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滿滿的幸福
月光如水,靜靜淌在李娟熟睡的臉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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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看著妻子均勻起伏的胸口,聽著她細微平穩的呼吸聲,心頭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既是滿足,又是更深的愧疚。
這個晚上,又是三個回合的「大戰」,與其說是他「服侍」妻子,不如說是妻子在不動聲色地配合著他的逞強。
四十歲的年紀,常年在山村奔波,體力早已不如從前。
林建國輕輕動了動酸痛的後腰,自嘲地笑了笑。
「還說自己身體硬朗著呢。」他在心裡暗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在金山村的一幕幕。
今天下午,他在油茶種植示範基地,和幾個老農蹲在茶樹下,一蹲就是兩個多小時。
五十多歲的王老漢指著新嫁接的油茶枝條,憂心忡忡地說:「林書記,這新品種長得是快,可咱們老法子施肥澆水,怕是不對症啊。」
林建國接過王老漢遞來的土壤樣本,捏在指尖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老王叔說得對,這土質偏酸,得調整施肥配比。我明天去省農科院,就是專門請教這個事。」
「可您明天不是要去縣裡開五縣合作推進會嗎?」村主任小劉在一旁提醒。
「上午去省城,下午趕回來開會,來得及。」他當時說得輕鬆,現在躺在自家床上,才感到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的疲憊。
林建國輕輕翻了個身,儘量不驚醒熟睡的妻子。
月光下,他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木製相框,那是去年金山村油茶豐收時拍的全家福。
照片裡,他站在金燦燦的油茶林前,一手摟著妻子,一手搭在兒子肩上,笑容滿面。兒子林浩然那時剛考上高中,個頭已經躥到和他一般高,眉眼間既有李娟的秀氣,又有他的堅毅。
「智能監測裝置……」林建國想起晚飯時妻子說的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孩子從小在金山村長大,周末和寒暑假常常跟著他在村里跑,對這片土地的感情不比任何一個土生土長的村民淺。
林建國還記得林浩然十歲那年,第一次跟著他去油茶林。那時合作社剛成立不久,村民們對油茶種植還半信半疑。小浩然仰著頭問:「爸爸,為什麼大家要砍掉玉米種這個?」
他蹲下來,指著遠處光禿禿的山頭:「兒子你看,那些山原來是什麼樣?」
「全是樹,綠色的。」
「後來呢?」
「樹被砍了,種玉米,可是玉米長不好,山就禿了。」
「對啊,所以咱們現在要種油茶,它能讓山再綠起來,還能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林浩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地上撿起一顆掉落的油茶果,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那我幫爸爸一起種。」
轉眼幾年過去,當初需要解釋的孩子,已經開始思考用科技手段幫助油茶產業升級了。
林建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暖流沖淡了些許身體的疲憊,也沖淡了這些年對家庭虧欠的遺憾。
窗外傳來幾聲犬吠,遠遠的,隱約可聞。
林建國知道,那是村口老張家養的看門狗。即使是在縣城家中,金山村的聲息也仿佛能穿透十幾公里的距離,抵達他的耳畔,融入他的夢境。
他輕輕起身,披上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客廳的掛鍾指向凌晨一點半,但他毫無睡意。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打開檯燈。
書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五縣油茶產業合作規劃草案、金山村古村落研學游二期方案、中草藥種植與康養中心結合可行性報告……每一份都厚重,每一頁都承載著數百戶村民的期望。
林建國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合作規劃草案。這是下周要在五縣聯席會議上討論的最終版本,關係到周邊五個貧困縣能否形成產業聯動,共同打造區域油茶品牌。草案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批註和建議,紅筆藍筆交錯,有些地方因為反覆修改而字跡模糊。
「林書記,您說咱們金山村的油茶真的能帶著其他縣一起致富嗎?」上周,合作社的年輕技術員小周曾這樣問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確定。
他當時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帶著小周登上金山村的制高點。站在觀景台上,俯瞰著連綿起伏的油茶林,他指著遠方縣界處隱約可見的山巒:「小周,你看那邊,那是鄰縣的大荒山,和七年前的金山村一模一樣。他們的村民,和七年前金山村的鄉親們一樣,守著貧瘠的土地,盼著一條出路。」
小周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若有所思。
「產業脫貧,不能只富一個村、一個縣。」林建國繼續說,聲音在山風中依然清晰,「咱們摸索出來的路子,如果能讓更多人走,那這條路才真正有價值。」
此刻,在夜深人靜的書房裡,林建國再次審視著這份草案。他拿起筆,在「技術共享機制」一節旁加了一行字:「建立五縣技術員輪崗交流制度,每月一次實地互訪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