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我是個壞人


  小野寺健很快就將佐藤的意思告訴陳陽!

  陳陽答應的很爽快,但談及損耗問題與時間問題的時候,陳陽卻是一反常態,堅持要求與佐藤面談!

  滬市,月籠沙會館!

  佐藤到的時候,陳陽已經在包間裡坐著了,面前擺著一把紫砂壺和兩隻茶杯,茶香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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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緞長衫,腳上一雙布鞋,有幾分老派商人的風範,但與他精明的樣子卻是絲毫不搭!

  看上去不像個搞運輸的,倒像個在租界裡做洋行生意的買辦。

  看見佐藤進來,他連忙站起來微微鞠躬,笑容滿面,客氣周到。

  佐藤沒有心思寒暄。

  他坐下之後,直接把物資積壓報表的副本推到陳陽面前,開門見山:「陳桑,滬市港現在的物資積壓情況你是知道的。」

  「南下作戰的物資還在源源不斷地運進來,華中前線的補給也不能停。」

  「軍部所屬的鐵路聯隊和船舶聯隊已經滿負荷運轉,我需要額外的運力來分流這批物資。」

  「我想聽聽你的方案。」  陳陽端起紫砂壺給佐藤斟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他沒有看那份報表,而是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開口:「佐藤部長,說實話,您這份報表上的數字,在我看來,不是運力的問題。」

  「物資積壓,積的是物資,壓的是帳,四萬噸也好,八萬噸也罷,只要把帳做平了,物資自然就流轉起來了。」

  你踏馬說的好有道理,八萬的貨運過去五萬,你拿了三萬,帳倒是平了,可貨呢?

  全都進陳部長的口袋裡,回頭我還得謝謝你,幫我解決了物資積壓問題!

  說實話,佐藤就是因為陳陽貪的太狠,才不得不靠著軍部那點可憐的運輸力勉強維持!

  這老傢伙雖然有良心,不過,也不多…

  佐藤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看著陳陽。

  陳陽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臉上仍然掛著那種生意人特有的微笑,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他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方案,字跡工整,措辭講究,但內容卻……

  方案的核心很簡單:把積壓物資中的一部分,以「運輸損耗」的名義從帳面上核銷掉,轉入南方運輸部的民用渠道。  作為回報,南方運輸部承諾將剩餘的七成物資以最快速度發往華中前線,保證不再出現積壓延誤。

  至於那三成「損耗」,陳陽在方案里沒有明說去向,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損耗三成。」佐藤把那張紙放下,「陳桑,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事情嗎?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軍需物資,每一箱都有編號,每一噸都有帳目。損耗三成?」

  「整個華中方面軍自開戰以來,運輸損耗率從來沒有超過百分之五。」

  「三成損耗報到軍部,第一個被槍斃的就是我這個後勤部長。」

  陳陽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佐藤部長,損耗率是帳面上的東西。」

  「三成也好,三成半也好,只要驗收單上的數字對得上,誰也查不出來。」

  「至於損耗怎麼產生的,你不用管,可能是火車失事,也可能是運輸途中遇襲,現在是戰爭時期,這種事很普遍!」

  「荒謬…」佐藤的臉色變了。

  「這是事實,而且,佐藤閣下,你不會以為憑藉南方運輸部真的能三天內解決所有物資積壓問題吧?」

  佐藤愣了一愣,「你什麼意思?」  「陸軍部的物資堆積的地方可不是轉運中心那種地方,你為了不讓我插手,特意堆在碼頭上!」

  「就算我現在動用所有運輸力量,光把物資集中起來就得一個星期!」

  「所以,我可以坦白跟你說,你想要解決問題,必須借用海軍部的手」

  海軍部。

  這幾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他腦子裡本來就波濤洶湧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他盯著陳陽,聲音里的沙啞又濃了一層:「海軍部?哪個部門?誰?」

  陳陽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這次是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公文,上面是「第三艦隊長江巡邏支隊」的字樣,落款處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

  佐藤接過公文,掃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這份公文的內容很簡單,長江巡邏支隊同意在滬市至金陵段的巡邏任務中,對南方運輸部承運的軍需物資給予「通行便利」。

  而陳陽的意思更直白:長江上的巡邏船,是海軍部的。巡邏船參與的運輸,誰敢查?這就是「奉旨走私」。

  佐藤端起茶杯,手在發抖,如果海軍部的人真的參與了這件事,那這件事就不只是一樁走私案。

  而如果他點頭,他就是陸軍部的叛徒,這風險太大了。  但是那些堆在碼頭帳面上寫著「待運」的彈藥箱和汽油桶正在一天天地增加,

  華中前線十一軍的電報一封比一封急,南下作戰的船期一天比一天緊。

  他根本等不起,他現在需要有人幫他把這座壓在他肩膀上的山卸掉。

  佐藤沉默了很久。

  陳陽也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續茶、品茶。

  終於,佐藤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張寫著三成損耗的手寫方案,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內側口袋裡。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陳陽看見了,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朝佐藤舉了一下,像是在祝賀一筆互利共贏的生意終於談成了。

  但佐藤沒有笑,他把方案收好之後,沉聲道:「陳桑,你的方案我可以考慮。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請講。」

  「運兵船。」佐藤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你出面協調,請海軍部同意借用他們的運兵船,將山下奉文將軍的第四師團運往南洋。」

  「陸軍的運兵船隊徵調進度已經嚴重滯後,江南造船廠的改裝船塢排期排到了明年一月。」  「山下將軍的部隊是南下作戰的主力,他們必須在十二月之前出發。」

  「沒有船,一切都是空談。」

  「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海軍部同意借船,物資的事情,我可以簽字。」

  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端起茶壺給佐藤續滿了茶杯:「佐藤部長,您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

  「海軍部的運兵船說實話,別說是我,就是外相大人親自來滬市,也不見得能從海軍手裡借出一條船。」

  「不過,您既然開了口,我總得試試。」

  「海軍那邊的人,我倒是認識幾個。最近有一批貨要從滬市走長江水路去華南,用的就是海軍的巡邏船護航。護航和運兵,說到底是一回事。」

  「我只要能看到船就行了?」佐藤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站起來整了整大衣。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朝陳陽微微點了點頭。

  滬市,虹口,海軍陸戰司令部。

  這棟樓和陸軍占的那些西式洋樓氣質截然不同。

  外牆刷著灰藍色的水兵漆,走廊里掛著的都是海圖,黃浦江航道圖,長江口水文圖,一幅幅鑲在玻璃框裡,  陳陽不是第一次進海軍司令部。

  但每次來,他都會被那種屬於海軍的刻板氣息所影響。

  平田在二樓的參謀長辦公室里等他。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樸得近乎寒酸,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南太平洋海圖,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著密密麻麻的航線、暗礁和水深標記。

  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關於南方作戰燃料補給方案的絕密報告,封面蓋著紅色的「軍機」印章。

  平田聽見開門聲,沒有抬頭,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後揮了一下,示意來人坐下。

  陳陽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和海軍的人打交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對方不開口,你就等著。

  海軍的人和陸軍不一樣,陸軍講究等級和服從,海軍卻是刻板的近乎固執。

  在海上,一切行動聽指揮,貿然行動會觸礁,會撞上暗流,會被突如其來的風暴吞沒。

  海軍的人習慣了等,等風向,等潮汐,等最佳的出擊時機。

  平田終於轉過身來:「佐藤讓你來的?」  「他說什麼了?」

  「佐藤部長的意思是,陸軍的運兵船隊徵調進度趕不上了。」

  「江南造船廠的干船塢排期到了明年一月,山下奉文的第四師團必須在十二月底之前從滬市出發,晚了就趕不上登陸時間。」

  「他需要海軍抽調快速運輸艦來運兵。」

  平田冷笑一聲,「荒謬,佐藤以為他是誰?拿海軍的運兵船去運陸軍的兵,他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

  「陸軍和海軍,從明治維新之後就從來沒有真正合作過。」

  「就算東條首相把海陸兩軍捏到了一張桌子上,看起來是一家人了,可骨子裡還是兩家人。」

  「海軍的船,每一艘都有編號,抽幾艘出來運陸軍的兵,軍令部那邊我怎麼交代?」

  陳陽靜靜地聽完,恭敬地解釋道,「南下作戰的物資堆積如山,華中前線的補給線不能斷,兩邊同時在搶滬市這個咽喉。」

  「佐藤部長夾在中間,左右都得罪不起。他需要運兵船,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可以答應佐藤。」平田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海軍的快速運輸艦可以抽出來運陸軍的兵。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陳陽的心臟微微收緊了一下,平田繼續說道:「陳桑,南下作戰,海軍最大的問題不是船不夠,不是人不夠,是石油不夠。」  「聯合艦隊這一次幾乎是傾巢出動,你跟蘇聯人的交易還有最後一場沒有完成!」

  「陳桑,我希望你可以在我們聯合艦隊出發前,把所有石油湊齊!」

  「這將是我們進攻最大的底氣!」

  「拜託了!」

  滬市,法租界霞飛路盡頭那間俄式麵包房的後屋裡,煤爐燒得正旺,鐵皮爐膛被火苗舔得微微泛紅。

  安德烈中校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大衣領口的水漬還沒幹透,在爐火的烘烤下正慢慢洇成一片深色的濕痕。

  他手裡捏著一隻搪瓷杯,感受杯壁上的熱度從掌心一路傳遞到指節。

  陳陽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鋪了舊絨布的小圓桌,爐火在他們的臉上投下跳躍的暖光。

  他們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月籠沙會館,那時的滬市還不像現在這樣冷。

  「安德烈中校,莫斯科那邊還沒有最後決定?」陳陽先開了口。

  安德烈搖了搖頭,「他們猶豫了。」  「南進計劃早就被大角岑生的死捅得天下皆知,日本人下一步要往南洋走,」

  「石油到了日本手裡,遲早會變成打在英美身上的子彈,莫斯科不想被說成是日本的幫凶。」

  陳陽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爐子旁邊,用火鉗夾了一塊煤添進去。

  「那最後一場交易,你們還做不做?」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爐火的光在他眼窩裡投下兩小片跳動的影,「做,莫斯科需要藥品。」

  「北方的醫院,前線的手術台,每一箱盤尼西林都能救下幾百個士兵。」

  「政治上的顧慮再大,也大不過那些正在床上等著救命的人。」

  陳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說:「那你們準備好石油,我這邊安排最後一批貨出港。」

  「一千六百箱盤尼西林,這是最後一批,分兩次走,一次八百箱,間隔三天,還是走十六鋪碼頭,裝英國船,新加坡中轉。」

  安德烈忽然說了一句:「陳,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但以前覺得不合適問。」

  「今天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所以我想問出口。」

  陳陽看了他一眼。「安德烈中校,你還想知道什麼」  安德烈緩緩說道,「你為什麼幫日本人做這些事?」

  「你幫海軍搜集物資,幫陸軍運輸協調,幫特高課整理檔案,甚至幫梅機關審犯人,這些事放在別人身上,不是漢奸就是走狗。」

  「可我認為沒那麼簡單,要是為了錢,盤尼西林的收益就算你把腿打斷,也夠你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況且你還有艾莎殿下,用你們華夏話說,就算你生十個敗家子,十輩子都敗不完!」

  「哈哈哈,」陳陽誇張的笑道:「我只是單純喜歡錢而已!」

  「你要知道有些人就是對某件事有執念,比如我,只是喜歡賺錢!」

  「你不是那種人。我認識你這麼久,如果真為了個錢,你早就可以離開,現在還幫著海軍籌集石油!」

  「據我所知,這次交易一大部分藥品可是你出面借取的,海軍到現在還欠你幾十噸黃金沒給!」

  「陳,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當然是個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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