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歪理邪說


  晨曦撕破了海與天的粘連。

  甲板上,那頭龐然巨物被厚重的油布遮蓋著,即便如此,依舊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江海山靠在船舷邊,將最後一截牡丹煙的煙屁股彈進海里。

  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隨即便被浪花吞沒。

  他沒有說話,林凡也沒有。

  當漁村熟悉的碼頭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林凡終於起身。

  

  「狗子,你跟孫老鐵他們幾個在船上等著,把這傢伙看好了。」

  「江叔,您也先在船上歇會兒,我去村里喊幾個兄弟,再弄幾塊厚木板過來,不然這東西拖不上岸。」

  說完,不等江海山回應,他便一個利落的翻身,從船舷跳上了顛簸的舢板,幾下划動,便朝著岸邊碼頭盪去。

  江海山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哼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彎腰拿起一個油膩膩的鐵皮油桶,擰開蓋子,準備給船上的備用柴油機加油。

  這趟出海,油耗得厲害。

  鎮海號剛剛靠穩碼頭,纜繩還沒系牢,一個身影便急匆匆地從碼頭的另一頭跑了過來。

  「江叔!江叔!」

  趙四方跑到船邊,扶著膝蓋喘了幾口粗氣。

  江海山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提起沉重的油桶,對準了加油口。

  「江叔,我可得跟您說個事兒,您可千萬別生氣。」

  趙四方湊近了些:「您家若璃,被林凡那小子給睡了!」

  柴油咕嘟咕嘟地灌進油箱,江海山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跟沒聽見一樣。

  他加完油,隨手將鐵皮油桶在船板上重重一放,又拿起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沾染的油污。

  趙四方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是這老傢伙年紀大了,耳朵背,沒聽清楚。

  他又往前湊了一步。

  「江叔,我說的是真的!千真萬確!」

  「您閨女,若璃,讓林凡那畜生給糟蹋了!」

  「就在他那條破船上!全村都快傳遍了,就您還蒙在鼓裡呢!」

  江海山終於擦完了手,把抹布往旁邊一扔,轉身又去整理船尾那堆雜亂的纜繩。

  趙四方急了,這老傢伙肯定是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他一把拉住江海山的胳膊。

  「江叔!您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那可是您的親閨女!您就不心疼?就不生氣?」

  他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添油加醋:「我我早就看出來林凡那小子不是個好東西,前兩天我還勸過他,讓他收斂一點,畢竟還沒過門。」

  「可人家怎麼說?人家壓根就沒把我放在心上!還說我多管閒事!」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才來跟您說實話的。」

  「您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這口氣,您要是能咽下去,我趙四方都替您憋屈!」

  江海山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他緩緩直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到船艙邊,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足有半米多長的大號管鉗。

  那管鉗常年泡在機油里,通體烏黑。

  趙四方一看這架勢,頓時興奮。

  成了!這老頑固終於是被自己說動了!

  這是要拿傢伙去干林凡那小子啊!

  「對!江叔,就該這樣!」

  「拿著這傢伙去把他那條腿給打折了!讓他知道知道,您江家的閨女,不是他能隨便欺負的!」

  下一秒。

  江海山拎著那把大號管鉗,猛地一個轉身,對著他的腦袋就掄了過去!

  「呼!!」

  趙四方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摔在了滿是魚腥味的碼頭石板上。

  「你他媽的再說一句試試?」

  江海山一步跨上碼頭,走到他面前,手裡的管鉗指著趙四方的鼻子。

  「老子的女兒,跟誰睡覺,什麼時候輪到你這條狗來我面前嚼舌根了?你看見了?還是你他媽趴在床底下聽見了?」

  「往我閨女身上潑髒水,你趙四方安的什麼心?」

  「你爹趙大海就是這麼教你做人的?」

  「仗著自己是村長家的兒子,就能在村里為所欲為,造謠生事了?」

  「你……」

  趙四方徹底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他不應該是去打林凡嗎?怎麼反過來打自己了?

  「你這個老糊塗!」

  趙四方從地上爬起來,氣急敗壞:「你女兒被人睡了,你還幫著外人說話!你真是老糊塗了!活該你家閨女被人騙!我看你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江海山手裡的管鉗又舉了起來。

  趙四方嚇得連連後退,慌亂之中,他的視線越過江海山的肩膀,落在了鎮海號的甲板上。

  那塊遮蓋著獵物的油布,因為船身的晃動,滑落了一個角。

  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頭顱,暴露在了晨光之下。

  那顆腦袋奇大無比,皮膚像是癩蛤蟆一樣疙疙瘩瘩,最醒目的,是頭頂上那根無力垂落的、燈籠一樣的肉須。

  「臥槽!!海、海和尚!」

  趙四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國營飯店的張強曾經也跟自己提過想要個海河尚。

  他爹為了這事,專門花大價錢請了鎮上最有經驗的幾個老漁民,開了家裡最好的船,出海兩天了,連個魚影子都沒見著。

  可這會子,就這麼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這東西的價值,已經不是用錢能衡量的了。

  這是通往張強,甚至通往市里那些大人物的敲門磚!

  趙四方的腦子飛速轉動,三步並作兩步,又湊到了江海山面前。

  「江叔!哎呀,江叔!您真是寶刀未老,雄風不減當年啊!」

  他一把扶住江海山拿管鉗的手,那姿態,親熱得像是扶著自己的親爹。

  「我就說嘛,這片海上,除了您,誰還有這本事,能降服這種神物!」

  「江叔,您就是咱們漁村的定海神針!」

  「剛才都是誤會,都是我嘴賤,我胡說八道!我給您道歉,給若璃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輩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包牡丹煙,雙手捧著遞到江海山面前。

  「江叔,您看,這海和尚,可是個稀罕玩意兒,但也燙手得很,一般人,接不住。」

  「您把它賣給我,我保證給您一個全鎮最高的價!」

  「而且,我還能幫您處理好後續所有麻煩事,保證讓您省心又省力,您看怎麼樣?」

  江海山冷冷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這時,林凡帶著陳狗子和幾個年輕後生,扛著厚木板和粗麻繩,從村道那頭走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趙四方,又看了看旁邊拎著管鉗,臉色不善的老丈人,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從趙四方身邊走了過去,將肩上的木板重重地扔在碼頭上。

  「你來幹什麼?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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