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省長:沈騰

  常務副省長方祥，冷冷說道:「彭書記，現在這些話太早了吧？」

  看到方祥敢打斷他的話，南方省委書記彭愛國故意說:「老方，按你的意思，我提拔林建國同志是錯的嗎？還是我這個省委書記是擺設？」

  「彭書記，我……我沒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林建國太年輕了，才42歲，就提拔到副省長位置……」

  沒等他說完，彭愛國怒說:「行了，這件事情已經討論很多次了，中央也同意提拔林建國同志。現在就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

  這時候，省領導周志華點頭，說:「彭書記說得對啊。關於破格提拔林建國同志是省委常委會討論的結果，所以就沒必要再談了！我作為省委秘書長，也是實事求是的態度講話！」

  此刻，新上任的省長沈騰，並沒有表態，只是記著會議筆記。

  …………

  這次會議結束之後，省政府召開常務會議定在周三，上午九點。

  林建國提前十分鐘到，橢圓形紅木會議桌旁已坐了三四位。他沖大家微微頷首，在對著自己名牌的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沒多寒暄。

  

  九點整，新上任的沈騰省長則步入會議室，身後跟著常務副省長方祥——五十出頭，圓臉厚鏡片，笑起來叫人看不透眼底，在全省班子裡資歷最老，向來以"大管家"自居。他掃了眼林建國，笑容可撣可不撣地一點頭，逕自在沈省長右手落座。

  "人到齊了，開會。"

  沈騰翻開盤裡的議題，"今天主要議三件事：一季度經濟運行分析、開發區擴區方案，以及……"

  他頓了頓，看向林建國，"建國同志剛分管工商、稅務、市場監管和教育協調，前階段推的那個營商環境負面清單反響很好，林建國同志先簡單說幾句，讓大家了解一下你那塊的進展和想法。"

  林建國剛合上筆帽準備開口，旁邊斜對面的副省長黃勝利先翹了下嘴角，端起茶盞吹了吹，似笑非笑地來了一句："建國同志在基層幹了這些年，口碑是好的嘛。不過省里跟市縣不一樣，條條塊塊都牽著線——營商環境這東西，喊喊口號容易，真要動到部門利益，可就不是發幾個文件能解決的嘍。"

  這話聽著像鋪墊，實則暗指他之前推的負面清單"不過是作秀"，省里水深他未必玩得轉。

  還沒等林建國接話，方祥把鋼筆"咔"一聲按下去，懶洋洋補了句："勝利說得在理。基層同志上來，幹勁足是好事，但也要講規矩、講程序。建國啊，往後涉及多部門協同的政策，先拿到省長辦公會碰一碰，別一上來就搞'刀刃向內'那套——刀子要是砍錯了地方，傷的是省政府自己的手腳。"

  話說得四平八穩，還帶著"關照"的口吻，可"不懂規矩""擅自行事"的潛台詞刺得明白。

  會議室里靜了半拍，幾位副省長低頭翻材料。

  林建國沒急，他先看了一眼沈省長——省長沒打斷方祥，也沒附和，只是垂眸看著議程，顯然是要看他能不能扛住這一遭。

  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開口："方副省長提醒得對，該走的程序我一定走。不過有一點我想說明——那份負面清單，不是我林某人拍腦袋想的，是跑遍十一個地市、回訪兩千多家註銷企業、聽完了老闆們的罵娘話才攢出來的。省里水深不假，可水再深，也不能淹了老百姓要討口飯吃的理。"

  他頓了頓，目光從方祥臉上滑過，又落到黃勝利那邊，語氣依舊平和："至於規矩，我的規矩很簡單——凡是有利於企業活下去、老百姓得實惠的事，按程序推進、集體決策、全程留痕，不越權，也不縮手。方省長要是覺得哪條清單不妥，直接批回來，我改。"

  說到這兒他稍稍欠身，朝向沈騰："沈省長，下面我從工商、稅務一季度數據開始匯報，可以嗎？"

  沈騰則抬眼看了他一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嘴角似乎彎了一下："說吧。"

  方祥端茶盞的手頓了半秒，又若無其事地啜了口茶。黃勝利靠回椅背，打量林建國一眼，倒沒再接茬。

  林建國翻開筆記本，數據、圖表、問題、建議條分縷析，不疾不徐講了八分鐘，該硬的硬——指出某地市稅務突擊清欠導致三家出口企業資金鍊斷裂；該軟的軟——建議由省財政設立清欠周轉資金池先行墊付政府項目欠款。

  講完，他合上筆記本，補了一句："這些只是初步摸底，後續還需要各兄弟市和省直部門配合。我剛來，不熟悉的地方，還請大家多指正。"

  會議繼續往下走，再沒人拿他"基層上來不懂事"說事。

  散會後眾人陸續往外走，方祥在門口似是不經意地回頭，沖林建國笑了一下："年輕人，有點東西。不過省里的事，慢慢你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靠跑企業、聽罵娘就能推得動的。"

  "是，所以我得向各位老領導多學。"

  林建國也笑笑，"但也請方副省長多給機會——該推的事，我還是要推。"

  常務副省長方祥深深看林建國一眼，轉身走了。

  浙時，孫志強在走廊盡頭候著，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小聲問："怎樣？他們……"

  "正常。"

  林建國把筆記本往腋下夾了夾，邁步朝自己辦公室走去，"該做的調研繼續做，下周安排去蘇南市、蘇北市摸開發區擴區的底——方祥也好，黃勝利也好，他們可以給我使絆子，但挑不出我程序上的毛病。等數據夠硬、時機成熟，該上的會照上。"

  孫志強嗯了聲，又猶豫著問："那要是他們一直壓著不讓你上常務會討論呢？"

  林建國推開辦公室門，把那袋舊貌改造圖紙隨手丟上茶几，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和遠處隱約可見的電視塔，淡淡說了句：

  "那就先不急著上會。先做給人看——等他們發現離了我推不動的時候，不用我們求，他們自己會把它擺上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