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還有最後一件事


  次日中午,法租界呂班路的一處出租屋突然著火。

  大火很快吞沒了整間出租屋,警察跟消防人員趕到的時候,這裡已經成了廢墟。

  出租屋內只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但因為火勢太大,已經看不清楚人的模樣。

  本章節來源于思兔(閱讀)

  通過附近的租戶證實,出租屋裡的女人是一名獨居女性。

  丈夫常年在外經商,鄰居也是偶爾看過這個男人。

  但細說起來,大家都沒什麼印象。

  就是那種幾乎都看到過,但奇怪的是大家都沒看清楚這個男人的樣子。

  經過一番詢問以及現場調查,警察最終以獨居女性不慎失火,導致火災發生為由,結束了調查。

  十六鋪碼頭。

  宋伊琳拿著一個藤箱,靜靜地坐在碼頭的一角,周圍有四五名大漢護衛。

  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查看周圍情況,直到一艘掛著藍色帆布的客輪緩緩靠岸。

  宋伊琳拿上行李箱,抬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  那個滿心期待的身影最終還是沒有出現。

  雖然心裡有些失落,但她也不是那種磨磨唧唧的女人。

  拿上行李箱,轉身上了船,那四五名漢子貼身跟隨,也都先後上了客輪。

  船老大解開纜繩,開足馬力,客輪朝著港島方向,破浪而去。

  與此同時,山城方面卻沒有給任何人傷春悲秋的時間。

  楊懷仁雖然死了,但季雲和丁克森帶出去的那部分計劃書的核心文件還是被輾轉送回了山城。

  毛齊五看過之後,連夜求見戴老闆。

  戴老闆只翻了前幾頁,便拍案而起,命令立即通過秘密渠道聯繫蘇聯方面。

  電文很快發了出去。

  四月底,蘇聯紅軍遠東方面軍開始在邊境集結。

  他們準備做什麼自然不用多說。

  這種規模的調動根本壓不住,滬市的各大情報機構很快就聽到了這些消息。  日本人雖然封鎖了新聞,但租界裡的西文報紙和地下電台還是在傳...

  蘇聯將要對日本動手,

  當然,很多日本人不願意相信這種情況會發生。

  理由也很簡單,他們跟蘇聯有協議。

  但他們忘了,協議這東西就是一張沒有任何效力的紙。

  只有日本人有足夠實力的時候,那才會被稱之為協議,沒有強大的軍事實力作為基礎,那就是一疊用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人,總不會天真到真以為一張紙能有什麼作用吧...

  又過了些日子,滬市日本人的臉徹底灰了下去。

  那些以往不可一世的日本僑民在街頭走路時不再橫衝直撞。

  居酒屋裡常常能看見獨自喝酒的日本軍官,喝到深夜也不肯走。

  有人在碼頭上跳了江,第二天浮起來時,手裡還攥著一面破舊不堪的太陽旗。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陳陽聽到這些消息時,正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那張東北物資運輸的規劃圖。

  圖上的線條已經亂了,有的用紅筆改了又改,有的被整條劃掉。

  他看了一會兒,把圖捲起來,塞進身後的文件櫃裡。

  點了一根煙,陳陽仿佛在對自己說,「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一個月,最多一個月。」

  四月,山城,這座位於西南大後方的城市是華夏最後的一塊淨土。

  山城羅家灣,軍統機要處。

  豫湘桂戰役之後,山城部隊創下了最短時間接連丟掉一百三十四個縣城的「輝煌紀錄」...

  為此,軍統沒有少被上峰問責。

  毛齊五也是一改往日的脾氣,現在幾乎天天工作到深夜。

  軍統機要處三樓,東側辦公室。

  一陣敲門聲響起,毛齊五頭也沒抬:「進來。」,

  秘書孫茂才拿著一封情報走了進來。  「副主任,滬市站剛剛送了機密文件過來,」

  「這是機要處清洗出來的照片。」

  說著,孫茂才將手裡的資料遞了過去。

  毛齊五打開檔案袋,裡面有一疊照片,季雲他們可沒本事把原件帶過來。

  帶來的是之前用微型軍用相機拍下來的膠捲。

  就是他們跑出來的時候,帆布包裡面裝的那一架。

  毛齊五一張一張往下翻,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半晌,他霍然起身,「孫秘書,馬上安排車,我要去見局座。」

  夜晚八點半,此時的戴老闆仍在案前。

  這段時間他睡得極少,眼窩凹陷得厲害,但眼神依舊銳利,見毛齊五進來,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毛齊五把相片攤在戴老闆面前。

  戴老闆看得很慢,不時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那些小字和印章。  等全部看完,他放下放大鏡,身子往後一靠,問了一句:「你怎麼看?」

  「日本人瘋了。」毛齊五開門見山,「這份計劃如果是全部,那他們不只是想撤僑。」

  「他們是要把手上所有底牌跟東北的礦山和鐵路全部攥在一起,再造一個小帝國。」

  「美國人在太平洋上打得越狠,他們就越想把支那的地盤當成最後的巢。」

  戴老闆盯著照片看了半晌,他忽然問:「楊懷仁死了,滬市站還剩下誰?」

  「季雲帶著幾個人撤出去了。」

  「還有件事,華南情報處的那個聯絡員Q女士那條線也斷了。」

  「華南機要處的陳克銘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繫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了意外。」

  戴老闆聞言喃喃道,「滬市站那邊,站長殉國,電台被毀,聯絡時斷時續。」

  「齊五,他們還有多少能動的人?」

  毛齊五回答道,「目前滬市站的情報傳遞只有四個人,組長丁克森,兩個管電台的,一個發報員。」

  「對了,還有一個叫林友的,那個人不是專業的,是華南情報處那邊推薦過去的專職聯絡官。」  「上次滬市站被襲擊的時候,他也跟著跑出來了。」

  「不過,丁克森沒帶著他,而是讓他就地潛伏,等待喚醒指令。」

  「局座,滬市站那邊我們先別管了,」

  「我建議,計劃書的處置必須立刻升級。單靠我們自己在滬市的人手,已經掌握不住全局了。得請蘇聯人幫忙。」

  戴老闆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表態。

  其實,他也很清楚,這件事一提就繞不開蘇聯。

  自打今年二月里雅爾達那邊開會,羅斯福、邱吉爾和史達林在黑海邊上談了整整八天,消息雖然嚴密封鎖,但山城高層多少聽到過些風聲。

  據說蘇聯人在會上已經鬆了口,答應等德國完了事,就轉過身來對日本宣戰。

  可這承諾到底作不作數,誰也不敢打包票。

  更讓人不放心的是,蘇聯和日本之間還擺著一份蘇日互不侵犯條約。

  雖說史達林那人從來不講什麼信義,可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清他會不會真下注。

  「把計劃書交上去,要求外交部聯繫蘇聯方面。」  「把這份計劃擺到他們面前。讓他們看看日本人到底在東北打什麼算盤。」

  毛齊五問道,「局座,我們以什麼名義?」

  「就說是山城方面從敵後獲得的絕密情報。請蘇聯遠東情報局派人來會面。越快越好。」

  情報剛剛送上去不久,外交部便出面聯繫了蘇聯..

  蘇方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叫瓦連京的少校,他能說一些生硬的中文,但大部分時間都靠翻譯與山城方面溝通。

  山城派出來的是軍令部二廳的一個中將和兩個情報參謀。

  他們帶去了一整套沖曬好的相片,以及一份由季雲等人補全的滬市運輸線情報。

  蘇方知曉日本人的計劃之後非常震驚。

  他們要打華夏東北的主意,自然會打蒙古,以及遠東的主意。

  那裡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還有相當多的石油儲備。

  如果這個計劃真成了,這群帝國主義的瘋子說不定還會掀起第三次戰爭。  而蘇聯雖然在這場戰爭中贏得勝利,但付出的代價也是十分巨大。

  慈父不可能看著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還有這麼一群瘋子。

  這已經不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的問題。

  這是在養虎為患,天知道這些小蘿蔔頭在恢復元氣後的第一步會對準誰。

  蘇聯經不起折騰,蒙古更沒辦法抵擋日本關東軍的進攻。

  所以,這些相片通過特殊渠道送達克林姆林宮的時候,慈父怒火瞬間被點燃。

  可不止是蘇聯,日本本土也早已炸開了鍋。

  雅爾達會議的內容雖然沒有公開,但東京那邊通過外交渠道已經嗅到了味道。

  特別是進入四月之後,蘇聯方面忽然召回了駐滿洲的幾十名技術顧問,又在中蘇邊境換防了部隊。

  這些動作雖然刻意做得低調,可落在關東軍情報參謀的眼裡,每一樁都像黑夜裡划過的火柴。

  日本本土緊急召開了一次最高戰爭指導會議。

  會上,陸相阿南惟幾差點跟外相東鄉茂德打了起來。  東鄉認為必須儘快與蘇聯維持中立關係,哪怕讓出北庫頁島和北海道的部分漁業權益也在所不惜。

  阿南則堅持「滿洲一日不保,帝國一日不亡」,要求立刻增援關東軍,做好對蘇防禦準備。

  海軍方面已經徹底沒了話語權,大和號沉沒之後,海軍部的人說話都沒了底氣。

  整場會從下午吵到深夜,最後勉強通過了一個折中方案...

  一面讓駐蘇大使松岡傳話,探探蘇聯人的底...

  一面讓關東軍進入緊急戰備狀態,秘密動員。

  第二天,關東軍司令部便向滿洲全境下達了「特別戰備令」。

  所有在東北的日本僑民開始編組「在鄉軍人隊」,鐵路沿線城鎮一律疏散。

  滿鐵把能用上的機車全調到了南滿線,夜以繼日地運送軍隊和物資。

  四月將盡,滬市的空氣里已經能嗅到初夏的悶濕。

  可這座城市的神經卻一點沒有因為季節轉暖而鬆弛下來。

  逆日重生計劃,在四月底的最後一個星期被緊急叫停。  陳陽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運輸部的調度室里給幾個中層運輸管理人員分派最後一批北方貨輪的泊位。

  下一刻,他就接到了平田參謀長的電話,「陳桑,命令到了。計劃全面中止。」

  「陸軍部認為滿洲已經不再安全了。」

  陳陽握著聽筒,沉默了片刻:「平田閣下,可那些已經在半路上的貨船怎麼辦?」

  「能返回的返回,不能返回的,就近靠港。具體處置,你看著辦。」

  平田說完這句話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道,「陳桑,你做得已經夠好了。眼下這個局面,不是你的問題。」

  「帝國戰事不順,全是因為陸軍這群馬陸。」

  「他們根本不懂得戰爭的藝術,帝國在這群廢物上浪費的資源如果給海軍使用。」

  「我們一定能創造奇蹟。」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陳桑,你的艱辛我們有目共睹,不得不說,是帝國辜負了你的辛勞。」

  陳陽低聲應道,「這一切都是我應該做的,平田參謀長,您多保重。」  掛斷電話,陳陽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半。

  時間終於到了,該走了。

  他已經在滬市耗了五年,從一個初入政圈的青年科員爬到運輸部長,從一個人人唾罵的漢奸變成自己人心裡最見不得光的名字。

  現在,計劃停了,日本人要散,他這條擱淺在死水裡的船,也到了該靠岸的時候。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做最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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