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找鑰匙
李群起身看著安藤真一道:「安藤君,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你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就懷疑我們有問題?」
廢話,沒有證據才叫讓你們配合,有證據,那就直接抓人了。
安藤真一掏出一份寫著日文的調查命令,拍在李群身前。
「李主任,這份調查命令是我跟梅機關晴氣機關長同時簽署的。」
「七十六號理論上還是屬於金陵特工總部,但你們的工作一直是協助帝國機構。」
「所以,你現在沒資格違背我們的命令。」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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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嘴角抽了抽,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朝門口走去。
經過安藤身邊時他停了下來:「安藤君,七十六號不是你隨便就能翻的。」
「這件事我會向陳部長說明情況。」 「查不出東西,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審訊室設在七十六號三樓走廊盡頭那間沒有窗戶的大屋子裡。
這間屋子滿是多年以來沖洗血跡留下的痕跡。
往日坐在這把鐵椅子上的人,是七十六號從租界裡抓來的抗日分子。
而今天,坐在這裡的是七十六號自己的人。
丁村被調往杭州接任蘇杭綏靖總署專員之後,七十六號的勢力很快就被瓦解。
加上之前他的秘書徐豐被以叛國罪處決,這裡剩下的都是李群的人。
帶進來的幾位分別關在不同的審訊室。
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為了防止他們互相串供。
安藤下了決心,一定要把a先生找出來。
六號審訊室,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陳恭澍。
自從吳四寶死後,他就是七十六號大隊長,平安碼頭行動中正面破門就是他帶的隊。 安藤坐在審訊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空白審訊記錄簿。
他的左邊坐著特高課的記錄員,右邊站著兩名便衣,門口還守著兩個。
「陳大隊長,」安藤開門見山,「平安碼頭行動你是主要行動主力。」
「我很清楚的記得,你的行動隊在行動前三個小時才接到通知。「
「現在,就請你詳細陳述從接到通知到行動開始這段時間內,你的所有行蹤,」
陳恭澍似乎早有準備,清了清嗓子道:「安藤中佐,你記得非常正確。」
「七十六號內部有準確記錄,您的電話的確是在三點打到總務處辦公室。」
「我是在三點零三分得到徐處長轉達的命令。」
「然後,我通知行動隊員集合,這段時間一共花了三十分鐘左右。」
「期間有行動隊的馬嘯天馬隊長可以證明我全程都在。」
「三點三十五分,所有車隊準備就緒,我們兩個小隊一共三十二人,分為四輛車。」
「到達碼頭之後,我首先與杉田中佐碰頭。」 「然後,由您指派的聯絡員原田大尉安排我們進入指定位置待命。」
「這段等待時間應該在九十分鐘左右。」
「所有行程都有人可以證明,安藤中佐,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過程中有沒有離開過你的隊員?」安藤問。
陳恭澍想了一下:「沒有。」
「有沒有用過電話?」
「沒有。我辦公室的專線在行動前被你們特高課切斷了,我連往外打都打不了。」
安藤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陳恭澍站起來整了整被銬得起了褶皺的袖口,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二個被帶進來的是李群。
他是七十六號的主任,汪偽政權情報系統的最高負責人。
安藤對他顯然是要比對陳恭澍客氣了一些.... 至少沒有直接逼問行蹤,而是先從平安碼頭行動的部署流程問起,
問他是什麼時候知道行動,以及過程中是否向外傳遞過任何信息。
李群的回答滴水不漏,行動目標的具體地點他是在行動前兩個小時才知道的...
從那時起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辦公室的專線在行動開始前被切斷,期間他接過一個外線電話,
是從金陵打來的行政院例行公務匯報,通話內容有秘書在場可以作證....
行動開始後他一直守在辦公室里等結果,直到陳恭澍回來報告說撲空了。
安藤皺了皺眉頭,李群的口供雖然沒有任何破綻,但他卻沒有百分之百的相信。
在七十六號,能夠隨意出入,並且毫無破綻的傳送所有情報,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並沒有幾個。
李群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安藤將橫田截獲的情報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李群的身前。
「安藤中佐,這是什麼。」李群拿起情報,打開之後仍是一臉困惑。 「我不明白您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安藤故作輕鬆道:「李主任,不要多想,並沒有什麼意思。」
「這份情報是在昨天下午三點二十分由橫田君截獲。」
「上面清楚說了,已暴露,速離。」
「落款這個a是什麼意思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李群試探問道:「是軍統華南區情報處處長a先生?」
安藤點了點頭:「李主任還是很清楚嘛,所以,您可以給我一點關於他的情報嗎?」
李群搖了搖頭:「安藤中佐,你也知道,我們七十六號也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
「但這個人的確神通廣大,我們目前並沒有什麼關鍵信息可以給您。」
安藤看著李群突然笑了笑,「李主任,您不用急,我們有時間。」
李群聽得一愣一愣的,「安藤中佐,我不明白。」
「你一定會明白的。」安藤擺了擺手,「李主任,你先休息一下,好好想一想。」 「如果想到了什麼有用的東西,隨時過來找我溝通。」
「請吧。」
李群看著安藤一臉莫名其妙,但他也沒多想,起身離開審訊室,
不過,安藤並沒有讓他走遠,而是讓衛兵將他帶去一旁羈押室。
審訊持續的時間很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此時,安藤身前已經摞了一疊口供。
但安藤臉上卻沒有半點笑容,所有人的口供都完美無缺。
陳恭澍,全程沒有離開過隊員,沒有碰過電話。
李群,全程一直待在辦公室里,接了一個金陵來的電話,內容有秘書旁證...
這個電話還在核實,金陵那邊最早也得八點上班。
只要一上班,特高課就能證實李群的話有沒有漏洞。
現在還是沒有發現半點異常,而且,專線在行動開始前被切斷。 至於七十六號負責聯絡的通訊官,值班期間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通訊記錄。
太乾淨了。
他在滬市做了多年的情報工作,審訊過各種各樣的嫌疑人。
但從來沒有審訊過像今天這樣全部口供嚴絲合縫到極致的人。
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問題,一時間安藤的懷疑也開始有所動搖。
難道,這件事真的跟七十六號沒關係。
下午兩點,審訊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走廊里開始出現不安的騷動。
七十六號的便衣隊員們雖然沒有明著抗議,但一個個沉著臉在走廊里來回走動,
眼神不善地盯著守在審訊室門口的特高課便衣。
一個七十六號的小隊長直接找到了安藤,語氣恭敬但話裡有話,
聲稱弟兄們都很配合調查,但審了這麼久也沒個說法,下面的人難免會起情緒。 這裡畢竟是七十六號的地盤,在這裡抓內奸,等同於在別人家裡翻箱倒櫃找贓物,
主人嘴上不說,心裡早就不耐煩了。
安藤的臉色變得鐵青,但他不能發火,這個小隊長說的的確是事實。
他們拿著調查令上前,但到現在也沒有任何證據。
這裡是七十六號魔窟,真以為是普通機關嗎。
安藤強壓著怒火說了一句:「很快會有結果……」
小隊長還是滿臉恭敬地問了一句:「還要多久?」。
八嘎,這傢伙是不怕死嗎?
就在安藤要發火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審訊室的門被用力推開,晴氣慶胤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行動隊隊長比良秀一和兩名梅機關行動隊員。
比良的手裡提著一隻棕色的牛皮公文包,包上鑲著銅質扣件。 兩人的出現讓走廊里那些七十六號便衣隊員的騷動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行人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進審訊室。
安藤站起來正要說話,晴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然後,朝比良秀一點了點頭,比良從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滙豐銀行總裁雷蒙先生提供的資料,從李龍飛提供的時間開始算,我們鎖定了幾個帳戶。」
「這裡是那幾個可疑帳戶在滙豐銀行的全部資金流水和帳戶持有人信息。」
「其中一個帳戶的署名是葉烜,名下有一個保險柜,租金按年支付,最近一次繳費是在上個月。」
「而這個葉烜,是李群妻子葉吉卿的親弟弟。」
安藤一把抓起資料,仔細看了一遍。
上面寫著關於葉烜全部資料,
葉煊,二十七歲,掛名在金陵政府社會部當一個閒職,平時深居簡出,幾乎不在公眾場合露面。
這樣一個默默無聞的邊緣人物,卻在滙豐銀行租了一個保險柜。 而保險柜的租金是從一個與美方資金源頭存在關聯的帳戶支付的,
而那個帳戶的資金流,恰好與斷流計劃中美方注入中統行動的大量資金線索高度吻合。
這不像是意外,這是借殼...
「李群還在審訊室里。」
「比良君,你帶人去查他的辦公室。」
「根據雷蒙提供的保險箱記錄,應該能找到一把帶有編號5622的鑰匙。」
比良微微頷首,轉身帶著兩名隊員大步朝李群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里那些七十六號的便衣隊員們面面相覷,有人想要阻攔。
但對上比良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腳步又不由自主地縮了回去。
李群辦公室在二樓盡頭,
比良站在李群辦公室的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室內的每一件陳設。
這間辦公室面積不大,但布置得極為精細, 高背皮椅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汪兆銘親筆手書的橫幅,「和平反共建國」六個字。
筆墨濃重…
書架占據了整整一面牆,上面整齊地放著一整排的文件!
書架對面有一隻小巧的博古架,放著幾件古玩擺件。
整個辦公室看上去素潔典雅,很難想像一個被人稱為七十六號大魔王的男人還能有這麼簡樸的一面。
比良和兩名行動隊員把辦公室從裡到外搜了一遍,
書架上的每一本檔案、辦公桌的每一個抽屜,就連文件櫃的鐵門都被撬開…
但是一無所獲。
除了常規的工作文件和私人信件之外,沒有任何能夠將李群與a先生直接聯繫起來的物證。
那把編號5622的保險柜鑰匙,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間辦公室里。
比良沒有急躁。
他在關東軍憲兵隊和梅機關幹了多年刑偵和搜查, 深知一個經驗豐富的情報人員如果想藏一樣東西,
那麼,他絕不會藏在保險柜或抽屜夾層這些搜查人員第一時間就會翻找的地方。
李群是七十六號主任,是汪偽政權情報系統的最高負責人,
他對搜查流程的熟悉程度不亞於比良。
要找到他藏的東西,必須跳出常規思維。
比良重新環顧辦公室,目光從上到下,全部看了一遍!
然後,他看向了李群的那張紅木辦公桌。
這張紅木辦公桌比尋常辦公桌要厚重得多,桌面的厚度接近一掌,桌腿粗壯結實,整張桌子少說也有兩百斤重。
他走到桌前蹲下身,用手指關節輕輕敲擊桌面下方。
實木的回聲沉悶而均勻,聽起來沒有任何夾層或空洞…
他又沿著桌腿的接縫處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暗格。
然後他繞到辦公桌背面,蹲下來檢查桌子的底部。 桌底有一塊寬大的木質底板,用幾顆螺絲固定在桌架上,
底板表面刷著一層和桌子其他部分顏色一致的暗紅色漆,看起來渾然一體。
但比良注意到一個細節:底板上的螺絲帽比其他部位的螺絲帽要光滑一些,像是被反覆擰動過。
他從隊員手中接過螺絲刀,將底板上的幾顆螺絲逐顆擰開。
當最後兩顆固定螺絲也被卸下時,底板應聲掉落,
辦公桌底部赫然露出了一個橫貫桌底寬約半尺的扁平暗格。
暗格做得很精巧,嵌在桌面的夾層與底板之間,從外側完全看不出異樣。
比良伸手探入暗格,指尖觸到了一樣冰涼的金屬物件。
他緩緩將其取出,在燈光下展開手掌,那是一把鑰匙。
鑰匙柄上刻著一行細小的數字編號:5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