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點化」
稷下聖院,地域廣袤,仙山林立。
但在所有區域的最深處,有一片被整個聖院視為禁忌的所在。
鎮魔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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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沒有靈氣,只有終年不散的黑色魔霧,濃郁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
空氣中,聽不見鳥語花香,只有從深淵之下隱隱傳來的,如同鬼哭神嚎般的風聲,夾雜著令人神魂顫慄的凶獸嘶吼。
僅僅是靠近,就足以讓心志不堅的弟子道心崩潰,走火入魔。
此刻,林淵手持那枚漆黑的令牌,孤身一人,站在了這片禁地的入口。
在他面前,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巨大石碑,上面龍飛鳳舞地篆刻著兩個血色大字——鎮魔!
每一個筆畫,都仿佛是由神魔之血澆築而成,散發著一股鎮壓萬古,讓人看一眼就心生敬畏的恐怖威壓。
這股威壓,足以讓聖主境強者都感到心悸,但落在林淵身上,卻如清風拂面,甚至讓他那許久未曾鬆動的鴻蒙道體,生出了一絲久違的……舒適感。
就在他打量著這方「寶地」時。
一道陰影,從那巨大的鎮魔石碑後,緩緩蠕動而出。
那是一個人。
一個身形佝僂,仿佛被歲月壓彎了脊樑的老者。
他只有一條手臂,一隻眼睛。
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了如同乾裂樹皮般的褶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死氣,仿佛隨時都會化作一捧塵土。
他就是鎮魔淵的守淵人,一個連名字都早已被人遺忘,只剩下「鬼奴」這個代號的可憐蟲。
鬼奴那隻渾濁不堪的獨眼,緩緩抬起,落在了林淵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活人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以及深藏在麻木之下的,對一切生靈的憎惡。
「滾。」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耳難聽。
「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林淵沒有理會他的威脅,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濃郁魔霧,直接落在了深淵最核心處,那座鎮壓著一切的無形大陣之上。
片刻後,他才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守著這道『九曲鎮龍樁』大陣,已經三百年了吧。」
此言一出,鬼奴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那隻獨眼猛地一縮,死死鎖定了林淵。
林淵依舊沒有看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每逢月圓之夜,子時三刻,大陣運轉到極致,第十七根陣樁的煞氣便會倒灌入體,讓你受萬蟻噬心,錐心刺骨之痛。」
「你以為這是鎮守大陣,必須要付出的代價,是陣法對你的反噬。」
林淵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終於側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瞥了鬼奴一眼。
「卻不知,那根本不是反噬。」
「而是當年布陣之人,故意留下的一處『泄煞口』。」
「以你之身,為陣眼分擔壓力。說白了,你不過是這大陣的一個消耗品,一件活著的祭品罷了。」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鬼奴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那佝僂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秘密!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三百年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承受無邊痛苦的根源!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也無人知曉!
可今天,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竟然一語道破!
不僅道破了他的痛苦,更揭開了一個他從未想像過,也無法接受的,更加殘酷、更加血淋淋的真相!
消耗品?
活祭品?
他一直以為,自己被罰來看守鎮魔淵,是在為年輕時犯下的過錯贖罪。
他以為自己是在守護聖院,是在行一件有無上功德的苦差!
這三百年的堅持,這三百年的痛苦,是他唯一的信念支撐!
可現在,這個少年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不是守護者。
他只是一件被利用了三百年,用來承載大陣污穢之氣的……工具!
「不……不可能……你在胡說八道!」
鬼奴的獨眼中,那片死寂的麻木瞬間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荒謬、怨毒與瘋狂!
他那張醜陋乾癟的臉,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徹底扭曲,看起來比深淵下的惡鬼還要可怖!
三百年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那股被壓抑了數百年的怨氣與恨意,如同火山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林淵看著他那副即將崩潰瘋魔的樣子,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想活命嗎?」
林淵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帶著致命的誘惑。
「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深淵的某個方位。
「將你每日從月華中汲取,用以鎮壓傷勢的那一絲太陰之力,逆轉三周天,於子時三刻,不再護持己身,而是將其打入第三根陣樁的『離火』位。」
「煞氣屬陰,離火為陽。以陰補陽,引煞入陣,方可斷絕其根。」
鬼奴那瘋狂扭曲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林淵剛剛說的那幾句話。
逆轉三周天……
打入離火位……
以陰補陽,引煞入陣……
這些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卻顛覆了他三百年來對陣法、對功法的所有認知!
這是何等天馬行空,又是何等瘋狂大膽的想法!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不知為何,當這番話從眼前這個少年的口中說出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仿佛那就是天地間最正確的至理!
他呆立了許久。
那隻渾濁的獨眼中,瘋狂、怨毒、懷疑、掙扎……種種情緒不斷交織閃爍。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狂熱與敬畏!
撲通!
鬼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林淵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那顆高傲了三百年的頭顱,深深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主人……請受老奴一拜!」
這一聲「主人」,叫得無比乾澀,卻又發自肺腑,帶著無盡的顫抖與激動。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究竟是什麼來歷。
但他知道,這個人,是他擺脫三百年無盡折磨的,唯一的希望!
是能將他從地獄中,重新拉回人間的神!
林淵坦然受了他這一拜,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我閉關期間,守好此地。」
「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老奴……遵命!」
鬼奴重重地再次磕頭,那隻獨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忠誠」的狂熱光芒。
從今天起,聖院的規矩,長老的命令,對他而言,都將化為虛無。
眼前之人的話,才是他唯一需要遵從的……神諭!
林淵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在鬼奴那無比敬畏的目光注視下,一步踏出,身影瞬間被那片無盡的黑暗與魔霧,徹底吞噬。
看著林淵消失的背影,鬼奴緩緩從地上爬起,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都挺直了幾分。
他知道,鎮魔淵的天,要變了。