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未雨綢繆


  跳過前言,陳陽順著字跡往下看!

  「藏鋒同志,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未雨綢繆!」

  「為了防止有一天你會暴露,我在民國二十八年初就為他預備好了替身,

  「這個人叫程守拙,所有的檔案、履歷、社會關係,全部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和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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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這樣一個人進入汪偽運輸系統內部是非常不容易的,我跟程守拙用的是一套完全獨立於特科之外的單線系統,沒有留下任何紙面記錄!」

  「換句話說,在組織的檔案里,不存在『程守拙』這個名字!」

  「從現在開始,你要做一件事:就是把你身上的嫌疑,想辦法轉移到程守拙身上。」

  「不是讓特高課相信他是藏鋒,而是讓特高課自己得出結論,藏鋒是程守拙,而你陳陽,是被我陷害的無辜者。」

  「具體的做法,我會在特高課審訊室里提及一些所謂的證據,而你需要藉助這個時機,將所有線索指向程守拙!」

  「記住,程守拙並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他其實是你的替身,我在喚醒他之後,他會在三天內做好撤退的準備!」

  「也就是說,你只有三天時間!」

  「藏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我可以全身而退,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答案很簡單:因為我是你唯一的聯絡人。」

  「關於你的內部檔案的記錄,對於你的詳細信息幾乎是零,除了你的代號!」

  「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長什麼樣,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你只有一個代號,藏鋒。」

  「所有的聯絡方式、接頭暗號、信息傳遞渠道,都在我的腦子裡。如果我被捕後什麼都不說,日本人會一直查下去,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從我嘴裡掏東西。」

  「我不開口,他們不會停,他們會查我的社會關係、活動軌跡!遲早有一天,他們會通過這些蛛絲馬跡找到你。」

  不要覺得虧欠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做我們這一行的,遲早都會有這一天,區別只在於,死在什麼地方,死在誰的手裡,死之前有沒有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

  「我想做的事已經做完了,就是把你從這張網裡撈出來,乾乾淨淨地撈出來。」

  「記住,這件事只能到此為止,你要做的,就是潛伏下去,等到勝利的那一天。」

  「或許你會認為我的犧牲沒有任何意義,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不是每個人做每件事都要有意義!」

  「我我們現在不是在賭博,沒有來一局的機會,我不能用你去冒險!」

  「如果有一天,戰爭結束了,你有機會回到後方,去紹興嵊縣,找到我的母親周氏。」  「後會有期,如果沒有,那就來世再見。」

  堅冰絕筆」

  信不長,只有一頁半,陳陽看完之後沉默了下來!

  除了之前那些交代,後面就是堅冰要他做的事情!

  應該說是為了徹底洗清他作為藏鋒的身份!

  陳陽知道這個人,他是馮劍的手下,在汪偽後勤系統的身份是真實的,但他是紅黨的臥底這件事,倒真是沒人跟他說過,可想而知,這個人在他們運輸系統內部隱藏極深!

  陳陽將這封信反覆看了三遍,信紙在他的手裡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秋天枯葉在風中互相摩擦的聲音。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外面的霧氣比之前更濃了,呂班路的街燈在霧中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遠處傳來海關大樓的鐘聲,沉悶而悠長,在夜霧中迴蕩了許久才消散。

  他在心裡將堅冰提到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每一個步驟都不難,難的是如何在特高課的眼皮底下把這些事做得天衣無縫。

  土肥原不是一個容易騙的人,他會在每一個細節上反覆推敲,反覆驗證。  如果有一處對不上,整個計劃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倒下去,全部倒下去。

  三天時間,程守拙就會撤離,陳陽需要在這個時間內把這些事情串聯一起,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陳陽將手帕重新疊好,放回口袋裡。

  熄了燈,打開門,陳陽將帽子壓低了一些,走出安全屋,一直走到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

  門縫裡透不出任何光線,那間安全屋已經重新陷入了黑暗,像一個可以永遠沉默下去的秘密。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往下走。

  四月十六日,滬市,虹口,南方運輸部,部長辦公室!

  早晨九點,陳陽一如既往的在辦公室裡面批改報告,程守拙是在十五號被喚醒的,十八號下午,他就會藉故消失,時間如此緊迫,陳陽卻表現的絲毫不慌!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響起。

  敲門聲不重,但有節奏,三下一組,兩輕一重。

  這是安藤真一的習慣,

  「進!」陳陽沒有抬頭,門打開,安藤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那種諂媚的表情。  「陳桑,早啊。」

  「安藤君,你怎麼又來了?有什麼事嗎?」陳陽語氣依舊平淡,但明眼人都能聽出其中有些許不滿!

  安藤上前兩步,低聲道,「土肥原閣下請您再去一趟特高課,有幾個問題需要再核實一下。」

  陳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低頭兀自書寫什麼!

  安藤也不敢打擾,他能理解陳陽那種不滿的情緒!

  任何一個人被人誣陷成紅黨都會不滿,更何況是運輸部部長!

  這可是為帝國運輸事業立下赫赫戰功的人物!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陽鋼筆在結尾處重重一點,抬起頭,露出一絲疲憊之色!

  他沒有刻意去掩飾這些,也沒有刻意去加強。

  一個被特高課叫去問過話的人,如果表現得容光煥發,精神抖擻,那才不正常吧。

  「又找我?怎麼,土肥原閣下是抓到我的把柄了?」陳陽雙手交疊,手指貼著下頜移動!

  「不不不,不要誤會,」安藤連忙解釋道:「陸雲卿提供的證據說明不了什麼!」  「土肥原閣下對您是絕對的信任,只不過,有些細節問題還是需要跟您確認一下!」

  「細節?還有什麼細節需要確認的?」

  安藤沉默很久,還是老老實實說了一句:「關於盤尼西林!」

  陳陽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跟安藤下了樓,上了車。

  車子在薄霧中駛過蘇州河,駛過四川北路,在特高課大樓門口停下。

  兩人下了車,陳陽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被帶到會客室,而是直接被帶到了土肥原的辦公室。

  土肥原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

  岡村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筆帽沒有蓋上,像是在隨時準備記錄什麼。

  「陳桑,別客氣,請坐。」土肥原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陳陽依言坐下…

  土肥原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紙,推到陳陽面前。  紙上是堅冰的口供複印件,其中有一段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圈出來的是關於「民國二十九年冬盤尼西林」的那段話,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批註,是土肥原的筆跡:「核實陳陽此段行程。」

  「陳先生,」土肥原說,「昨天您說了一些關於盤尼西林的事情!」

  「恰好,我這裡也查到一些東西,民國二十九年十二月,您請了七天假,去向不明。」

  「運輸部的出差記錄上沒有您的名字,滬市的出境記錄里也沒有您的名字。」

  「您這樣的人物,要去哪裡都應該有詳細的報備,無緣無故消失一個禮拜,您能不能解釋一下,那七天您在哪裡?」

  「土肥原閣下,」陳陽的聲音有些冷淡,「這個問題對您來說很重要?」

  土肥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昨天鈴原部長向我解釋,他們向第十五師團提供了十二箱盤尼西林,是作為戰爭後備物資用的!」

  「可這筆物資突然出現在蘇州,並且,被一群紅黨搶走!」

  「陸雲卿的說辭可能有問題,但我還是想聽到陳部長您的親口解釋!」

  「好吧,有一點陸雲卿沒說錯,那段時間我的確去見了一個人,但是,」陳陽加重了語氣,「不是跟陸雲卿說的那個人見面。」

  「我是去見一個英國人,談一筆私人生意。」  「這筆生意跟我的職務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想讓人知道,所以沒有走正常渠道,要是不信,我可以告訴您那個英國人的名字,您去查,看看他是不是紅黨的人。」

  土肥原沉默了幾秒。「那個英國人叫什麼?」

  「格雷姆·沃克,怡和洋行的買辦,他已經不在這裡了,民國二十九年冬天就回了英國。」

  「您可以查怡和洋行的舊檔案,看看有沒有這個人。」

  陳陽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把底牌都攤出來了」的坦然。

  這個沃克是真實存在的,他跟怡和洋行也確實有關係!

  因為怡和的背後就是華富基金會,他們是負責給基金會提供盤尼西林的運輸服務!

  土肥原沒有反駁,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從文件堆里抽出另一張紙。

  「民國二十九年秋天,有一批從英國進口的盤尼西林從十六鋪碼頭的倉庫運到了蘇州。」

  「運輸記錄上顯示,經辦人是運輸部的一個叫『周德茂』的人。這個周德茂是誰?他跟您是什麼關係?」

  陳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上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困惑。「周德茂?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您能把那份記錄給我看看嗎?」

  土肥原將記錄推過去,陳陽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的筆跡,也不是運輸部任何一個我認識的人的筆跡。這份記錄是偽造的。」

  「但如果陸雲卿說這個周德茂就是紅黨,那她一定是在說謊。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更沒有指使過他做任何事。」

  土肥原將記錄收了回去,他在筆記本上又寫了幾行字,然後放下筆,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陳桑,您可能已經猜到了,我們正在核實陸雲卿供詞的真實性。您今天說的這些話,我們會去查。」

  「如果查出來您說的是真話,那您就是清白的,我們會當面向您道歉,並做出相應的補償。」

  「如果查出來您說了假話……」

  「土肥原閣下,您是專業的情報人員,但不是一個專業的運輸官!」陳陽絲毫沒在意土肥圓的威脅!

  「你要知道一艘船從歐洲出發,穿過太平洋到達我們滬市,這中間需要經過多少路程跟關卡!」

  「我要是詳細跟你說一遍都需要十分鐘,」

  「要是沒有相熟的渠道,我又怎麼敢做這個生意!」

  「至於這批貨被紅黨搶走到底是哪個方面出現的問題,我暫時無法給你準確的答案!」

  「不過,您作為一個專業情報人員應該是最講邏輯的!」  「您認為我會不會出賣自己人,換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

  換作別人未必,但發生在你陳部長身上,土肥圓覺得未必沒有可能!

  他現在懷疑的不是陳陽是藏鋒,而是,懷疑他們在跟紅黨做朋友!

  這才是不能容忍的!

  「這件案子你們運輸部有沒有結果!」土肥圓問了一句!

  陳陽搖了搖頭,「運輸部內部事情有自己的程序,希望土肥圓閣下理解!」

  「陳桑,你說的很有道理!」土肥原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您先回去休息吧。」

  「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滬市,但也不需要待在住所里,總而言之,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再請您來。」

  陳陽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土肥原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安藤在走廊里等著他。「陳先生,我送您。」

  「不用了。」陳陽擺了擺手,指著外面逐漸變亮的陽光。「天氣不錯,我想走走,透透氣。」

  安藤看了一眼土肥原辦公室的方向,土肥原沒有出來,也沒有說話。  看來,沒什麼問題,安藤旋即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陳陽一個人走下了樓梯,走出了特高課大樓。

  此刻,陽光已經驅散了大部分霧氣,虹口街頭的店鋪陸續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前圍滿了人,油條在鍋里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走過一個賣豆漿的攤子,買了一碗,站在路邊喝完了。

  豆漿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停下來,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還給攤主,繼續往前走。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兩名特高課特工正狗狗祟祟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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