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元遜逞才
「你率本部人馬,立即肅清城內殘餘魏軍勢力!尤其要盯緊那些趁亂打劫、渾水摸魚的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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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持械反抗、趁火打劫者,就地格殺!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壽春城的基本秩序!讓百姓能喘口氣!」
孫桓的語氣斬釘截鐵。壽春城破,人心惶惶,必須迅速以鐵腕穩定局面。
「末將領命!」
蔣壹重重點頭,轉身大步離去,帶著一身尚未冷卻的殺伐之氣。
「道遵!」
孫桓的目光最後落在周循身上,帶著最深切的信任和託付。
「兄長請吩咐。」
周循微微躬身。
「最要緊的擔子交給你。」
孫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立刻接管並徹底清點壽春城內的武庫、糧倉!所有兵甲、弓弩、器械、錢糧,務必一五一十,登記造冊,不得有絲毫遺漏!速度要快,帳目要清!」
孫桓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心中那份緊迫感越來越重。
堂邑、合肥的繳獲,支撐著這支滾雪球般壯大的隊伍走到壽春城下,幾乎已經耗盡。
江東?孫權派來的陸遜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更別提糧草支援了。沒有後續補給,這剛剛打下的基業,頃刻間就會崩塌!
這壽春城裡的每一粒米,每一柄刀,都是救命稻草!他看向周循的目光充滿凝重:
「道遵,我們的家底,全看你的了!」
周循迎上孫桓的目光,沉穩點頭,眼中是瞭然於胸的鄭重:
「兄長放心,循定不負所托!」
他深知此任關乎生死存亡,無需多言,立刻轉身,帶著幾名精幹文吏匆匆離去。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孫桓一人。
緊繃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刻才稍稍鬆弛。孫桓長長吁出一口濁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酸痛。
他站起身,用力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仿佛要將連日征戰的疲憊都甩出去。
總算…拿下了壽春。但張遼跑了,徐晃來了,陸遜還在路上…麻煩才剛剛開始啊。
孫桓揉了揉眉心,正待思考下一步。
「孫將軍!」
一個清朗中帶著少年意氣的聲音響起。
孫桓抬頭,只見諸葛恪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少年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得意,雖然衣衫也沾染了些塵土,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閃爍著灼人的光彩。
「元遜!」
孫桓臉上立刻綻開真摯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諸葛恪的手臂。
「今日能破此堅城,全賴賢弟奇謀!苦肉計、反間計,環環相扣,天衣無縫!若非元遜,我江東健兒不知還要在這壽春城下流多少血!」
他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諸葛恪被孫桓如此熱情地拉住,又聽到如此直白的誇讚,心中更是飄飄然。
他努力維持著矜持,笑著擺了擺手:
「將軍過譽了!恪不過是拾前人牙慧,略加變通罷了,實在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他嘴上謙虛,眼神卻亮得驚人,左右張望了一下,狀似隨意地問道:
「咦?怎麼不見道遵兄?」
孫桓聞言一愣,有些疑惑:
「道遵?我方才派他去清點武庫糧倉了,此刻正忙得不可開交。元遜尋他可是有要事相商?」
周循去處理最緊要的後勤,諸葛恪剛立大功,找他能有什麼事?莫非又有了新點子?
孫桓不由得暗暗心中猜測。
「哦?去清點物資了?」
諸葛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隨即打了個哈哈。
「無事,無事!只是方才議事未見道遵兄,隨口一問罷了。」
諸葛恪心裡那點急於炫耀的小火苗被澆熄了大半,頗有些憋悶,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嘀咕。
「周循竟然不在?我這一肚子的話,這滿心的得意,該向誰顯擺?」
諸葛恪出身琅琊諸葛家,自詡才智絕倫,聽聞廬江周循輔佐孫桓在淮南攪動風雲,心中便存了比較的心思。
此番獻計成功,一舉奠定破城首功,他滿心以為能在周循這位「小周郎」面前揚眉吐氣一番:
看看,你父親周公瑾賴以成名的苦肉、反間,我諸葛恪用得如何?這難道不證明我諸葛元遜更勝一籌?我琅琊諸葛氏的家學淵源,豈是你廬江周家可比?
可偏偏,正主周循不在此處!
滿腔的驕傲與表現欲無處安放,諸葛恪的目光轉向孫桓,少年心性終究壓不住那份急於分享成功的衝動,也為了排遣那份微妙的失落。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凝重與洞察,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孫將軍,壽春城破,固然可喜。然則,恪以為…」
他微微一頓,目光灼灼地直視孫桓。
「接下來將軍要面對的局勢,恐怕比強攻壽春,更加兇險萬分!」
孫桓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他緊緊盯著諸葛恪那張年輕卻寫滿認真的臉龐,一股沉重的壓力感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大廳。
更兇險?他心念電轉,徐晃的援軍、張遼的殘部、虎視眈眈的曹操、還有…那支在江夏徘徊不前、意圖不明的陸遜大軍!以及,這偌大淮南三城,嗷嗷待哺的數萬軍民!
他緩緩坐回主位,聲音低沉而凝重:
「元遜…此言何解?坐下,細說!」
諸葛恪毫不怯場,撩起衣袍下擺,在孫桓下首的坐席上端坐。
他挺直了腰板,少年清朗的聲音在空曠而殘留著血腥氣的大廳里清晰地迴蕩,條理分明地剖析著眼前的絕境:
「將軍,且容恪為將軍剖陳利害。」
「其一,軍事之危!」
諸葛恪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
「壽春雖克,然非萬事大吉!城北,徐晃已至,張遼雖敗,虎威猶存,其麾下殘兵敗將匯合徐晃生力軍,必如惡虎盤踞,伺機反撲!」
「淮南南部,新附郡縣,人心未附,豪強觀望,需分派精兵強將坐鎮彈壓,否則後方不穩,禍起蕭牆!而最致命者——」
他聲音陡然拔高,繼續道:
「我軍據壽春、合肥、堂邑三城,輻射整個淮南腹心,已成插入曹魏肋下之利刃!曹操雄才大略,豈能容忍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必視將軍為眼中釘、肉中刺!其傾國之兵,恐已在徵發途中!屆時,我軍將直面曹操的滔天怒火!」
孫桓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硬木之中。
徐晃、張遼的威脅近在咫尺,曹操的報復如懸頂之劍!兵力本就捉襟見肘,還要分兵穩固後方…
巨大的軍事壓力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