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顧西林的真本事
比良秀一臉色一寒,「林老闆,你什麼意思,你是打算用晴氣機關長來壓我?」
林學義誇張的張開雙手:「比良君,你看不出來嗎?我就是用晴氣機關長壓你...」
「如果你不服氣,整個十六鋪碼頭兩百多條船,你盡可以一艘一艘的查。」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我是無任歡迎,就是不知道你回去後,這份報告要怎麼寫?」
「我這裡的物資有一大半都跟南方運輸部有關係,怎麼,你現在是準備吃碗麵反碗底?」
「陳部長可以好說話,但他也可以不好說話,就看比良君你,到底想要哪種態度…」
「你,威脅我?」比良秀一臉色變幻,林學義卻是一臉戲謔,
比良秀一衡量許久,最終狠狠的吸了口氣,「林老闆,你有種,橫田君,,收隊。」
比良身後的那名少佐微微躬身,連忙下去傳達命令。
比良秀一也不再逗留,甚至連看都沒看林學義一眼,轉身帶著一眾梅機關特工離開碼頭。
林學義看著比良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眼前,這才鬆了口氣。
別看他話說得囂張,此時,手心裡卻全是汗水。 比良秀一畢竟是梅機關行動隊隊長,他要是真想來硬的,十個林學義也擋不住…
「老闆,你可真有辦法,這小鬼子還真被你唬住了。」管事上前恭維了一句。
林學義強裝鎮定,輕哼一聲:「當然,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對了,停在三號泊位那條船是不是走了。」
「嗯,十五分鐘前突然開走了。看樣子是朝匯山碼頭那邊去了。」
「呵,這個麻煩總算離開了,老丁,繼續看著碼頭,那條船要是再回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老闆,就是一條運米糧的船,您盯著它幹什麼。」
「運糧的船,呵呵,這可是個大麻煩,他要是不回來,明天我就去靜安寺燒香。」
滬市,法租界,呂班路。
一棟不起眼的老式房子裡,中統的臨時據點就設在二樓朝北的那間廂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縫,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天光。
房間裡的陳設簡陋得近乎寒酸,一張櫸木方桌,四把條凳,牆角堆著幾隻裝文件用的杉木箱,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捻得很小的煤油燈。 煤油燈旁邊擱著一副桐木棋盤,棋局已經推演到了新的階段,左下角的黑棋被白棋點入三三,整塊眼位被搜刮殆盡,黑棋不得不通過攻擊外圍白棋薄弱環節來尋求補償。
顧西林坐在棋盤前面,青布長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左手執白,右手執黑,正以一種令旁觀者窒息的節奏左右互搏,仿佛在模擬一場正在滬市街巷間悄然展開的圍獵與反圍獵。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葉秀峰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滬市三月的寒氣。
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顧西林沒有抬頭,只是將一顆白子落在棋盤右下角,徹底斷掉了黑棋大龍向外突圍的最後一線希望。
他沒有抬頭,自顧自問了一句,「情況怎麼樣?」
「他們撤了,但撤得很不甘心。」葉秀峰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顧西林對面坐下,「比良秀一的人只是圍住了碼頭,但很奇怪,他們沒有搜查船隻,」
「我們安排在碼頭的眼線說,比良秀一跟十六鋪那頭的老大林老闆談了幾句。」
「雙方談話內容他不清楚,只看到比良秀一氣哼哼的帶隊離開,不過,以我的判斷,比良秀一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現在只是暫時還沒找到證據。」
「等他把日暉港和十六鋪兩條線索拼在一起,遲早會搜到匯山碼頭去。」
「匯山碼頭也藏不了太久。」顧西林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緩緩轉動,目光凝視著棋盤,「你把船轉移到匯山碼頭是對的,」
「那邊是軍用碼頭,海軍陸戰隊管轄,梅機關的手暫時伸不進去。」 「但軍用碼頭有軍用碼頭的規矩,所有停泊船隻都必須持有海軍司令部簽發的泊位許可。」
「我們那條船掛的是內河運糧船旗號,泊位許可是假的。」
「只要碼頭管理處的人一查底單,最多兩三天就會發現破綻。」
葉秀峰插嘴道,「所以,老師。現在的關鍵是搶時間,在日本人搜到匯山碼頭之前,把炸藥從船上卸下來,分散運進市區,藏到各處的安全屋裡。」
顧西林沒有說話,眉頭卻是皺得更緊了些,他們現在遇到的問題是分散運輸的路線怎麼安排?
哪些安全屋還有空間存放炸藥?運輸過程中遇到憲兵隊臨時檢查怎麼辦?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需要時間來解決,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良久,葉秀峰抬起頭看著顧西林,「老師,q女士那邊也送來了最新情報,」
「美國人跟金陵政府關於租界協商的正式會面日期定了,就在一周之後,地點在滬市外灘的華懋飯店。」
「屆時周部長,陳院長以及褚民誼等幾位核心人物都將到場。」
「這可能是他們在滬市最集中也是安保最森嚴的一次露面。」
顧西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手指在棋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葉秀峰知道那是老師在計算時間窗口的信號。 一周貨船最多還能在匯山碼頭藏三天,如果按照他的建議,分散轉運需要一天,運完之後的踩點和部署,這段時間就會變得很緊張。
最關鍵的是,華懋飯店的安保方案比油庫、比碼頭布防都要複雜得多,
那天整個外灘區域都會被憲兵隊和汪偽特務層層封鎖,沒有內部情報,行動組連靠近目標都做不到,更不用說全身而退。
「秀峰,碼頭的船先不要動,再聯繫q女士,告訴她我們需要金陵政府官員此次來滬的全部行程情報,」
「他們下榻的地址,從下榻地到華懋飯店之間的行動路線以及沿途的安保配置!」
「最重要的是華懋飯店內部的會議安排,會議地點以及安保人員的布防情況。這些信息越詳細越好。」
「另外,告訴對方,時間太緊,死信箱最快也要隔天才能取一次,等不起。」
「我們要求面談…」
葉秀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師,軍統那邊上次提出三不原則。」
「這次我們不但要情報,還要當面接頭,他們能同意嗎?」
顧西林拈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在棋盤正中的天元位置,發出一聲清脆而決絕的卵石碰撞聲。
「我不知道,但總要試一試,萬一呢…」 葉秀峰瞬間無語,他什麼時候見過顧西林做過這種沒有任何把握的決定!
這次滬市的任務,是把他也逼到這種地步了嗎?
滬市,三月,法租界金神父路靠近霞飛路路段的「綠楊」茶館,二樓那間臨街的包間裡,宋伊琳已經等了一會兒。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疏,梧桐樹還沒有完全發芽,光禿的枝丫在灰白的天色里伸向天空,像一排排尚未打開的手臂。
陳陽進門時沒有敲門。
他進門後摘下帽子,放在桌角,在她對面坐下。
茶是提前沏好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宋伊琳臉上:「這次又是什麼事?」
宋伊琳的聲音壓得很低:「顧先生那邊,想請你幫忙搞到金陵政府官員在滬市下榻的地址,以及談判會場的安保布置情況。」
陳陽輕哼了一聲,「哼,就他們那幾隻小貓還想吃大魚?還真是痴心妄想,他也不怕噎死!」
「沒錯,美國人提出重啟租界歸還談判之後,金陵那邊確實很重視。」
「這件事如果辦成了,將是金陵政府在國際地位上的一次突破。」
「可問題是現實,他們有多少人手,敢打這個主意?」 宋伊琳蹙眉道:「也許,他們是想要搏一搏,現在金陵那邊,周部長和陳院長都在爭取主導權,」
「誰能在這件事上拿到更多籌碼,誰就有可能在未來的格局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
「那也不是他們能碰得起的,」陳陽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下,慢慢轉了一圈:「真以為手裡攥著幾十箱炸藥就能為所欲為了?」
「看來這個顧西林也沒我想的這麼厲害,他這純粹就是病急亂投醫!」
「長官,可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大對頭,」宋伊琳沉聲道:「我們之前已經重申多次,三不原則,不見面則不接觸,」
「這次他們卻要求見面,還說情報放死信箱,他們來不及!」
來不及,陳陽眉頭驟然一緊!
那條船停在三號泊位的事情他知道,比良秀一去搜查也是陳陽讓林學義出面阻止!
現在這條船應該在匯山碼頭,匯山碼頭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查泊位許可證,沒有海軍司令部開具的證明很容易引來日本人!
他們既然把船開出來了,這個時候最緊要的事情應該是抓緊把船上的炸藥轉移到安全屋!
這才是正常邏輯,但顧西林的反應居然是覺得時間來不及!
他的打算,莫非是,陳陽瞬間想到一種可能,聲東擊西! 顧西林的目的不是要炸金陵政府官員,而是打算製造混亂,目標還是匯山碼頭…
一念及此,陳陽腦中快速閃過最近一段時間齋藤工一匯報的運輸近況!
三天之內,好像海軍部石油有一批成品油要運往南洋!
可這個消息應屬絕密,顧西林又是怎麼知道的!
海軍部有中統的奸細,這種可能無限等於零。
那就只剩最後一種可能,難道他是從海軍部近半年時間運輸資料中推測出來的?
這個推測也令陳陽無比震驚,換作陳陽,他的確能夠憑藉ai分析測算出海軍運輸補給時間表!
就算不是百分百準確也是八九不離十,
但那是通過大量數據對比得出的結論,顧西林只是一個普通人,他的運算能力能跟電腦相比,這也未免太驚世駭俗了吧!
陳陽沉默許久,最終說道,「好吧,下榻地址和安保布置,這兩樣東西分屬不同的系統,不過,我有辦法!」
「他們要坐車來滬市,準確地址我可以可以通過外事接待的流程拿到,安保布置歸市府警察局和派遣軍聯絡處共同負責。」
「如果要同時拿到這兩樣,需要走兩條完全不同的線。」 宋伊琳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聽著。
陳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灰白的天空下,幾片舊年的枯葉正在微風中打轉。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外事接待的名單會經過運輸部,因為涉及到車輛調度和物資保障,我能接觸到一部分信息。」
「但安保布置不是運輸部的事,那歸警察局管。我如果要碰那條線,必須有合理的理由。」
他轉過目光,重新看向宋伊琳:「他們能給我多長時間?」
宋伊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估算什麼:「當然越快越好。」
陳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地址的事,我明天給你消息。」
「至於安保布置的事,可能要從梅機關方面下手,七十六號沒有資格進行統籌計劃,日本人也不會放心讓美國人跟金陵政府私下談判,這件事特高課跟梅機關肯定會插手!」
「話說前頭,如果遇到風險比較大的情況,我只能說盡力而為。」
宋伊琳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將大衣的扣子扣好,突然問道:「長官,那對方要求見面的事情!」
「決不能見,」陳陽長嘆一口氣,「其實我現在怕的不是你們見面!」 「我是怕這份情報出手,顧西林很可能會猜到李群不是a先生!」
「長官,你這話什麼意思?」宋伊琳明顯愣了一愣!
「你不懂,有些東西靠的不是看到,而是直覺,我現在有點佩服顧西林的本事,不得不說這位總教頭是有些手段!」
「長官,可是,你說的一切和李群有什麼關係!」
陳陽沒有說話,他布局這麼久,一步一步引導顧西林將目光放在李群身上,可到了最後…
陳陽只能希望顧西林沒有那麼聰明,這樣他們還能活著離開,要是自己身份暴露…
陳陽不敢想自己會做什麼…
「沒什麼,你先回去。資料我明天放在死信箱裡…」
宋伊琳感覺陳陽似乎藏了很多東西,但她沒有選擇問下去,拿起桌上的皮包,轉身朝門口走去。
陳陽沒有站起來送她,等她走了,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嘴裡喃喃說了一句,「這樣的人才,死在這裡,未免太可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