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驚雷
「林凡,你他媽怎麼說話呢!」
林凡一點面子都不給,趙四方也惱了:「老子在這談生意,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抓的魚,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哈,就憑你?」
要說江海山這個經驗豐富的老漁民能制服海河尚,他還相信,但說林凡這個剛大漁沒幾天的愣頭青就能抓上這玩意,那怎麼可能!
「你吹牛逼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說罷,趙四方猛地一轉頭,再次將希望寄托在了一旁默不作聲的江海山身上。
「江叔!您瞧瞧!您就瞧瞧這種人!」
「滿嘴跑火車,牛皮吹破天!這種人說的話您也信?您就把若璃交給他?就不怕將來他把您閨女賣了,您還得幫他數錢?」
江海山自然沒有理會他的挑撥。
「這東西,確實是他弄上來的。」
「什麼????」
趙四方驚得下巴差點脫臼!
他想不通,這怎麼可能!
完全不合常理啊!
「現在清楚了吧,老子怎麼可能會賣給你這種狗東西,趕緊滾!」
林凡冷冷瞥了他一眼。
身後那幾個年輕後生實在是沒忍住,發出陣陣低笑。
大哥的本事,豈是趙四方這個草包所能質疑的。
這傢伙頂多有在他娘身上拱奶的本事。
「哼!你們全都給我等著!」
趙四方恨恨瞪了林凡和江海山一眼,灰溜溜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國營飯店,二樓,依然是那間藏在走廊最深處的包廂。
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上等龍井和陳年檀香的氣息迎面而來。
林凡獨自一人,用一輛從村里借來的破舊板車,將那顆猙獰的海和尚,連同那根標誌性的燈籠肉須,一路拉到了飯店的後院。
光是這顆頭,就足有一個半大的水缸那麼沉重,引得後廚所有幫工都跑出來圍觀,驚嘆聲此起彼伏。
包廂里,王經理正坐立不安地陪著張強喝茶。
他額頭上的汗珠子就沒幹過,手裡的青瓷茶杯端了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顯得心神不寧。
當林凡推門進來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
「強哥,林兄弟來了!」
張強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沒有起身,只是示意王經理把門關嚴實了。
林凡將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風的巨大包裹,放在了房間中央那塊厚實的地毯上。
他解開繩結,將油布緩緩掀開。
海和尚那顆猙獰的頭顱,便完整地暴露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
即便已經死去,那股來自深淵的兇悍與詭譎,依舊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張強盤核桃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那顆頭顱前,沒有說話。
他戴上一副潔白的絲質手套,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疙疙瘩瘩的皮膚,又用指尖撥弄了一下那根長長的、已經失去光澤的燈籠肉須。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罕有的古董玉器。
良久,他才摘下手套,扔在一邊。
「好東西。」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親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林凡倒了一杯茶,用指尖推了過去。
「王胖子,你跟上面聯繫一下,就說東西已經到了。」
「讓陳秘書那邊提前安排好,明天一早,直接送到西山療養院去。
記住,務必親手交到。」
西山療養院、陳秘書。
這兩個詞,瞬間擊中了林凡的神經。
他腦海深處,一幕早已被歲月塵封的景象,猛地浮現出來。
那是他上一世在縣圖書館的舊報紙堆里看到的。
一份發黃的《東海日報》上,一則社會新聞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省城領導視察期間落馬,本市重大賄賂案浮出水面》。
報導的內容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位從省里下來視察的大領導,在西山療養院被紀委人員當場帶走,罪名是收受巨額賄賂。
而順著這條線被牽扯出來的,就有當時在本地餐飲界叱吒風雲的國營飯店負責人,張強。
報紙上那張配圖的黑白照片,林凡至今還記得。
張強被兩個穿制服的人一左一右地押著,臉上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歪在一邊,平日裡所有的體面與從容蕩然無存。
報導里特別提到,壓垮那位領導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一份由張強提供的,極其珍稀罕見的深海魚類標本,被當做鐵證,反覆提及。
而那位大領導最信任的秘書,恰好就姓陳。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所有的一切,都像榫卯結構一樣,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林凡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中。
重活一世,他絕對不能讓這件事重演。
張強不只是一個生意夥伴,他是自己撬開這個時代財富大門最重要的一把鑰匙。
這條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絕不能在起點就被一塊愚蠢的石頭給堵死。
包廂里的氣氛正好,王經理還在為這筆大生意帶來的巨大利潤而喜不自勝,臉上肥肉堆成的笑就沒有散去過。
張強也因為拿到了這件夢寐以求的東西,而顯得心情極佳,甚至多喝了兩杯茶。
林凡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張強先生,我多句嘴。」
「您這,算是行賄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包廂的空氣瞬間凝滯。
王經理臉上那肥碩的肌肉猛地一僵,差點被這句話給嚇死!
他手裡的茶杯再也拿不穩:「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浸濕了一大片昂貴的羊毛地毯,他卻渾然不覺。
他是引薦人,是擔保人。
張強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給了林凡這個機會。
如今,他引薦來的人,卻當著張強的面,說出這種足以掀翻桌子、甚至掀翻人生的質問。
這把火一旦燒起來,第一個被燒成灰的,就是他王胖子!
張強那雙盤核桃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年輕人,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就不要亂操心。」
這句話說得不快,卻像一塊冰,讓包廂里本就凝固的空氣,又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