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她知道的比你早
滬市,虹口,愚園路花園洋房。
奶媽抱著剛滿百日的陳艾迪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小艾迪對這個世界還是很好奇,一張混血的精緻臉龐像是年畫上的洋娃娃。
配上他白皙的肌膚,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陳陽拿著紅酒跟艾莎坐在花園洋房的露台上!
「達令,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艾莎還在哺乳期,喝的不是酒,是新鮮的牛奶!
陳陽放下紅酒杯道:「華富基金的資產轉移得怎麼樣了?」
艾莎微笑道:「除了一些固定資產不方便立即出手,其餘的都差不多了!」
「這些資產處理工作我交給了強森,他會用港島公司的名義來接手!」
「資產在英國人名下,即便日本人散了,山城那邊也不敢用強制手段接管!」
「我們走的是正規途徑…」 陳陽抬起手,打斷了艾莎的描述,「無所謂了,到時候他們真的要強制收回,那就收回吧」
「我安排你們三月份先走,日本人敗局已定,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對了,到時候你得幫我帶一個人一起走。」
艾莎瞬間警覺:「男人還是女人?」
「女人,怎麼了?」陳陽毫不在意。
「女人?跟你有關係?」艾莎繼續追問。
陳陽嘆了口氣,「跟我是沒什麼關係,不過是受人所託,」
「那人在市政廳上班,你也知道,那種地方有些東西是不能夠明說的。」
「當官的嘛,外頭養個女人很正常,對方願意拿錢送人家去英國,咱們也不能看著不管。」
「到了那邊,他們自然會有安排,你幫忙帶人走就行了。」
艾莎盯著陳陽看了一會兒,悠悠地說道,「行吧,你讓人家安靜點,不要給我找麻煩。」
「那是當然,那又不是小孩子…」陳陽嘲諷般說了一句。 艾莎正想開口,陡然,管家芙蕾雅女士小跑過來:「先生,有電話找您。」
陳陽放下酒杯,跟艾莎打了個招呼,趕緊去接電話。
電話是古莊干郎的秘書打來的,對方轉達了古莊干郎的原話,要求陳陽抓緊時間過來!
陳陽也沒推辭,掛了電話拿上衣服就走。
幸好,派遣軍司令部在滬市虹口,跟陳陽和艾莎的公館離著倒不是很遠…
陳陽的黑色轎車在大樓門口停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陽推開車門,邁步走進去,門口的憲兵認得他,用日語喊了一聲:「陳部長。」
陳陽微微點頭,用日語回了一句:「辛苦了。」
他那一口純正的東京腔,往日裡總能讓這些遠離故土的年輕士兵眼裡多一分親切。
但今天沒有人有心思寒暄。
古莊干郎的會議室在三樓,門口的衛兵看到陳陽,主動拉開了大門。
陳陽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窗前的老頭。 此時,古莊干郎背對著門口,雙手交疊在身後,正望著窗外。
「古莊參謀長。」陳陽在門口站定,微微躬身。
古莊干郎沒有回頭,只是抬起一隻手,朝後招了招:「陳桑,坐吧。」
陳陽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古莊轉身走到他對面坐下,看著陳陽緩緩說道:「陳桑,這麼晚把你叫來,辛苦你了。」
「古莊閣下言重了。」陳陽微微低頭,「有什麼吩咐,您說。」
古莊沒有拐彎抹角,「帝國海戰,已經全面失敗。」
「現在,美國人的艦隊已經接近帝國最後的屏障,沖繩島。」
「海軍部已經決定動用最後的底牌,大和號。」
聽到這個消息,陳陽的喉結極輕地動了一下。
大和號。
這幾個字他並不陌生。 這艘軍艦是日本帝國海軍的驕傲,人類歷史上噸位最大的戰列艦。
這艘船自從下水之後,一直被當作精神象徵供著,鮮少真正投入戰場。
如今海軍部要把它拿出來,就意味著,他們真的沒有別的底牌了。
「特攻?」陳陽問了一句,用的是日語。
古莊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一下頭:「作戰司令部預估,生還的機會,基本沒有。」
「但海軍部認為,讓大和號沉沒在沖繩外海,總比戰爭結束後被美國人當成戰利品拖走體面。」
他說完這句話,嘴角極輕微地往下扯了一下,那神態分不清是嘲諷還是哀傷。
顯然,他對那支正在走向覆滅的艦隊,有著比旁人複雜得多的情感。
但古莊沒有在那個話題上停留太久。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海軍部既然要特攻,參謀本部就必須為戰後做打算。」
「所以,參謀本部已經決定,正式啟動備用的『逆日重生計劃』。」
逆日重生。 陳陽目光微凝,這個代號他第一次看見,是一年多以前。
那時候雷伊泰灣海戰還沒打,日本人在太平洋上雖然已經開始後撤,但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那份計劃被列為最高機密,只在極小的圈子裡傳閱。
他作為運輸部的實際負責人,因為涉及運力調配,才有資格接觸到其中的一些信息。
也就是從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份計劃一旦啟動,
就意味著日本人已經認輸了,至少在太平洋上認輸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海軍部居然真的準備用大和號的特攻,來為這份計劃爭取時間。
「陳桑,」古莊沉聲道:「我想知道你收到陳主席的指示了沒有?」
陳陽吸了口氣,如實回答,「還沒有收到正式公函,目前收到的是金陵內務部發來的電報,要求我儘量協助帝國一切行動。」
「我猜想,金陵方面的正式命令應該就在這一兩天。」
古莊干郎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從手邊那幾份文件中抽出一份,推到陳陽面前。 「這是參謀本部對計劃執行的最新指示。」
「你先拿回去仔細看,看完之後,把其中涉及運輸調度的部分,做一份實施細則交給我。」
陳陽伸出手,將文件接過來。
那是一份薄薄的小冊子,封面沒有字,只印著一個血紅色的太陽徽記。
「陳桑,」古莊忽然叫住了他,「帝國的未來也許就要靠這個計劃,」
「我希望你可以認真對待,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
陳陽一怔,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古莊閣下請放心,帝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把事做好。」古莊點點頭,
「陳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記得把文件都燒了。」
「你去吧,時間不早了。」
陳陽沒有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明亮而刺眼,與會議室的昏暗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派遣軍司令部大樓門口,駕駛員在車裡等得心焦,見他上車,連忙小心翼翼問道:「部長,您沒事吧?」
「回去。」陳陽只說了兩個字,然後便靠進后座,閉上了眼睛。
滬市,深夜,金神父路據點二樓的電報房,
密電組組長丁克森將剛譯出來的一份電文遞到楊懷仁的手上。
楊懷仁看了一眼,神情瞬間凝重了幾分。
這封電文用的是山城總部專用的加密信碼,內容極短。
「日內有人到,持金邊旭日徽章,約添福樓見。密級甲等。」
落款只有一個字:戴。
這個時候派人過來,難道滬市站又出什麼事了!
不能啊,林友前天剛來,沒理由山城現在就知道,就算知道也沒那麼快反應。
「丁組長,林友那邊怎麼樣了?」 丁克森恭敬道,「站長,一切正常,他狀態很從容,也不知道是神經大條,還是鎮定自若。」
「不要急,先看著,」楊懷仁沉聲道:「華南區回電之前,不許他出房間,飯照送。」
「是。」
次日,下午,添福樓…
添福樓在公共租界南京路北面的弄堂里,離永安公司不遠,門面不大,做的是金陵菜。
老闆早年逃難到滬市,手藝是正宗的金陵味,後來發了點小財,把樓面重新裝了一回,專門接待有些身份的熟客。
楊懷仁到達添福樓接頭地點的時候,雅座里已經坐了個人。
是個女人。
約莫三十五六歲,梳著舊式太太慣常見的那種圓髻,發間別一支素銀簪子。
臉上施了些薄粉,眉目生得不俗,像是那種常常出入銀行公會和洋行茶會的體面婦人。
「楊站長,坐。」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金陵口音。
楊懷仁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茶杯。 但他沒有喝,只是放在一旁。
對方對他而言還是陌生人,他的戒備之意並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減少!
女人絲毫不以為意,淡淡說道:「我這次來,只有一件事。」
「總部得到消息,紅黨多年來一直有個釘子,埋在日偽高層。」
「這個人的代號,叫藏鋒。」
「日偽高層?」楊懷仁重複了一遍。
女人點頭道,「是,位置很高。」
「具體到什麼位置,總部也不清楚。」
「我們只知道這個人在日偽系統里已經潛伏了很長時間,可能接觸到日本人的絕密戰略安排。」
楊懷仁緩緩啜了一口茶,沉聲道,「消息來源可靠嗎?」
女人緩聲道,「來源不是情報站。」
「是總部安排在紅黨特科內部的人遞出來的,只傳回了一個代號。」 「藏鋒的檔案屬於紅黨最高機密,就算在特科,也只有極少數人經手。」
「我們的線,只是模糊知道有這麼一個存在,具體是誰,不得而知。」
楊懷仁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後仰,「總部現在是什麼意思,是讓我把他找出來?」
女人點了點頭,「找出來,或者確認他到底是誰。」
「山城現在對滬市的局面看得很重。」
「美國人已經打到了日本外圍,他們現在只有沖繩島一處屏障。」
「那也就意味著,日本人快完蛋了,現在山城要未雨綢繆,戰後的接收才是關鍵。」
「如果紅黨真的在日偽高層藏了這麼一個人,等戰爭結束,這個人就會成為他們控制局面的一張王牌。」
「站長,你總不會不知道,眼下誰能拿到日本人手裡的東西,誰就占先手。」
楊懷仁很清楚,山城此時真正擔心的不是日本人,而是紅黨。
日本敗局已定,可滬市是全華夏最大的碼頭。
誰能在日本人走後、中央軍到來之前控制住這座城市的命脈,誰就能在戰後的棋局裡多下一子。 如果紅黨的人已經混到了日偽高層,若他手中握著日本人的逆日計劃,
到時一聲令下,這整個滬市的敵偽資產和軍事部署就都可能落在他們手裡。
「有沒有懷疑對象?」他問。
女人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只有代號。」
「這個代號,五年前曾在紅黨內部引起過一次巨大爭議。」
「據內部人員回復消息,當時他們自己都懷疑藏鋒叛變了,一度斷絕聯繫。」
「但最近,紅黨可能已經恢復了與他的聯絡。」
「總部要求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完成接頭之前,先一步把人挖出來。」
楊懷仁突然問道,「五天前剛到的那個林友,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女人的目光閃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什麼林友?」
她不知道?楊懷仁將幾天前林友帶著推薦信,公函跟密碼本投奔軍統滬市站的事情說了一遍。
「此人的手續齊全,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華南區那邊還沒回電,我已經讓人去粵西查林國夫的情況了。」
女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可以查。但不要打草驚蛇。」
「如果林友真是紅黨派來的人,他的目標也許就是藏鋒。」
「你放長線,跟著他,也許能順藤摸瓜。」
楊懷仁點了點頭,「除了藏鋒,總部還有沒有別的指示。」
「楊站長,一個藏鋒就夠你們忙了,你還想幹什麼?」
楊懷仁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關於藏鋒的消息還有誰知道。」
「您有沒有通知華南情報處的人。」
女人輕笑道,「你是說q女士,放心,她知道的比你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