

  他先是手腳麻利地泡上一壺好茶,又從抽屜最底下摸出一包嶄新的大前門,拆開封口,不由分說先給林凡和陳衛國一人遞上一根。

  陳衛國哪抽過這個,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夾在手指頭中間,點著了火,卻半天沒敢往嘴裡吸。

  王經理自己也點上一根,重重地吸了一口。

  他搓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最後停在林凡面前。

  「兄弟,不瞞你說,我找你,是真有件大難事,想請你幫個忙。」

  「我有個拜把子的大哥,是國營飯店的經理。最近,他那邊急需一樣東西,用來招待一位從省里下來的大人物。」

  「這東西要是能辦成,好處絕對少不了你的。」

  聽罷,林凡眉毛一挑:「哦?想要什麼好東西?」

  王經理把聲音壓得很低。

  「一副關刀鯊的背鰭。」

  關刀鯊三個字一出口,旁邊的陳衛國像是被針扎了屁股,手裡的煙都差點掉地上。

  「王經理,你說的是那個背上長著鐮刀的活閻王?」

  陳衛國猛地站了起來。

  王經理沒理他,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林凡。

  他最近為了這東西,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

  找遍了碼頭上那些自詡膽子大的老漁民,一聽這三個字,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給多少錢都不干。

  關刀鯊,性子比老虎還凶,一身蠻力能把小漁船的船板給撞穿。

  更要命的是,那東西神出鬼沒,只在鎮子東邊最兇險的那片白骨槽附近出沒。

  那地方水下全是白花花的暗礁,像是死人骨頭一樣林立著,海流在裡面打著旋,別說打魚,船開進去都得脫層皮。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問問這個剛創造奇蹟的年輕人。

  畢竟,能從龍王溝里把東海黃姑撈上來的,絕不是一般人。

  陳衛國見林凡不說話,急了,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凡哥,這玩意兒碰不得!」

  「前幾年,村裡的劉老六就是聽人說這玩意兒值錢,仗著自己水性好,想去搞一條,結果船開到白骨槽邊上,人就沒了,船漂回來的時候,船舷上一個大窟窿,上面還掛著塊爛肉!」

  「他婆娘哭得差點昏死過去!」

  「咱們村,往上數六十年,攏共也就打上來過兩條!一條還是被浪拍暈在沙灘上撿的!」

  「這根本不是人能幹的活兒,是去給龍王爺送命啊!」

  王經理聽著陳衛國的咋呼,心裡又涼了半截。

  他長嘆一口氣,臉上帶著些許尷尬。

  自己這要求也確實是強人所難了,人家剛發了筆大財,犯不著為他這點事去拼命。

  「唉,兄弟,是哥哥我唐突了。這事兒確實是難如登天。你也別往心裡去,就當我沒說。」

  他擺了擺手,準備把這事揭過去。

  林凡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那根大前門在他指間燃了半截,菸灰落了一地。

  在王經理和陳衛國都以為這事黃了的時候,他把煙屁股在桌上的菸灰缸里摁滅,然後抬起頭。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王經理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人愣在原地。

  陳衛國更是急得抓耳撓腮,使勁給林凡使眼色。

  林凡沒看他,而是看著王經理,又補了一句:「三天。三天之後,我把東西給你送過來。」

  「三、三天?」

  王經理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

  他不是不信林凡,而是三天這個時間,也太離譜了!

  那些老漁民就算肯去,也得先拜媽祖,再看風水,選個黃道吉日,準備十天半個月的。

  然後開著大船在海上耗著,能不能碰上還得看祖墳冒不冒青煙。

  三天?

  這小子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神仙。

  「兄弟!你、你沒開玩笑?」

  「不開玩笑。」

  林凡站起身:「東西到手,價錢怎麼算?」

  「價錢好說!絕對好說!」

  王經理激動得在原地直轉圈:「兄弟,只要你能把那關刀鯊的背鰭拿來,品相只要過得去,我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千塊!另外,我再送你一台全新的柴油發動機!進口的,馬力足,我們酒樓後廚備用的!」

  這個價錢,讓旁邊的陳衛國倒吸一口涼氣。

  五千塊,再加上一台進口的柴油機,這幾乎相當於在鎮上蓋一棟小樓了!

  林凡點了點頭:「貨到付款。我只有一個要求,這三天,別讓任何人知道我接了這活兒。」

  「一定!一定!兄弟你放心,我這嘴比蚌殼還嚴!」

  王經理拍著胸脯保證。

  從海天大酒樓出來,已經是半上午了。

  陽光照在身上,陳衛國卻覺得渾身發冷。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誰也沒說話。

  過了幾分鐘,他終於是憋不住了。

  「凡哥,你是不是被錢砸昏頭了?五千塊是多,那柴油機也金貴,可那也得有命花啊!」

  「那可是關刀鯊,是白骨槽!劉老六的屍首都還沒找著呢!」

  「你跟我去龍王溝的時候,怕不怕?」

  林凡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那能一樣嗎?」

  陳衛國跟上幾步:「龍王溝雖然險,但那是死物,是礁石,是水流!咱們小心點,憑你的本事能過去!」

  「可關刀鯊是活的,是會追著船屁股咬的畜生啊!」

  「你難道還不相信你大哥?」

  雖然這件事兇險,但林凡還是挺有信心。

  他當然不能告訴陳衛國,上一世,就在三天後,隔壁黃石村的那艘破船黃石號,就走了狗屎運,在白骨槽外圍的一個淺灣里,網住了一條不大不小的關刀鯊。

  那幫人根本不是衝著鯊魚去的,他們是聽說那幾天退大潮,想去那個叫月牙灣的地方撿點值錢的貝螺。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網住了什麼,以為是掛住了海底的沉船,用絞盤硬拖,等拖到岸邊才發現是條半死不活的關刀鯊。

  更重要的是,林凡還記得當時黃石村的人吹牛時說起的一個細節。

  他們去月牙灣之前,在村口沙灘上發現了一頭腐爛了一半的死鯨,腥臭無比。

  他們嫌晦氣,就把最大的一塊鯨肉砍下來,當做誘餌扔進了海里,想著吸引點螃蟹也好。

  誰也沒想到,正是這塊腐爛的鯨肉,把一條因為追逐魚群而誤入淺灣的關刀鯊給引了過來。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種特殊的誘餌。

  這個信息,就是一座藏在腦子裡的金山。

  這些事,他沒法說。

  他只是拍了拍陳衛國的肩膀。

  「狗子,打魚這活兒,不能光靠一股蠻力,也不能總按老輩人的法子來。海里的東西是活的,咱們的腦子也得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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