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是走是留
兩天後,滬市,城隍廟南側的集市,
這裡是整個滬市最熱鬧的區域之一,到午後來往的行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多了起來!
整個城隍廟生意最好的,大概就是這些買賣香燭,黃紙的香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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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琳站在香燭鋪的櫃檯前,正低頭看一盒新到的檀香。
她穿著件靛藍棉旗袍,外頭罩著月白色絨線外套,這樣的打扮在城隍廟一帶再常見不過。
不多時,陳陽從北邊的巷口繞過來。
他在香燭鋪門口停下,隨口對老闆問了一句:「老闆,這蠟燭有名貴些的嗎?」
老闆抬眼看他一眼,看陳陽這一身裝扮就知道地位不一般。
當下熱情道:「好的香燭後頭有,我讓人帶您進去看看。」
陳陽還沒說話,宋伊琳便上前道:「老闆,我也想點好一點的。」
「行,行,兩位稍候。」說著,老闆招呼店裡的夥計過來,帶兩人去後面挑選。
陳陽走在前面,跟著夥計繞過櫃檯, 夥計掀開一道藍布帘子,裡頭是個堆滿香燭紙馬的小庫房。
庫房裡很暗,空氣里全是蠟油和紙灰的味道,乾燥而嗆人。
夥計討好道:「客人,名貴的香燭就在左手邊靠窗位置,您慢慢挑,前頭結帳。」
說完,夥計讓兩人留在庫房,自己出去幫忙!
兩人走到裡頭,陳陽的聲音響起,「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宋伊琳低聲道:「山城來了個特派員,代號雀夫人。」
「她帶來了一個消息,跟紅黨有關。」
「山城總部得到情報,紅黨在日偽高層里,埋了一顆釘子。」
「這人的代號,叫『藏鋒』。」
陳陽聽到這個消息沒有任何表情,過了片刻,陳陽問道:「消息從哪兒來的?」
宋伊琳回答道:「是總部在紅黨內部的渠道傳回來的。」
「據說是藏鋒的檔案在紅黨內部屬於最高機密,只知道埋得很深。」 是影子,陳陽瞬間想起胡云卿的面容,影子,就是間接害死胡云卿的元兇。
這傢伙居然還沒被揪出來…
陳陽低聲問道:「總部什麼意思?要我調查藏鋒?」
宋伊琳搖了搖頭:「不,這個任務山城交給了滬市站。」
「總部那邊的意思,讓楊懷仁的人去查。」
「我們的目標不變,還是盯緊日本人的動向。」
「總部特意交代,紅黨的事讓滬市站去辦,你只管把日方的絕密計劃拿到手。」
陳陽點了點頭:「明白了。」
「對了,林友的事呢?滬市站現在什麼態度?」
宋伊琳說道:「楊懷仁還在查。」
「華南區那邊回電了,說林國夫確實生病,人留在粵西,推薦林友一事手續上沒有問題。」
「不過楊懷仁還是沒有鬆口。」 「加上雀夫人帶來的消息,現在楊懷仁懷疑林友突然出現會不會狠狠跟藏鋒有關係?」
「胡鬧,」陳陽聽完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楊懷仁這是想幹什麼,滬市站任務這麼重,現在又跑出來一個藏鋒。」
「他們自己的事情都還沒解決,哪來的時間跟精力對付外頭的事情!」
「這個林友到底什麼來路,要是不能確定就直接趕走。」
宋伊琳輕聲解釋道:「不過,楊懷仁認為林友很符合滬市站外勤標準。」
「林友表面資料是廣州怡和洋行的職員,跑南洋線,能說粵語,滬語,在港島有一些記錄。」
「這些廣州方面已經核對過,沒有破綻。」
「而且,他能在這種環境下帶著密碼本,公函以及推薦信從粵西到滬市,全程一路通順。」
「這個人應該還是有能力的。」
「這種人才在這樣的關鍵時期棄之不用,楊懷仁又覺得太可惜了!」
「所以,他想慎重一些,搞清楚對方的底細。」 「楊懷仁還是這麼優柔寡斷,真不知道他還能幹嘛。」陳陽嘴角動了動,半晌,長長嘆了口氣,「不過,他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一個普通人如果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能做到這點的確不容易。」
「他謹慎也是應該,但不能拿謹慎當藉口…」
「現在什麼時候,這種人才不應該浪費。」
「事情不能拖著,現在滬市站任務重,無論如何儘快做出核查結果。」
「能用的話儘快投入工作,不能用讓他趕緊走人。」
「你通知楊懷仁,三天之內必須有解決。」
「明白,我儘快通知他。」宋伊琳點了點頭,望著他,眼裡有擔憂一閃而過。
「陳陽,」她低聲叫他,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柔軟,「你最近的處境越來越難了。」
「我們的線和他靠得太近,我總擔心……」
「不用擔心。」陳陽打斷她,「在滬市,誰都動不了我們。」
宋伊琳眼前一亮,終是點了點頭。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行了,你把我的意思告訴楊懷仁,接下來的事情我來安排。」陳陽站起身,順手拿了兩捆香燭,掀開後門帘子,先一步走了出去。
宋伊琳則留在倉庫,不緊不慢地揀了幾樣香燭,隔了五分鐘,漫不經心地走出來。
到櫃檯付了錢,她出門看了看頭頂的太陽,這才低著頭匯進了集市的人流里。
次日,軍統滬市站秘密據點,
楊懷仁將丁組長送來的譯電又看了一遍,然後掏出打火機,連紙帶火一起丟進了那隻鑄鐵菸灰缸。
譯電來自q女士。
q女士的指令歷來簡潔:林友去留,三天之內必須有個決斷。
若確有嫌疑,立即驅逐。若留用,則讓他負責與華南區總部聯絡,暫不接手任何與藏鋒有關的任務。
楊懷仁拿起這幾天各方匯聚關於林友問題的資料…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仿佛有了決定,朝門口喊道,「去把林友叫來。」
外頭守衛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楊懷仁又叫住他:「慢。先叫老宋帶人把走廊清一清,今天不要留閒雜人在樓里走動。」
「是。」
小書房在底樓西側,是楊懷仁平日跟人談私密話的地方。
林友被帶進來時,楊懷仁已經坐在書桌後面。
「坐。」楊懷仁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友在對面坐下。
楊懷仁並不急著開口。
他點上一支煙,慢吞吞地吸了兩口,這才緩緩說道,「林先生,這些天委屈你了。」
林友微微欠了欠身,道:「站長言重了。特殊時期,核實身份是應當的。」
楊懷仁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華南區回電了。」
「季雲三天前到達廣州聖瑪利亞醫院,林國夫確實因病滯留在醫院,推薦你來上海站的事,手續無誤。你的身份,華南區情報處那邊也掛了號。」
華南區情報處掛了號?
這是什麼情況? 林友心裡微微一動,但面上只是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
林友轉頭欣喜道:「楊站長,那我可以留下了?」
楊懷仁慢條斯理地說:「當然可以,滬市站有滬市站的難處,想必你也知道。」
「日本人眼下雖然敗勢已現,但越是這時候,越不會放鬆對地面的控制。」
「我們做地下工作,一步錯,滿盤輸。所以每個進站點的人,都要先過一遍篩子。」
「你既是從華南來的,又是個生面孔,我不能讓你一上來就接手要緊的事。」
林友點頭:「站長安排就是。」
「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楊懷仁突然臉色一變,「林先生,我實話跟你說,你這趟來,我心裡是有過疑問的。」
「林國夫早不病晚不病,偏在赴任路上病。」
「華南區那麼多老人,偏生選了你一個從港島回來的族弟。」
「你手裡那份公文越齊全,我就越要多想幾步。」
林友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然說道,「我能理解,站長您懷疑我,我不委屈。」 「換作我是站長,一個生面孔拿著全套手續上門,我也得查個底掉。」
楊懷仁點了點頭,「好。」
「你既然過了第一關,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從明天起,你留在站里,負責與華南區總部的通訊聯絡。」
「我知道你現在不懂電台,所以,你負責的是跑腿工作,」
「別看這份工作好像沒什麼用,但要是出了錯,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你聽懂了沒有?」
林友正色道:「是站長,我一定會很小心。」
楊懷仁點了點頭,「除此之外,站里其他的事,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碰的不要碰。」
「謝謝站長賞識。」林友鞠了一躬。
楊懷仁揮了揮手:「去吧,你現在歸丁克森丁組長管理,你去找他報到。」
「對了,讓他給你換間房,就說我的意思,樓上的客房太潮,住久了要生病的。」 林友又謝了一句,轉身走到門口。
就在這時候,楊懷仁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林先生,我最後提醒你一句。」
「在滬市站,人只有兩種。」
「一種是自己人,一種是死人。」
「你現在還算不上第一種,我也不想讓你太早變成第二種。」
「你現在想走,我可以當你沒來過。」
「但你要是決定留下來,那你最好不要讓我抓到把柄。」
「否則,我會讓你後悔今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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