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聖女的「守護」！
稷下聖院後山，禁地。
終年不散的灰色霧氣，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將整片古老山谷吞噬。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樹影與嶙峋的怪石，寂靜無聲，卻處處透著致命的危險。
山谷入口，矗立著一塊高達數丈的斑駁石碑。
碑上，只有三個血色古字——擅入者死！
字跡仿佛是用神魔之血書就，歷經萬古歲月，那股深入骨髓的殺伐與警告之意，依舊讓每一個靠近的生靈，心神悸動，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蕭凡就站在這塊石碑前。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毅，正在竭力調勻體內紊亂的氣息，為接下來九死一生的挑戰，做著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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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玉驚鴻等幾位交好的同門，正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蕭凡師兄，三思啊！這禁地，從未有人能活著走出來！」
「是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必急於一時！」
蕭凡沒有回頭，只是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道心上的裂痕，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再不尋求破而後立的機緣，他將徹底淪為廢人。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流光劃破霧氣，翩然而至。
來人一襲青衣，身姿綽約，正是青鸞古族的聖女，蘇沐雪。
她的出現，讓這片壓抑肅殺的禁地入口，都仿佛多了一抹亮色。
「蕭凡。」
蘇沐雪快步走到他面前，玉手中托著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
「這是我青鸞古族的療傷聖藥『青鸞玉露』，你帶在身上，或許能派上用場。」
她將玉瓶親手交到蕭凡手中，那雙明亮的眼眸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鼓勵。
蕭凡心中一暖，緊緊攥住那冰涼的玉瓶，重重點頭：「沐雪，謝謝你。」
蘇沐雪看著他，心中百味雜陳。
身為青鸞古族聖女，東玄神域最頂尖的天驕之一，她本該在自己的仙谷洞府中閉關，參悟大道，衝擊那更高的境界。
可現在，她卻把寶貴無比的修行時間，浪費在了這片死氣沉沉的禁地入口。
為了一個……廢人？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用力掐滅。
不，不是廢人。
她不斷在心底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林淵！
是林淵那個魔頭，妒賢嫉能，手段狠毒，硬生生將一個本該光芒萬丈的天才，逼到了如此絕境！
蕭凡不是廢人，他只是被烏雲暫時遮蔽的太陽！
而自己，就是那陣吹散烏雲的風。
她能想像到，此刻宗門內，甚至自己的家族中，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為了一個廢物，去得罪紫霄聖地的少主。
所以，她必須站在這裡。
這不光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向世人，向家族，向那個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林淵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她蘇沐雪，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花瓶！
蕭凡是為了不讓她失望，為了守護那份屬於天才的尊嚴，才不得不行此險招，九死一生。
那麼，自己就必須「守護」他。
這是她的責任，也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她就是慧眼識珠、扶持潛龍於微末的傳奇聖女。
賭輸了……她不敢想。
想到這裡，蘇沐雪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她要親眼看著蕭凡從禁地中走出來，重塑道基，光芒萬丈地站在林淵面前，將他曾經施加的屈辱，百倍奉還！
到那時，所有非議都將煙消雲散。
這一幕，落在遠處那些聞訊趕來，卻只敢在安全距離外觀望的弟子眼中，便是一副近乎完美的「英雄與佳人」的畫卷。
落魄的英雄，為守護佳人的榮譽，不惜以身犯險，搏命一擊。
而佳人，則不離不棄，為英雄護道送行。
一時間，眾人看向蕭凡的目光，充滿了同情、欽佩，以及對這份「情誼」的艷羨。對他此行的認同感和支持欲，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然而，就在這氣氛烘托到極致，蕭凡深吸一口氣，正要毅然踏入禁地之時。
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不遠處悠悠傳來。
「嘖嘖，真是感人肺腑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生離死別的大戲呢。」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現場那悲壯而和諧的氣氛。
所有人聞聲望去。
只見林淵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在他身後，阿牛與石破天二人，如同兩座沉默的鐵塔，亦步亦趨，無形中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周圍的弟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他的出現，瞬間讓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林淵！」
蘇沐雪的臉色瞬間冰冷，她想也不想，立刻挺身而出，張開雙臂，如同護著雛鳥的母雞一般，將蕭凡死死擋在自己身後。
她怒視著林淵，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還來做什麼？！」
「你已經把他逼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非要親眼看著他去死，你才甘心嗎？！」
面對她的質問，林淵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蘇沐雪的身體，直接落在了她身後那個臉色鐵青的蕭凡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逼他？」
林淵輕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嘲弄。
「若非他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非要痴心妄想，去染指一些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又何須走到今天這一步，行此險招？」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蕭凡的臉上。
緊接著，林淵才終於將目光，轉向了面前的蘇沐雪。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欲望，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玩物的玩味。
「還是說，我的未婚妻……」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
「……你就是喜歡看這種男人為你拼死拼活的戲碼，來滿足你那可憐的、高高在上的拯救欲？」
轟！
此言一出，蘇沐雪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俏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煞白。
誅心！
林淵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她用「報恩」和「責任」精心偽裝的外殼，將她內心深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享受著被追捧、被守護的虛榮，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你……你胡說！」她嘴唇顫抖，卻找不到任何一句有力的話來反駁。
而這一幕，對她身後的蕭凡而言，比用刀子捅在他心口上還要難受！
林淵對他的一切羞辱，他都可以忍！
但唯獨不能忍受，自己心中那道最聖潔，最美好的白月光，被林淵用如此骯髒的言語玷污！
「林淵！！」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從蕭凡的喉嚨里炸開！
他雙目赤紅，渾身氣血翻湧，那股滔天的恨意與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對禁地的一切恐懼！
「你給我閉嘴！！」
「今日，我蕭凡若能活著從這裡走出來，定要你為今天說過的每一個字，付出血的代價！！」
怒吼聲中，蕭凡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一把推開身前呆立的蘇沐雪，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決絕的殘影，毅然決然地沖入了那片灰色的霧氣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他要用行動證明！
他要用實力，去洗刷這所有的一切恥辱！
看著蕭凡消失的背影，林淵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愈發殘忍。
就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看到了那隻愚蠢的獵物，主動、並且滿懷憤怒地，一頭跳進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